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子撕扯著脆弱而未受保護的嫩肉,讓迦拉克隆受痛縮回頭顱。不管瑪裡苟斯還是卡雷都難以置信寇洛斯竟然真的傷到了迦拉克隆。不過,這也完全是依靠出其不意。

趁著迦拉克隆一瞬間的驚詫,寇洛斯再度開始逃離。藍綠色的始祖龍用一種瑪裡苟斯都自愧不如的速度向下俯衝,然後貼住地表飛行。無論周圍的地勢怎麼轉換,他的速度都絲毫沒有減緩。

迦拉克隆再度追擊。瑪裡苟斯也終於從藏身之處躍起,最後看了一眼那頭巨獸和他的獵物。

這一刻,他和卡雷都已經明白,無論寇洛斯多麼狡猾,也沒辦法從這裡成功逃生。保持低飛的確可以讓迦拉克隆難以抓住他,但前方的坡地勢必逼得他往上攀升。要麼撞上地面,要麼往上升起。寇洛斯選擇了後者,也因此活活地把自己送進了那頭巨獸的口中。

降臨在老對手身上的厄運並沒有讓瑪裡苟斯感到任何觸動。他和卡雷都看到了,寇洛斯直到生命的盡頭都始終只想著自己,絲毫不顧及哪怕是身邊最親近的同伴。此刻,瑪裡苟斯唯一關心的便是迦拉克隆會不會突然轉身發現自己。

幸運的是,迦拉克隆在前方廣闊的平原上越飛越遠。然後,伴隨著一陣和先前一樣的猛烈震顫,這頭可怕的巨獸降下地面。

瑪裡苟斯迅速降落,然後靜靜等待。迦拉克隆的頭顱伏在地上。好一會兒之後,低沉持續的呼嚕聲開始從這頭龐大始祖龍口中傳出。

呼嚕聲接連不斷,瑪裡苟斯終於鼓起勇氣升空。不管卡雷還是瑪裡苟斯都沒有把握迦拉克隆會睡上多久,但這頭冰藍色的始祖龍決定賭上一把。瑪裡苟斯學習著寇洛斯的策略,貼近地面,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向前飛行。即便呼嚕聲已經被甩開老遠,卡雷的宿主也絲毫不讓自己鬆懈。

一個新的擔憂浮上了這頭始祖龍的心頭,同樣也警醒了卡雷。寇洛斯已經為他的背叛付出了代價,但他的影響並沒有因此終結。迦拉克隆已經知曉了塔隆妮克西婭和其他始祖龍備戰的地點。對瑪裡苟斯和卡雷來說,這頭雌龍的計劃雖然瘋狂,但也並非全無勝算。然而,若是迦拉克隆趕在聚集完成之前突襲了山谷,那就真的會演變成一場徹底的屠殺。

瑪裡苟斯加快了速度。若是他能夠在迦拉克隆醒來之前警告塔隆妮克西婭,而這頭雌龍也願意相信的話,那就還有一線生機。

一陣轟隆之聲驚得瑪裡苟斯趕緊著陸,不過片刻之後,他就明白了這是雷聲,而並非來自迦拉克隆。精疲力竭的始祖龍最終決定休息一會。這段旅程漫長而艱苦,即便是強壯如瑪裡苟斯也不免有些虛脫。

雨滴從天而降。這陣風暴的勢頭並不是很強,但若是它的範圍進一步擴大,很可能就會把迦拉克隆覆蓋進來。而一旦迦拉克隆被驚醒,他很可能就會沿著瑪裡苟斯的路線追來……

卡雷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轉。一時間他竟有些驚詫,就好像自己是初次經歷這種體驗一般。出乎意料的是,這頭藍龍發現自己正在掙扎著想要留在宿主體內。與其回到現實去面對那些日益增加的麻煩,他反而更願意留在這裡參與這場上古之戰。

