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傳送回來的確消耗了不少體力,但她臉上的憔悴更多的還是因為擔心卡雷。她知道卡雷隱瞞了一些東西,她很感激卡雷不願讓她涉險,但同時也為此有些惱怒。是的,卡雷是一頭藍龍,這說明他在魔法領域的各個方面都要比她更為出色,但這並不代表她就沒有解決突發問題的能力。作為人類,她天生便具有出色的適應能力,可以藉此找出一些甚至連龍族都無法想到的解決方案。

她召喚出一把椅子供自己坐下,然後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這位大法師重新回想了一遍魔樞之旅,同時感到些許愧疚——她也向卡雷隱瞞了一些事情。吉安娜並非剛好在卡雷注意到她的時候抵達,事實上,她就是那個卡雷險些發現的神秘身影。當時的她用一些魔法伎倆轉移了卡雷的注意,然後迅速轉換位置偽裝出一副剛剛抵達魔樞的樣子。

這些原本都沒有必要,如果不是吉安娜擔心卡雷會介意自己來了多久的話。

因為在這段時間,她確實發現了一些東西……

吉安娜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那件東西。法器?遺物?她假定卡雷就是用這兩個詞來指代的那件器物。吉安娜在寶物鑑定這一領域造詣頗深,即便是放眼魔樞,恐怕也沒有什麼藏品是她不瞭解的,然而這件物品卻和她所見過的任何東西都不一樣。

不過,儘管沒有見過類似的物品,這東西對她來說也並非完全神秘。她確認到了一些東西,一些卡雷也許都沒能識別的東西。

她曾經見識過類似的法術機理。儘管僅僅只經歷過兩次,當時的能量也要微弱得多,但她確信那件法器運作的是同一種法術。這是一種早已失傳的神秘知識,它所流傳的年代甚至比巨龍還要古老。

吉安娜確信,這種法術與傳說中的守護者有著莫大的關係,甚至於與泰坦也有著某種關係。

這位大法師當然是在抵達魔樞之後才發現這些事情的,但她早就懷疑魔樞裡有什麼東西導致了卡雷一系列的古怪行為,於是計劃過去和卡雷好好談談,同時趁機悄悄查探一番。吉安娜相信自己有這個能力,可以在不引起卡雷注意的情況下找出蹊蹺的地方。

而且,即便是這個方案沒有奏效,她也策劃好了主動製造單獨行動的機會,屆時再去探查真相。但所有的計劃最終都被證明毫無必要,因為卡雷根本就沒有察覺到她的到來。日漸脆弱的防護符咒沒有對突入造成任何麻煩,一旦確認了卡雷不在附近,她便立即開始了對周遭事物的調查。

讓她意外的是,自己幾乎毫不費力便找到了罪魁禍首。那件東西持續不斷地向外輻射著魔法能量。而且,看起來卡雷甚至沒有想過要弄個奧術牢籠或者別的什麼東西來藏匿這件強大的魔法物品。那件法器就那樣簡單地躺在在她進入魔樞之後走到的第一間殿室。

尋常法師或許會為這樣的東西緊張不已,但吉安娜卻像是有些著迷。她端詳著它的光暈,讚歎其精妙的設計,然後開始謹慎地探視它的核心。

但是直到最後,她也沒能讀出多少有用的資訊。她認真地考慮了將這件東西帶走,即便不久之前她才險些將另一件遠古法器——聚焦之虹——用於復仇。不過那時的她是因為獸人加爾魯什毀掉了塞拉摩而陷入暴走,現在她相信自己不會再重蹈覆轍。然而,就在吉安娜準備將那件法器帶離魔樞的時候,這位大法師突然感覺到了卡雷的氣息。她不確定卡雷會對自己的貿然闖入作何反應,只好試著儘快隱去行跡。也就是在那時,剛剛甦醒的卡雷感覺到了魔樞被人侵入。

吉安娜沒能拿走那件法器,也就沒辦法進行進一步的研究。於是她只能另闢蹊徑去搞清楚這件東西是怎樣影響卡雷的。吉安娜很確定就是這東西導致了卡雷的絕望。卡雷的心智,甚至於身體都很可能都已經處在危險之中了。

吉安娜從最高的書架中隔空抽出了一本厚重的銀色典籍。這本古籍在飄近的過程中自行開啟,並且開始翻動頁面。大法師眯起眼睛迅速掃過,然後突然叫停了翻頁。古籍最終停在了她面前剛好適合閱讀的高度,而她也立即開始研讀起來。

