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該讓他安心,但最近實在是發生了太多事情,即便是像瑪裡苟斯這樣聰明的始祖龍,也開始有些拿不定主意。的確,先前的死龍沒有復活,至少在瑪裡苟斯最初幫助阿萊克絲塔薩的時候還是這樣。但現在,這頭冰藍色雄龍卻開始好奇,如果自己再去那些屍體掩埋的地方看看,他們還會不會躺在那裡。

接著,他的思緒回到了這些始祖龍的離奇變異上。他們都被咬傷了。他們都已經屈從於了那種瑪裡苟斯多次抗爭過的吞食慾。

卡雷感覺到他的宿主正在考慮逃跑——趕在別的始祖龍注意到他的傷口,並把他趕到瘋龍堆裡之前。不過,瑪裡苟斯最終還是留在了原地,繼續觀察事態會如何發展。

塔隆妮克西婭終於行動了,她擠開那些較小的始祖龍,來到了伊瑟拉和那些病龍的面前。儘管瘋癲日漸增長,這些被困的始祖龍還是保持著對那頭強大雌龍的敬畏。

「殺了他們……」

「不!必須幫他們!」伊瑟拉迎上她的目光,仍舊堅持己見。

「殺了他們,不然他們會咬我們。」塔隆妮克西婭一面說,一面按住阿萊克絲塔薩的妹妹的後背,將她推向那些瘋龍。「也會咬你……」

沒有龍知道那些瘋龍的咬傷會不會和亡靈龍的咬傷產生一樣的效果,但塔隆妮克西婭的話已經在好幾頭始祖龍的心裡激起了恐懼。就連阿萊克絲塔薩的妹妹看起來也有些動搖。

突然,其中一頭病龍毫無預警地嘶吼著衝向伊瑟拉。然而,在阿萊克絲塔薩趕上前去幫忙之前,伊瑟拉眼中的迷茫消失了,轉而用堅定的眼神望著那頭打算攻擊她的病龍。

瘋癲的行為不知何故終止了。那頭始祖龍低下頭顱,接著退回原地。在卡雷看來,他似乎是在為自己試圖攻擊伊瑟拉而感到羞愧。

伊瑟拉再次對上塔隆妮克西婭。「必須幫助他們……」

「沒有時間!我們馬上要和迦拉克隆戰鬥!」體型較大的雌龍望向圍觀的始祖龍,公開詢問道:「殺死迦拉克隆!你們同意嗎?」

和之前一樣,絕大多數始祖龍嘶吼著表示支援。

即便是面對著這樣一群狂熱的信徒,伊瑟拉仍不退讓。「他們就是我們!他們和我們一樣!」

現場安靜了下來。

阿萊克絲塔薩的妹妹走到了龍群面前,真切地懇求道:「他們和我們一樣!我們幫他們,就是在幫助自己!」

其中一些聽者開始面面相覷。

塔隆妮克西婭的眼睛眯得更緊了。「是的……」她安然地說道,出乎意料地表示了同意。「是的……我們幫助他們……」塔隆妮克西婭將目光落在病龍身上。「但我們必須先保證他們不會傷害我們。必須保證我們安全。然後在有能力的時候幫助他們……」她轉向西面打量了起來。「必須保證安全,是的。來!帶他們過來!」

塔隆妮克西婭徑自起飛,顯然是相當自信龍群一定會服從。

包圍著病龍的幾頭始祖龍謹慎地看著伊瑟拉。阿萊克絲塔薩的妹妹蔑視地回望,接著轉向被困的龍群。「來……」她喃喃輕語,「來……」

伊瑟拉緩緩升空,同時將頭指向了塔隆妮克西婭的方向。

在塔隆妮克西婭的忠誠信徒的包圍下,病龍們不情願地跟上伊瑟拉。其餘的始祖龍看起來似乎更樂意留在原地,但讓卡雷意外的是,他的宿主突然躍空而起跟了過去。就連阿萊克絲塔薩也沒有這麼積極。透過瑪裡苟斯眼角的餘光,卡雷看見耐薩里奧和諾茲多姆也跟了過來。

場景突然切換,但卡雷感覺得到兩次幻境並沒有相隔太長時間。此刻,塔隆妮克西婭正帶領著龍群飛向一處狹窄的山谷。

「那裡!」她咆哮著用翅膀指向了一處通道,接著便降落下地。

其他始祖龍也跟著落地,壯碩的雌龍則大步走向一處像是巖壁的地方。然而,當所有始祖龍開始跟著塔隆妮克西婭向前的時候,巖壁上漸漸呈現出了一道狹窄的裂縫。

起初,卡雷還以為這就是那個他曾經造訪的駭人洞穴。不過幾乎是立刻,他便從許多細節中辨認出了這其實是另外某個地方。然而,卡雷還是沒有搞清塔隆妮克西婭把龍群帶到這裡的用意。

「來這裡做什麼?」伊瑟拉有些懷疑地問。

「你包庇的那些龍,讓他們進去,然後等。」

淺黃色的雌龍注視著狹窄的入口,疑心更重。「進去這裡?」

「所有病龍……不然就殺死他們全部。」

她堅定的語調沒有留下任何討論的餘地。儘管仍有些不情願,伊瑟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你們,留在這裡。」塔隆妮克西婭釋出命令。她安排了一些始祖龍留下來擔任守衛。「四頭始祖龍,留下來守衛。入口很狹窄,四頭就夠了。」

卡雷和他的宿主都很清楚,若是稍有不從,塔隆妮克西婭一定會非常樂於當場格殺所有病龍,而伊瑟拉顯然也明白這點。她最終接受了,然後示意那些她所保護的染病始祖龍走向入口。