然而,同往常一樣,他並沒有選擇的權利。瑪裡苟斯和過去的景象一同消散……而卡雷,再次以半精靈的形態甦醒於魔樞中的某個地方。

他不知道時間流逝了多久,甚至於有沒有流逝。周圍一片黑暗,這也不免讓他感覺有些反常。他爬起身來,然後喚出一顆光球。

他齜牙低吼,不悅地發現自己並不是處在之前倒下的地方,而是在某個更加靠近魔樞中心的密室。他四下環顧,但周圍一無所有。那件法器也不在視線之內,但這並沒有讓他感到欣慰。畢竟,他已經知道無論那東西身在何處,它的能量都能夠無視距離影響自己……

卡雷突然轉身。就在前一刻,那麼短短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某樣東西在自己身後——某個穿著帶帽斗篷的神秘存在。

回過身之後,視線裡還是沒有發現任何東西。不過卡雷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在牽引著他去往這個方向。曾經的守護巨龍邁步向前,但不知為何心底深處總還是在想著回到幼年瑪裡苟斯的身邊。如果瘋癲不可避免,那他還是更情願留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時代。

然而,儘管他已經越來越接受之前法器想要強加給他的東西,他的思維也還是保持著清醒。當他逐漸靠近之前倒下的位置時,他沮喪地意識到自己仍舊沒有找到那種被監視感的來源。

但就在他站在自己的私室門口時,他感覺到了其他人的氣息。不論這傢伙是誰,他都具有在大多數法師面前隱匿行跡的能力。只不過,這仍然瞞不過卡雷的感知。他說不上來侵入魔樞的是誰,或者什麼東西,但他很清楚侵入者已經非常接近了。

卡雷散去了光球,然後謹慎地開始下一步動作。一片模糊的光暈開始以卡雷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這說明魔樞仍舊還在他的掌控之中,接下來的戰鬥他將佔盡地利。無論來者是誰,覬覦魔樞的藏品都不會有好下場。

模糊的光暈擴散遠去,讓陰影再次填滿私室。然而其中一處的陰影卻呈現出了些許異樣,引起了卡雷的警惕……

「卡雷?是你嗎?」

話語迴盪在私室之中,那片扭曲的陰影也隨之散去。這是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而它的發出者就站在私室平常所用的那個入口。

他已經知道了,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吉安娜·普羅德摩爾。

他轉身過去,正好看到她步入房間。吉安娜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到房間的主人,但是當她最終看清卡雷的時候,臉上的擔憂終於化為安心。「謝天謝地,你在這裡!我還以為你已經離開魔樞,或者……」

話音戛然而止,她沒有說出自己為卡雷設想了什麼命運,不過卡雷也並不在乎。親眼見到她站在自己面前,與默默回憶她為自己流過的眼淚,卡雷原本以為這兩種感覺不會有什麼不同。然而現在,當吉安娜的氣息觸及自己,他終於再難自制。即便是化作了半精靈的形態,他的感觀也遠比那些類人的生物——以及遠比吉安娜——更為敏銳。她不會知道自己對卡雷來說聞起來是什麼感覺……也不會知道這頭曾經的守護巨龍有多歡迎這種氣味。

「請原諒我。」她往前靠近卡雷的位置,「我試過聯絡你,但我甚至沒法感覺到你的氣息,於是我不得不自己過來一趟。」

卡雷皺起了眉頭。他很清楚倉促間趕到這裡有多辛苦。一方面,他很感激吉安娜對他表現出的深切關心;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提醒自己如果任由吉安娜牽扯進來,將會讓她面臨多大的風險。即便只是被送進幻象之中,也很可能會讓她承受不住。那件法器已經讓自己吃夠了苦頭;而吉安娜,無論多麼強大,她始終還是人類。

「你多慮了,吉安娜。我聽到了你的呼喚,不過那時我正在重塑一些符咒,不能為此冒險分神。我本想等結束之後再儘快聯絡你。」

「卡雷,你真的該找些人來幫你,哪怕只是我一個人也好。」

卡雷很清楚接受她的提議不會帶來任何好處,尤其是對吉安娜來說。曾幾何時,看到自己的領袖同一頭藍龍越走越近,就已經讓肯瑞託的法師們眼裡充滿了不信任。

「我由衷感謝你的關心,」他謹慎地回覆,既不希望冒犯於她,也不希望在這個時候觸發幻境。「但你還有許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關心。其他法師……」

「我知道他們會怎麼想。」吉安娜猝然打斷了他,「但我不需要他們來告訴我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事情不能做。他們選擇了我作為領袖,那就該接受我做出的決斷。」

