「迦拉克隆也在外面。」阿萊克絲塔薩立即指出,「他飛走了,但他的狩獵不會停止。」

「而這就是我們必須反過來狩獵他的原因。」

瑪裡苟斯用懷疑的眼神盯著他。「我們獵他?塔隆妮克西婭就想獵迦拉克隆!你去跟塔隆妮克西婭說啊!傻提爾!」

「你說的對,始祖龍。不過,這一次事情會有所不同。」

卡雷的宿主豎起腦袋。「怎麼不同?」

提爾將手收回斗篷之內,然後拿出了一件器物。卡雷自不用說,奇怪的是就連瑪裡苟斯和那對姐妹似乎都明白了「武器」的概念。提爾並沒有尖牙和利爪,但始祖龍們已經看出來了,這個兩足生物可以用手上的鈍器發起有效的進攻。

而對於卡雷來說,他曾在自己的時代眼見過無數戰錘,但即便是其中最強大的那些,也無法與提爾手中所握之物相提並論。卡雷和他的宿主都能感覺到這件東西只是一個投影,和提爾一樣,它的真實尺寸也必定相當駭人。

「因為這一次我不會袖手旁觀!當最終的戰鬥來臨之時,我將與你們並肩作戰。」

他把戰錘收回斗篷之內。那件武器並不是被簡單地掛在腰間,而是像遁入虛空一般轉瞬便消散無形。瑪裡苟斯看得嘖嘖稱奇,而卡雷則因為另一件事情大驚失色。

緊挨著戰錘消失的地方,掛著的就正是那件法器。

卡雷很想透過斗篷再看一眼那件抹殺了他存在的東西,然而始料未及的是,提爾竟然拿出了那件法器。始祖龍們凝神注視,瑪裡苟斯和那對姐妹俱是一臉茫然。各種各樣的猜測在瑪裡苟斯腦海裡跑過,一枚巨卵,一塊岩石,抑或是一塊星辰的殘片?但自始至終他都沒能猜到那個卡雷早已知曉的答案。

提爾舉起這件險惡的上古法器——這東西似乎比卡雷印象中的尺寸小了一些——伸向瑪裡苟斯。

與卡雷記憶中的淡紫色光暈不同,此刻這件法器所閃耀的是一片朦朧的白光……而且光線並未發散,而是如同探燈一般聚攏到一處,照向卡雷宿主所在的位置。瑪裡苟斯排斥地嘶吼著,但是在他做出行動之前,光芒便突然消失。

提爾轉向伊瑟拉和阿萊克絲塔薩。法器再次釋出白光。眼見到瑪裡苟斯並無異樣,這對姐妹也就沒有試圖反抗。

卡雷的胸中憋滿了疑問,但瑪裡苟斯只替他問出了其中一個:「你做了什麼?」

「試著確保一些未來。」

不出卡雷所料,提爾的回答曖昧不清。如果他能夠發聲,一定就會順著這一點繼續質問下去。但瑪裡苟斯的心思與他有些不同,他更為關心的還是此刻的情勢。

「我們現在出發。去找倖存者。」

「是的,去找他們……」提爾收回法器,而卡雷只能默默地生著悶氣。

迦拉克隆的咆哮聲突然逼近,整個洞穴都為之震顫,大量的碎石從頭頂上砸落下來。阿萊克絲塔薩迅速揚起翅膀遮住自己的腦袋,擋下了一塊致命的岩石。伊瑟拉和瑪裡苟斯也一樣深陷碎石,只是並沒有火紅雌龍那麼兇險。

而提爾就像是沒有形體一般,砸到他身上的石塊都會穿透身體直接落到地面。不過,他也並沒有置身事外。他皺起眉頭,領著三頭始祖龍從洞口退回。就像是未卜先知一般,片刻之後,成堆的落石就埋滿了那裡。好訊息是他們並沒有被活埋,而壞訊息則是他們恐怕必須得蜷著身子爬出去了。

