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有反對,即便是耐薩里奧。他們不知道接下來還會有多少亡靈怪物。瑪裡苟斯打探到的情報已經改變了一切計劃。
瑪裡苟斯本能地起飛——
卡雷的世界突然天地倒懸,這一次他想讓自己保持淡定,但最終還是失去了意識。和往常一樣,黑暗沒有持續太久,但這一次,黑暗真的就只是單純消退——沒把他帶回現實。
在塔隆妮克西婭的帶領下,始祖龍們正在發起衝鋒。聲勢浩大的隊伍中幾乎囊括了卡雷的宿主認識的所有始祖龍族群。他們的敵人並不是迦拉克隆,而是若干頭亡靈。
在先前的場景中,瑪裡苟斯和他的同伴們在數量上處於劣勢,如今形勢反轉了過來。站在茫茫多龍海面前的只有十餘頭活動的屍體,而卡雷立即理解到了它們都是被引誘到這座峽谷之中從而遭受伏擊的。
透過瑪裡苟斯,卡雷瞥見了伊瑟拉,同時瞭解到阿萊克絲塔薩和耐薩里奧也參與了這次行動。諾茲多姆拒絕了出席,但這顯然不是因為怯懦。瑪裡苟斯並不知道他去了那裡,而且此刻,他也沒有時間去關心。他們龍多勢眾,但仍然也有犧牲的可能。
第一個證明這一點的是一頭看起來年齡略長於阿萊克絲塔薩的魯莽的火紅色雌龍。她衝在陣前,對上了一頭幼小的亡靈——一頭看起來還未成年便被殺死的始祖龍。然而,儘管瑪裡苟斯早就警告過他們敵人有多危險,這頭輕敵的雌龍還是被亡靈的吐息命中了。
汙穢的劇毒之雲沾上了那頭雌龍的頭部和翅膀。她立即甩掉毒液,然後張嘴準備噴出自己的吐息。
但是突然間,她身上被毒物觸碰過的鱗片都開始逐漸褪色。接著,肌肉開始枯萎,皮膚剝離掉落,眼神也黯淡了下來。這頭雌龍沒能對敵人釋放出吐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淒厲的號叫。
在瑪裡苟斯——以及卡雷的注視下,雌龍的鱗片和血肉如同戲法一般眨眼間彼此分離。整個顱骨暴露出來,下顎仍然張著——然後跌落下來掉到視線之外。
她的軀幹,以及仍在無力拍打著的翅膀,也跟著落下。
上方,塔隆妮克西婭為這頭始祖龍的致命錯誤發出一聲怒吼。作為家族代表,她撲到一頭小型亡靈的背上然後奮力撕扯。在精確的估量之下,她一口咬斷了敵人的頭顱,然後朝著另一頭騰飛的屍體甩去。
「像這樣殺!別犯錯!」
她的示範——很大程度上得益於瑪裡苟斯和耐薩里奧告知的資訊——為其餘始祖龍提供了莫大幫助。始祖龍們五頭一組,攻向剩下的亡靈。轉眼間一頭屍體便被扯碎,而另一頭則被燒成了焦炭。
瑪裡苟斯原本期望塔隆妮克西婭的強調能避免悲劇再度發生,但現實終未能遂他的願。亡靈始祖龍們看起來消瘦憔悴,實際上卻具有驚人的力量和反常的韌性。此外,它們甚至不用吸氣就可以直接釋放可怕的腐蝕毒雲。這是兩頭始祖龍以生命為代價換來的情報:他們躲開了肢體上的攻擊,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安全,沒想到下一秒就抽搐著溶成碎屍。