相信伊瑟拉的始祖龍一頭接著一頭走進洞穴。洞穴非常狹窄,部分病龍費了很大力氣才擠進其中。伊瑟拉認真安撫著每一頭病龍,不管是等在外面的還是已經進去的。

所有病患終於全部進入。伊瑟拉向後退開好讓守衛們就位。

但就在第一名守衛開始行動的時候,塔隆妮克西婭突然沉聲說道:「等一下。」

伊瑟拉嘶吼起來。瑪裡苟斯和耐薩里奧立即衝向塔隆妮克西婭,但是這頭金色雌龍已經被她最狂熱的信徒們擋在了身後。

閃電從塔隆妮克西婭的口中噴發而出。

三顆銀白色的電球轟中了入口上方的岩石。同時,塔隆妮克西婭鎮定地向後退開了幾步。

一整片岩石轟然崩塌,堆滿了整個洞穴。

伊瑟拉奮不顧身地衝向落石,不過,在她即將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之前,瑪裡苟斯已經衝了過去。讓他意外的是諾茲多姆比他更先抵達,他咬住伊瑟拉的翅膀,小心而又堅決地將她拉了回來。

儘管很清楚諾茲多姆和瑪裡苟斯的用意,伊瑟拉還是狠狠地各咬了他們一下。她怒意未減,轉向塔隆妮克西婭。

四頭始祖龍擋在了她的路上。其中兩頭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但塔隆妮克西婭卻嘶聲制止了他們,平息了這場爭鬥。

「結束了。」她做出總結。展開的雙翼擴大了她的體型,也更加彰顯了她的統治地位。「我們之中沒有染病的了!所有感染者必須死!」

伊瑟拉噴出一口吐息。兩頭擋在面前的守衛被閃光晃到雙眼,幾乎沒法保持站立。眩暈的他們已不再是她的阻礙。她越過守衛直接衝向了塔隆妮克西婭。

但這頭壯碩的雌龍早就料到了這場無謀的突襲。她在伊瑟拉撲來的時候側身閃過,長而有力的尾巴打在那頭較小雌龍的頭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阿萊克絲塔薩越過瑪裡苟斯和其他始祖龍,衝到了自己的妹妹身旁,正好趕在伊瑟拉暈眩倒下的時候將她接住。兩頭雌龍撞在一起,翻滾開好一段距離。

「結束了。」塔隆妮克西婭朗聲重複,似乎完全不在意伊瑟拉的冒犯。「來……必須為打敗迦拉克隆做好準備……」

於是,除了瑪裡苟斯和他的朋友們之外,其餘所有始祖龍都跟著塔隆妮克西婭一同默默離去。雄龍們趕過去想要幫助那對姐妹,卻發現伊瑟拉已經爬起身來衝向了那個塌方的洞穴。她無視了頭頂仍在不時掉落的細小石塊,伸出後腿想要刨開那些堆積的岩石。

然而,伊瑟拉的舉動只是讓更多的石塊鬆動落下。一部分落石填上了伊瑟拉挖開的缺口,另一部分則重重地砸在了伊瑟拉身上。而阿萊克絲塔薩好不容易才掙扎著站起,便又立即冒著危險衝上去把妹妹拉回到了安全的區域。

「救救他們!」較小的雌龍仍在堅持,她渴求的視線掃過阿萊克絲塔薩以及其他雄龍。「他們還活著!你們聽啊!」

瑪裡苟斯豎起耳朵,並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不過卡雷和他的宿主——以及其他將會成為守護巨龍的始祖龍們——都知道伊瑟拉說的是真的。

只是他們無能為力。就算有一百頭始祖龍不停不休地挖掘,也沒可能及時將那些被困的病龍挖出。瑪裡苟斯和卡雷都很清楚這一點,在場的其餘始祖龍也是一樣,甚至包括伊瑟拉。只是她仍舊心有不甘,仍舊拼命地想要繼續嘗試,伊瑟拉再次衝向石堆想要開始挖掘。她一塊接著一塊踢開那些岩石,然而,轉眼間就有更多的碎石將縫隙堵上。

她的朋友們最終擋在了她的面前,迫使她往後退開。她的雙眼仍舊死死盯著那個被掩埋的入口,也就在這時,透過瑪裡苟斯的耳朵,卡雷聽到了她夾雜在喘息聲中的微弱的呼喚。「德拉萊得……」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阿萊克絲塔薩仍舊站在原地。然而,此刻的她眼神看起來是那麼遙遠,就彷彿心已經擱在了別處。

「我們也得走了。」瑪裡苟斯最終低聲說道。

耐薩里奧補充道:「捕獵迦拉克隆的行動馬上就要開始!我們必須在場!」

「捕獵迦拉克隆?」諾茲多姆冷笑著說道,讓卡雷和瑪裡苟斯都吃了一驚。就卡雷通過宿主觀察到的資訊來看,幼年的諾茲多姆只在非常重要的時候才會開口。其他許多始祖龍也許還會因此以為他是那些更加低等、更加獸性,沒法說話的始祖龍。「結果將會是——被狩獵。」

話雖如此,這頭褐色的雄龍卻是第一個起飛昇空的。讓其他始祖龍意外的是,伊瑟拉也立即跟了過去。阿萊克絲塔薩也加入了自己的妹妹,等到瑪裡苟斯和耐薩里奧反應過來,他們已經成了隊伍裡最靠後的成員。

然而,就在他們往上爬升的時候,卡雷——而非瑪裡苟斯——注意到伊瑟拉偷偷往回望向了那處垮塌的洞穴,或許洞穴的深處仍然還有染病的始祖龍在掙扎著求生。接著,她望向了瑪裡苟斯。不過,卡雷注意到她並沒有注視瑪裡苟斯的面容,而是直接望向了後腿。

正是瑪裡苟斯被亡靈始祖龍咬傷的那條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