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再次切換。瑪裡苟斯一行的前方,塔隆妮克西婭和她的追隨者們正在天空中盤旋。卡雷意識到他們已經準備好了動身去尋找迦拉克隆。龍群之中的其中幾頭發現了冰藍始祖龍一夥,立即轉頭向塔隆妮克西婭發出警告。

在一眾隨從的拱衛下,她飛向來者。當塔隆妮克西婭與伊瑟拉視線相對的時候,身後的跟班們立刻展開了戰鬥陣形。即便敵眾我寡,瑪裡苟斯和他的朋友們也擺出了迎擊的陣勢。

「他們可以參與捕獵。」塔隆妮克西婭表明態度,「而你,小崽子,你不行。」

「我也要去!」伊瑟拉堅持道。

「為什麼?去和迦拉克隆聊天?還是打算不痛不癢地咬他一口!」

瑪裡苟斯突然想起寇洛斯的下場,不由打了個寒戰。他還沒把這些事情告訴塔隆妮克西婭。卡雷感受到了冰藍始祖龍的不安,同時期望他趕快把自己的經歷向所有始祖龍全盤托出,以便阻止這場瘋狂的進攻。然而,他的宿主並未開口,此時此刻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朋友的安危之上,完全沒有想到默不作聲將有可能導致多麼嚴重的後果。

「我妹妹不去的話,」阿萊克絲塔薩說道,「我也不去。」

「我也一樣。」諾茲多姆簡短地表態。

耐薩里奧一時間有些沮喪,好鬥的天性讓他不想錯過任何衝突。不過,他最終還是糾結地點了點頭,對另外兩頭始祖龍的決定表示支援。

接著,瑪裡苟斯也出聲表明了自己將會和朋友們共同進退,不過塔隆妮克西婭看起來對此並不關心。她轉頭離開。也就在這時,卡雷的宿主才終於想起了那件自己本該在第一時間告訴龍群的事情。「等等!關於寇洛斯,我有事情要說!」

塔隆妮克西婭有些好奇地回頭。「寇洛斯?」

瑪裡苟斯盡己所能,迅速地向她和其他始祖龍描述了那頭龍群叛徒的下場。而他被亡靈始祖龍咬傷,以及之後同病症抗爭的細節則被略去未提。卡雷為宿主單調的語言大感頭疼,他相信若是由自己的來描述,一定可以形容得更加清楚。不過,塔隆妮克西婭和其他在場的始祖龍看起來都已經領會了瑪裡苟斯想要傳達的意思。

這個血腥的故事並沒有嚇到那頭威儀的雌龍,她只是簡單地冷笑了一聲。「寇洛斯很蠢……但他給我們帶來了勝利!」她望著身後那些忠誠但卻困惑的追隨者。「迦拉克隆知道我們聚集的地點,知道了我們的計劃!我們將計就計!我們提前進攻!在別的地方進攻!」

「這可不好。」諾茲多姆喃喃地說道,不過自信膨脹的塔隆妮克西婭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必須現在進攻!」她再次轉身遠離瑪裡苟斯,「走!我們進攻!」

龍群跟著離去,只有那五頭始祖龍仍在原地。

耐薩里奧糾結得要死,他把朋友放在了更高的位置,但心底明顯還是渴望著參與接下來的戰鬥。他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為什麼我們不去戰鬥?不用跟著塔隆妮克西婭!我們可以按照自己的計劃,用自己的方式參與戰鬥……」

「然後和他們一樣蠢死。」諾茲多姆淡定地打斷了他,看起來今天還挺健談。

「一定還有和平的方法。」

就連阿萊克絲塔薩也近乎惱怒地瞪了自己的妹妹一眼。「伊瑟拉……」

毫無先兆地,較小的雌龍突然飛離。她的意圖非常明確。她仍然還想改變眼下的局勢,不論對卡雷還是他的宿主來說這都無異於自尋死路。而更糟的是,阿萊克絲塔薩追向了自己的妹妹,從而導致早就不耐煩的耐薩里奧也立即追了過去。