而洞穴之外,迦拉克隆仍在傾瀉著怒火。

「什麼東西把他引回來了!」提爾有些惱怒,「很可能就是你們的朋友!」

不管是出於何種原因,迦拉克隆看來是已經做出了留在這片區域的決定。大地震顫不已,洞穴頂上的碎石土渣也被不斷震落,幸而他們所在的位置並沒有再發生新的垮塌。但在場的所有活物——包括卡雷——都很明白這份好運不會持續太久。

提爾動身走向洞口,但瑪裡苟斯搶在了他的前面。這頭雄龍伸長脖子,將腦袋探到洞穴邊緣,剛好足夠看清外面的地方。

迦拉克隆恰好就在此刻著陸,為地表帶來了新一輪的震顫。這頭畸形的始祖龍不停地東張西望,似乎在搜尋著什麼東西。卡雷和他的宿主一同注意到迦拉克隆似乎相當愉悅。卡雷曾經在許多掠食者身上看到過同樣的表情,這說明那頭巨獸打算和他的獵物玩樂一番,不論那獵物究竟是什麼。

片刻之後,獵物現身了。瑪裡苟斯和卡雷都絲毫沒有感到意外,來的正是耐薩里奧。

炭灰色的雄龍從迦拉克隆背後發起俯衝。耐薩里奧大喝一聲,瞄準了迦拉克隆的後腦勺。衝擊的力道打得那頭畸形的巨獸一個踉蹌,一頭撲倒在地。

耐薩里奧桀驁地大笑著,在半空中繞一個圈再次發動進攻。

「他這是自尋死路。」提爾對著身旁的瑪裡苟斯說道,「我知道他是個莽夫,但沒想到他會這樣去尋短見。」

迦拉克隆軀幹上的好幾處增生眼球都一同盯上了耐薩里奧。他耐心地等著。然後,在那頭「小」雄龍飛過他所預估的位置時,這頭巨獸扭過頭來,張口便欲吐息。

一股強勁的沙柱射進了他的喉頭。

迦拉克隆措手不及,被嗆得一陣咳嗽。這頭巨大的始祖龍掙扎著想要把沙礫從喉嚨中反嘔出來。

另一個稍小一點的身影從高處降下,來到耐薩里奧身後。諾茲多姆得瑟地發出一聲嘶吼,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嘲諷。

「完美的配合!」提爾喝彩道,「我選擇你們果然是正確的!」

瑪裡苟斯搞不明白這個兩腿的生物在慶祝什麼,但卡雷對此深表贊同。毫無疑問,這對始祖龍擊倒迦拉克隆所用的戰術精妙絕倫。不過,這離完全取勝還是相當遙遠。

在某些情感的驅使之下,瑪裡苟斯從半塌的洞口衝了出來。他的動作實在太快,誰也沒來得及制止。阿萊克絲塔薩在身後呼喊他的名字,但他片刻也沒有因此停留。卡雷感覺到生死與共的友情已經支配了瑪裡苟斯,讓他沒辦法選擇躲在安全的地方。

撲倒在地之後,迦拉克隆最終吐出了哽在喉頭的沙礫。他的呼吸逐漸恢復平靜,巨大的頭顱再次抬起。

瑪裡苟斯放出了吐息。和諾茲多姆一樣,瑪裡苟斯也瞄準了巨獸的喉頭。

在寒霜出口之前的最後一刻,迦拉克隆察覺到了這名新出現的敵手。然而在轉頭望向瑪裡苟斯的過程中,他被擊中了一處更加脆弱的地方——那顆被耐薩里奧傷過一次的眼珠。

如果只是寒霜的話,迦拉克隆也許連動作都不會遲緩半分。但舊傷被再次命中使得痛感更甚。這頭殘暴的始祖龍怒吼著將雙眼一同緊閉。當然,這並不會讓他就此失去視線。瑪裡苟斯的身影已經被好幾顆增生的眼球牢牢盯死。

但與此同時,一股火浪打在了閉上的巨眼之上。阿萊克斯塔從瑪裡苟斯背後飛出,口中的烈焰片刻也沒有停歇。她的攻擊讓巨獸原本的雙眼無法睜開,同時也將一些盯著瑪裡苟斯的增生眼球引到了自己身上。