這本書吉安娜先前就曾為了某些別的原因而查閱過,而她再次調出此書,正是因為那件法器的構造讓她想起了書裡的某些描述。寫下這本書的大法師特意標出了兩件遠古法器,那是兩件早在泰坦剛剛為艾澤拉斯帶來秩序的時候就已經存在的東西。這讓吉安娜尤為在意。

面前的兩頁詳細記載了那兩件法器的發掘地點以及在場人員。同時還提到了研究表明那片區域深受泰坦和守護者的影響。這些資料並沒有提供什麼有用的線索,不過出於學者的好奇心,她還是繼續讀了下去。

書頁翻過。接下來講述的是泰坦和守護者的強大力量,某些語句還提到了他們之間的密切聯絡。吉安娜開始快速地跳讀,然後突然回想起了這些理論中提到的某個要點。

書中記錄著如下文字:

……年輕法師魯勒弗堅持這樣認為。他聲稱觸碰這件法器時產生的幻象表明是守護者創造了這件法器。而關於守護者的影響力,大法師賽奧利努斯提出了自己的理論……

吉安娜冷哼一聲,大段地跳過了這些她平常很感興趣的理論,希望能趕緊找到想要的東西。

「呵!」魯勒弗的名字終於又出現了。此時距吉安娜上一次翻閱此書已經過去了很久,她已經不太記得魯勒弗究竟向他的導師描述了什麼樣的幻象,不過很明顯這些內容就在下一段之中。

但是就在她打算開始閱讀的時候,這位大法師突然大吃一驚踉蹌後退,就連懸空書籍的法術都沒能保持。這本古老的典籍重重地摔在地上,書頁都褶皺了許多。

吉安娜的心怦怦直跳,跪倒在受損的書籍面前。她所擔心的並不是剛才的失手,而是書頁之中所描述的內容。隨著纖手一揮,書頁再次自行翻動,直到剛才的那頁出現在她面前。

「魯勒弗……魯勒弗……」吉安娜喃喃自語,搜尋著他的名字。

……魯勒弗或許已經知曉了答案。然而,對於那些想要研讀往事的探險者來說,他的死不過是一個悲傷的註腳。

她跳讀得太快了。這位大法師把目光移到之前的幾個段落,然後開始更加仔細地閱讀。

……發現法器之後的第三天。整個下午我們都沒有找到他的蹤跡,甚至於最強的魔法也沒能奏效。直到天色昏暗,我們打算最後再嘗試一次時候,才終於有人找到了他的屍體。

「屍體。」吉安娜重複了一遍,祈禱是自己讀錯了。

據報告所述,起初所有人都認為他是迷了方向,然後不知何故跌落山谷。當然,這也的確與魯勒弗屍體的慘狀相符。然而,隨後在肯瑞託的代表前來調查時,魯勒弗最親近的好友才終於彙報說,他在失蹤前就已經出現了許多反常的行為。最終的結論便是,法器引發的幻象導致這名法師陷入了癲狂……

相關的描述自此結束。接下來的又是那些吉安娜眼下並沒有興致閱讀的冗長敘述。她仍然確信先前曾讀到了更多的資訊,但不管她怎麼拼命搜尋後面的書頁,始終還是一無所獲。她折返回去又讀了一遍剛才的內容,很快便發現自己確實沒有錯過任何東西。

那麼……記憶中讀過的資料一定存在於別的什麼地方。

大法師抬頭望向面前數不勝數的古籍、卷軸、日誌,以及其他形式的著作。她想要尋找的那些資訊定然就存在於這裡的某一冊之中。現在所需要做的,就是回想起著作的名字,或者地毯式地翻閱直到找到為止。

但藏書的數量是如此驚人,這位大法師不禁懷疑,真等自己找到想要的東西,會不會一切就都已經太遲。

***

這件不祥之物已經同魔樞的守護符咒完全連結在了一起,就彷彿一開始它們就是一同被佈置的一般。卡雷懷疑就連瑪裡苟斯也無法如此精妙地將法器的能量編織進魔網之中。無論是誰製作了這件法器,他對魔法的掌控都非同一般。而卡雷唯一能想到的嫌疑者,就是那個穿著帶帽斗篷出現在他和幼年瑪裡苟斯面前的身影。

一個卡雷早已恨之入骨的身影。

不知道已經失敗了多少次,卡雷再次順著其中一根魔法絲線往回追溯,希望找出可供利用的破綻。他可不想將魔樞的安危賭在那件法器身上,儘管迄今為止,那件東西還沒有想要造成破壞的意思。不管怎麼說,考慮到它對卡雷造成的影響,這頭藍龍不想冒任何風險……