諾茲多姆望向瑪裡苟斯。「這……」

幻境突然切換。儘管已經漸漸有了心理準備,卡雷還是為這種話聽到一半突然被帶走的遭遇感到憤慨。不過,他已經越來越真切地感到,這些發生在過去的幻境一定都與自己所處的時代有著某種關聯——某種讓他不敢掉以輕心的關聯。

他——或者應該說是瑪裡苟斯——正在北部地區的那些險峻峰巒間急速飛掠。他正在絕望地尋找著什麼,但卡雷一時還無法從宿主的思緒中窺探出來。卡雷唯一能確定的是,事態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當瑪裡苟斯降下高度,開始檢查某個冰天雪地裡的陰暗洞穴時,卡雷終於從他一閃而過的思緒裡讀到了詳情。

塔隆妮克西婭的大隊人馬沒有找到迦拉克隆。

如此龐大而扭曲的始祖龍怎麼會突然消失不見,這給卡雷和他的宿主都帶來了很大的困擾。不過,這並不是瑪裡苟斯冒險來到那頭畸形巨獸的棲息地展開瘋狂搜尋的原因。

瑪裡苟斯是在搜尋伊瑟拉。

一個黑影從瑪裡苟斯頭頂掠過。接著,耐薩里奧降了下來。

「什麼都沒有!」炭灰色的雄龍大發雷霆,「我聞到了她……但什麼都沒找到!」

伊瑟拉的氣味就在這片區域,但強度非常微弱,不像是最近所留下的。推測起來她應該是在兩天前經過了這裡。卡雷明白到現在已經是上次幻境的四天之後。而在場景切換跳過的這段時間裡,都再沒有人見到過伊瑟拉。那頭纖弱的雌龍向上爬升,衝進厚重的雲層,然後再也尋不到蹤跡。沒過多久,四頭始祖龍就遇到了憤怒的塔隆妮克西婭帶著困惑的隨從們到處搜尋失蹤的迦拉克隆。

「他害怕了!」塔隆妮克西婭飛到所有始祖龍的上方高聲呼喊,聲音大得或許連迦拉克隆都能聽到,「他知道我們在狩獵!他怕得逃走了!」

瑪裡苟斯和他的朋友們對此不敢苟同,但塔隆妮克西婭完全不在意他們的看法。她帶著大軍奔向東面,而留下的四頭始祖龍則繼續進行先前的搜尋。

伊瑟拉突然離去的原因至今仍不得而知。對此瑪裡苟斯有他自己的猜測——不無道理的猜測,他覺得阿萊克絲塔薩的妹妹實際上是想要搶先找到迦拉克隆,寄希望於可以通過懇求避免這場殺戮。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至今仍未尋獲伊瑟拉的原因也就說得通了——她已經愚蠢地將自己送進了迦拉克隆的口腹,成為繼寇洛斯之後的又一名受害者。只不過,無論是那三頭雄龍中的哪一位,都不敢在阿萊克絲塔薩面前提起這個猜測。

「什麼都沒看到。」瑪裡苟斯給了耐薩里奧同樣的回覆,他仍還在為剛才的搜尋劇烈喘息著。這時,又一頭始祖龍突然出現在上方。確認是諾茲多姆之後,先前的兩頭始祖龍才安心下來。第三頭雄龍的運氣看起來也沒比他們好到哪去。阿萊克絲塔薩仍未現身。不過卡雷知道,瑪裡苟斯很清楚在哪裡可以找到她。先前他們一同來到了這片區域,發現伊瑟拉的氣息在這裡濃烈起來,於是便將這片區域劃成四份,各自去搜尋可供始祖龍藏身的地方。