耐薩里奧抓住這個機會,開始攻擊那些增生的眼球。他大吼一聲飛到近前,然後利落地剜出了兩顆眼球。

但這頭血性上頭的雄龍沒有對那些增生的肢體引起足夠重視。或許是覺得這些增生只是無用的擺設,耐薩里奧任由自己的尾巴擺到了其中一條肢體的附近。

這條肢體上的爪子突然發力,出其不意地緊緊抓住了耐薩里奧。雄龍想要掙脫,卻在不經意間又靠近了另一條肢體。於是,他的其中一條後腿也被抓住了。

迦拉克隆終於睜開了雙眼。他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將獵物一口吞下。

瑪裡苟斯和阿萊克絲塔薩想要像之前那樣吸引開他的注意,但迦拉克隆完全無視了他們。兩頭始祖龍的攻擊全都打在了堅硬的鱗片之上,巨獸伸向炭灰色始祖龍的下顎只是因此稍微晃動了一下。

一片陰影籠罩了瑪裡苟斯,其範圍的寬廣甚至讓他以為身後又出現了一頭迦拉克隆。他扭頭越過肩膀往回望去,但那東西無比迅捷,一直到它擊中迦拉克隆,卡雷和他的宿主都沒能看清來的究竟是何物。

在卡雷,或者說瑪裡苟斯的視線中,一個像是拳頭的東西——足足有一頭成年始祖龍那麼大——從側面狠狠擊中了迦拉克隆的下顎,打得那頭巨獸橫摔出去。

直到此時,卡雷和他的宿主得以看清,原來那並非什麼拳頭,而是一柄巨大的戰錘。這柄戰錘和方才提爾所拿的那把外形一模一樣,只是尺寸大了百倍。

在迅速閃過的畫面中,卡雷還注意到了一些瑪裡苟斯錯過的事情。他看到了這柄戰錘是由一隻巨大的手掌所擲出,一隻他們非常熟悉,但同樣大了百倍的手掌。

戰錘朝著原本的位置飛了回去,瑪裡苟斯則將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伊瑟拉身上。這頭雌龍不顧危險,衝到迦拉克隆暫時不能動彈的下顎旁邊。然而和之前有點不一樣的是,她並沒有對準喉嚨,而是朝著迦拉克隆的鼻腔噴出吐息。

迦拉克隆條件反射地呼嚕了一聲。

握著耐薩里奧的手爪亦隨之鬆動。這頭雄龍立即掙脫開來,飛離迦拉克隆。與此同時,阿萊克絲塔薩和伊瑟拉也跟著一起轉身逃走。

「快跑!逃去南面!」提爾的呼喊從冰藍始祖龍視線之外的某個地方傳來。他的聲音與他龐大的真實體型如出一轍,使得瑪裡苟斯對於這個命令的震驚更進一層。種種跡象不都表明他們正在贏得勝利嗎?

但就在他思考的時候,迦拉克隆已經重新站了起來。

卡雷的宿主飛速逃走。他的所有同伴,包括諾茲多姆,都在朝南的方向上等著他。四下裡仍舊看不到提爾。瑪裡苟斯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迦拉克隆的咆哮在他身後響起。瑪裡苟斯只得再次加速,以便追上已經開始動身的同伴。

「提爾呢?」瑪裡苟斯問道。

回應他的是一聲雷鳴般的巨響。而沒隔多久,那頭巨獸又咆哮了一聲,但所處的位置似乎更遠了一些。

瑪裡苟斯差點就想停下,但阿萊克絲塔薩搖了搖頭。「提爾說往南飛!一直飛!」

他懊惱地服從了這個指令。他並不完全理解那個叫做提爾的傢伙,但他知道這個兩腿生物遠比自己,以及其他所有始祖龍都懂得更多。始祖龍族群擊敗迦拉克隆的希望,就全然繫於提爾之身。

提爾……正將自己置於險境,來幫助五頭始祖龍逃脫。

而卡雷只能絕望地跟著宿主越飛越遠。他多麼渴望能夠立即轉身,去往提爾的身旁。他多麼渴望能親口質問提爾,那件法器究竟是何東西;自己究竟要如何才能脫離幻境,安然返回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