一時間,卡雷忘記了自己的麻煩。他最不願見到的就是吉安娜做出不顧身份和地位的事情。他選擇離開達拉然固然有關於自己的考量,但更多的便是不願讓這位大法師受到損害。

「但是作為領袖,你必須為你的人民負責。」藍龍提醒她道,「而我並不是你的人民。我很抱歉讓你為我擔心,吉安娜。請相信我,你應該同你的人民站在一起,而不是在這裡幫我。」

出口的語氣比他原本計劃的還要更加冷漠。吉安娜面色未變,但眼神已經有了些許動搖。

最終,她點了點頭,然後望向別處。「或許,你是對的。請原諒我的魯莽。我只是有些擔心,必須過來親眼確認一下。」她的雙眼再次轉回到卡雷身上。「但既然你說沒事,那我就相信你。」

他強忍住心中的愧疚,裝出堅定的眼神。「我一切都好。」他伸手想要觸控她,卻又在她注意到這個動作之前放下手臂。「謝謝你。」

然而,接下來吉安娜卻完成了這個他不敢付諸的行動。纖弱的小手搭上他的手臂,像是在無言地訴說著什麼。許久之後,這位大法師才終於退開幾步,伴隨著一個簡短的微笑,開始了傳送術的施法。

恢復到孤身一人的時候,卡雷長舒了一口氣。他希望吉安娜能聽進他的告誡,不要再靠近魔樞,也不要再嘗試聯絡。那樣的話,至少其中一個顧慮可以算是排除了。

而那件法器——那個更加嚴重的擔憂,卡雷只能想到一個處理方法。卡雷無法阻止它影響自己,但他覺得至少應該避免事態牽扯到他人。這就意味著強化守護符咒的工作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緊迫。在這個關頭,任何人,哪怕是任何一頭藍龍,都不能允許進入魔樞,直到他解決掉這個麻煩為止。卡雷很慶幸吉安娜沒有在前一個時刻到來,沒有見到自己昏迷的模樣。否則的話,她一定會想盡辦法幫助卡雷,從而讓她自己也身陷險境。

這項使命讓他重新振作了起來,徑直朝著上一次陷入昏迷的地點走去。他祈禱那件法器會給他時間完成工作。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吉安娜,以及其他所有可能進入魔樞的生物。

在他抵達的時候,慶幸地發現周圍並沒有任何異樣。他也有考慮要不要先檢查一下法器,但最終還是決定執行之前的計劃。如果那件法器暫時處在休眠之中,那就最好不要去打擾到它。

卡雷讓自己進入了工作的狀態。閉上雙眼之後,魔能線條織成的矩陣再次出現在面前。他開始嫻熟地操縱那些能量,每一步都如同原本料想得一樣順利。幾分鐘內,第一處符咒的能量線就被增強到了足夠展開防禦的程度,於是他準備轉向下一處。

第二處耗費的時間甚至還要更少一些,這讓卡雷感覺到有些滿足。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真正完成過什麼事情了。

但是,就在他轉向第三處符咒的時候,突然發現上面被附著了什麼東西——某些既不是他,也不是任何藍龍施加的東西。

那件法器的魔力已經與這處符咒的能量交織在了一起。

卡雷立即停止了工作,生怕會驚動那件法器。伴隨著突如其來的不安,他開始搜尋下一處符咒。

下一處也是一樣,和法器的魔力交織在一起。

曾經的守護巨龍皺起眉頭,把注意力轉回到方才已經完成強化的那一處。

和其餘符咒一樣,這裡也被纏上了……片刻之前它都還是好好的。

他不再去管這些,趕忙望向最先強化的那一處。完全不出意料,神秘法器的能量也同樣染指了這裡。

不祥的預感爆發開來。卡雷深吸了一口氣,向後退開一步,將所有涉及魔樞防禦法術的能量絲線都展現在面前。

曾經的守護巨龍目瞪口呆,發出一聲怒吼。這聲音聽上去更像是源自巨龍,而不是由一副半精靈的身軀所發出的。

此刻,那件法器的能量已經和魔樞的每一處防禦法咒都交織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