不過迄今為止,他們一無所獲。

「她不在這裡。」耐薩里奧推測道,「曾經在……但現在不在。」

他語氣哀傷,與瑪裡苟斯腦海中的想法不謀而合。只是誰都不敢對阿萊克絲塔薩說出這個越來越像是真相的推測。

「也許該再找找。」炭灰色的雄龍有些躊躇地建議道,「可能我們飛太快了。我就是這樣。」

他們都很清楚,每頭雄龍都已經徹底搜尋了自己負責的區域,只是眼下誰都不願去面對沮喪的阿萊克絲塔薩。他們再度分開。瑪裡苟斯調轉方向,然後降到更低的高度。他並不指望還能找到什麼東西,只是卡雷知道,如果不飛這一圈,他就只能現在去向火紅色的雌龍陳述自己的失敗。

這頭獵手銳利的雙眼掃過前方冰冷的土壤和結霜的巖壁。瑪裡苟斯很快記起了那幾處足以容納伊瑟拉藏身的地點。然而,他很清楚自己的搜尋不會出現失誤。果不其然,前三處再次搜尋的地點都和之前一樣空空如也。

但是,在最後一個洞口附近,某個東西突然一閃而過,不論卡雷還是他的宿主都沒能看清那是什麼。

始祖龍降下高度開始調查。他在靠近洞穴的時候放慢了速度。藏在其中的很可能並非伊瑟拉,而是某個致命的威脅。

瑪裡苟斯眯起眼睛檢視了一番。他銳利的雙眼本該至少可以看到面前幾碼之內的地方,但這處洞穴似乎完全沒有光線,讓始祖龍什麼也沒能看清。瑪裡苟斯嗅了嗅,沒有聞出任何氣味。接著,這頭始祖龍懷著和卡雷一樣的畏懼,步入了洞穴之中。

瑪裡苟斯漸漸深入,裡面也是一樣的暗無天日。這頭冰藍色的始祖龍突然躊躇起來。他感覺自己漏掉了什麼東西,但不管怎麼絞盡腦汁也沒能想出答案。然而,在這個遠古的世界中,卡雷開始感覺到某股極其強大的力量就在附近。

「歡迎,聰明的獵手。」一個低沉而又縹緲的聲音傳來,讓卡雷繃緊了心絃,同時讓瑪裡苟斯本能地退開幾步。

黑暗中升起一道銀色的亮光。

一個穿著帶帽斗篷的身影佇立其中,對他卡雷已再熟悉不過。

瑪裡苟斯嘶吼著繼續後退。他似乎是打算尋找出口,但始終沒能找到,甚至於卡雷也迷了方向。此時此刻,黑暗中唯一可見的,便是那個小小的身影。

奇怪的是,儘管瑪裡苟斯的體型遠勝對方,他仍舊莫名地惶恐起來。這惶恐只有很少部分是因為對兩腿生物的驚詫,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卡雷剛才感覺到的那股強大力量。

藉著宿主的身體,卡雷遇到了曾經在魔樞拐角處發現的人影,但就在他打算接受這一事實的時候,這頭真龍突然感覺到了某些不妥。儘管在目測之下,這個身影僅比暗夜精靈高出一點,但卡雷越是注視,就越覺得自己所見到的並不是真實情況。他感覺到這個這個生物的真實體型要遠比他所展現的更為龐大,他本可以俯視面前的始祖龍,而不是像現在這般仰視。

「你是誰?」瑪裡苟斯詢問道。「誰?」

「在你離開的時候,跟著洞口的強風。」這個人影開口說道,讓卡雷和他的宿主都有些摸不著頭腦。「跟著走下去,你會找到你的朋友。」

瑪裡苟斯沒忍住又嘶了一聲。「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希望是……朋友。」斗篷中伸出一隻強壯的手掌,在卡雷看來,這定是屬於一名戰士。接著,手掌拉開了頭頂的兜帽。

對這頭始祖龍來說,人形的面容只是讓他覺得更加怪異。但是對卡雷而言,這已經足夠讓他判斷出這個人影究竟是何身份,儘管他之前也從未親眼見過這樣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