「感染者!感染者!」

一聲痛苦的咆哮傳來,讓卡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捂住腦袋,想要把莫名的聲響趕出腦海。但這聲音是如此清晰如此響亮,最終佔據了他所有注意力。

「必須毀掉他們!」

「不行!他們和我們一樣的!」

「不一樣!他們吃掉了一頭同類!」

魔樞在視線中化作了漩渦。卡雷失去平衡,暈頭轉向地倒下。

但就在他撞及地面之前,周圍的一切突然轉換。他發現自己正盤旋於高空,而下方,塔隆妮克西婭喚來的始祖龍正處在內鬥之中。他的——或者說瑪裡苟斯的眼中,至少有七個地方爆發了小規模打鬥,其中一處甚至涉及了耐薩里奧和諾茲多姆。

儘管是以二敵一,這對老友卻有些拿面前那頭銀綠色的雌龍束手無策。她近乎瘋狂地揮動手爪以及咬向對手,毫無章法可言。當瑪裡苟斯在附近著陸的時候,她正在衝向耐薩里奧。

瑪裡苟斯深知這頭炭灰色雄龍的好鬥,所以在看到眼前景象的時候不免有些驚奇。耐薩里奧正在拼命躲避敵人的攻擊,當那些嬌小的尖牙咬向他的喉嚨時,他立即選擇了後退。諾茲多姆則看準時機,趁著母龍專注於前方的時候立即上前撕裂了她的咽喉。他的突襲完美無瑕,在那頭雌龍意識到自己命不久矣之前,諾茲多姆就已經退回了原位。雌龍的胸口很快便被自己的鮮血染紅,她憤恨地轉向諾茲多姆,但接著就倒了下去。

就在卡雷和他的宿主試圖搞清狀況的時候,其餘那些看起來陷入瘋狂的始祖龍已經被趕到了一起。形勢發展成了困獸之鬥,許多外圍的始祖龍正在怒視著場內,似乎恨不得把對手全都撕成碎片。其餘的一些始祖龍則在盡力阻止他們,其中那頭正在發出警告的便是伊瑟拉。

「小心!小心他們的牙齒!別上去!」

戰場的上方,塔隆妮克西婭帶著難以琢磨的神情觀看了全程。卡雷很希望瑪裡苟斯能留個心眼在她身上,但他的宿主顯然對伊瑟拉所說的事情更感興趣。事情的來龍去脈被漸漸搞清,阿萊克絲塔薩的妹妹一直在試圖避免爭鬥,但實際上她也和周圍的所有始祖龍一樣擔心著染疫始祖龍的威脅。

瑪裡苟斯和卡雷都很理解她這種想要避免自相殘殺的舉動,但迦拉克隆的威脅迫在眉睫,有些事情恐怕只會越拖越糟。瑪裡苟斯能夠想象得到最後的結局,但那些困在場中的始祖龍們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仍然還在對著場外齜牙撓爪。

瑪裡苟斯在這些被困始祖龍的身上發現了一些情況。冰藍色始祖龍的視線掃過,清楚地看到他們每一頭的身上都帶著一處或多處咬傷。這些咬傷已然結痂,顯然不是源自此次戰鬥,但也絕沒有隔得太久。

咬傷……瑪裡苟斯低頭想要看看自己的後腿,但阿萊克絲塔薩打斷了他。

這頭火紅色始祖龍似乎為他的到來鬆了口氣。「你還活著!我們都以為你死了!」

「差點死。寇洛斯……他死了。」

伊瑟拉仍然還在試圖阻止兩群始祖龍開戰。阿萊克絲塔薩沒等瑪裡苟斯繼續講述他的遭遇,就轉頭望了過去。「她不明白!就連我也看得出來!他們必須死!」

這讓瑪裡苟斯暫時打消了講述自己經歷的念頭。「必須死?為什麼?」

「咬傷……亡靈龍的咬傷!會讓他們飢餓……讓他們想要吃同類!讓他們變得和迦拉克隆一樣!」

她的話讓卡雷和瑪裡苟斯都深感震驚。瑪裡苟斯想起了自己被咬之後的抗爭,不由顫抖起來。他越過阿萊克絲塔薩望向那些瘋龍,回憶起自己也曾陷入嗜血,也曾險些變得和這些始祖龍一樣——一樣渴望吞食。

阿萊克絲塔薩錯以為他的反應是出於對那些變異始祖龍的厭惡。她嘶了一聲,繼續說道:「伊瑟拉還在想著我們的同巢兄弟。她覺得他還活著。」

瑪裡苟斯的驚惶更進了一步。「很可能已經變成亡靈龍!」

「同巢兄弟死了很久了,」阿萊克絲塔薩提醒他道,「還是你找到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