另一頭始祖龍險些也落得同樣下場,幸而耐薩里奧在千鈞一髮之際從天而降。這頭將會成為死亡之翼的始祖龍用兩條後爪鉗住那頭亡靈的頭顱,然後奮力一拽,硬生生將其扯斷。致命的毒霧從氣管中噴湧出來,不過並沒有沾上任何人。炭灰色的始祖龍狂傲地笑著將頭顱扔向一旁,然後再接再厲,將那具仍在不時拍打翅膀的軀體撕得四分五裂。
瑪裡苟斯望著正在享受殺戮的好友,嘆息地搖了搖頭。對卡雷的宿主來說,眼前的一切結束得越快越好。他並不喜歡他們正在做的事情。和阿萊克絲塔薩與伊瑟拉一樣,瑪裡苟斯總是能從敵人的面孔中看到曾經活過的痕跡。它們都是受害者。它們應當被消滅,但執行者沒有理由樂在其中。
塔隆妮克西婭發動最後一擊,對著那頭形單影隻的亡靈釋放吐息。一顆閃電球轟在了那頭乾枯的軀體上。屍體掙扎著想要保持滯空,但接著又是一顆閃電球飛來,直接把它轟成碎渣,四散飛濺。
隨著敵人的毀滅,高大的金色雌龍得意地仰天長嘯。這一聲咆哮吸引了在場的所有目光,但也讓瑪裡苟斯開始擔心起來。這一批敵人原本就是他們按計劃用吼聲引來的。瑪裡苟斯很驚奇塔隆妮克西婭和她的支援者們此刻竟然忘記了這一點,但他並不打算直言相諫。塔隆妮克西婭從不會放過那些敢於當眾質疑她的始祖龍,之前就已經有一頭古銅色的雄龍因為提出質詢而被打得滿臉傷痕。而且,她還有著一批狂熱的追隨者,隨時都可能幹出更出格的事情。
卡雷的宿主、耐薩里奧,以及那對姐妹,他們一行只是因為沒想出更好的方案而暫時聽命於塔隆妮克西婭。事實上直到此刻也沒人能拿得出更好的方案,但他們都知道,時間已經不多了。
卡雷也能感覺到災難迫在眉睫。和瑪裡苟斯一樣,他也完全不認為眼下的小小勝利預示著面對迦拉克隆時也能一樣。卡雷在心中埋怨著自己什麼也沒法幫上,但是突然間,他意識到比起現實世界中的麻煩,自己已經更多地在擔心這些遠古的事件。
不該這樣,卡雷心想著。這只是過去的重現。這只是既定之歷史!未來的鬥爭才是自己應該去思考的!
但是,同瑪裡苟斯一樣,卡雷始終還是感覺自己就是這個始祖龍小團體中的一員。當阿萊克絲塔薩和伊瑟拉與瑪裡苟斯交談時,那感覺就像是在與自己交談。而更讓人吃驚的是,當耐薩里奧站在瑪裡苟斯身旁,當他們像朋友,像同志一般並肩戰鬥的時候,卡雷也能深刻體會到瑪裡苟斯與那頭灰色雄龍之間漸漸生根的羈絆。
通過一個某天將會和死亡之翼一樣威脅到整個艾澤拉斯的宿主……去體會與死亡之翼的羈絆。這讓卡雷深感動搖,然後再次開始咒罵這惱人的幻境,希望趕緊發生點什麼,好讓自己回到原本的時代,回到原本的身體。
幼年的瑪裡苟斯還是絲毫感覺不到卡雷的心緒,他現在正擔心著自己的朋友。他注意到伊瑟拉以一條詭異的飛行路線,迅速潛進了峽谷之中。倉促間並未發現阿萊克絲塔薩的蹤影,瑪裡苟斯只好選擇自己跟了過去。
伊瑟拉明顯花費了不少力氣,才降落在谷底一處幾碼高的地方。被撕碎和燒焦的亡靈殘骸散落在她身下四周。瑪裡苟斯靠近過去的時候,發現伊瑟拉的呼吸正在變得越來越吃力。處在瑪裡苟斯體內的卡雷,轉眼就忘了自己的苦惱,開始和宿主一起擔心那頭雌龍。
當瑪裡苟斯的高度降到幾乎就在她頭頂的時候,伊瑟拉才終於注意到他。而她也只是陰鬱地望了他一眼,就接著調整自己困難的呼吸。
冰藍色的雄龍一言不發地降落在她身旁。瑪裡苟斯觀察著伊瑟拉,注意到她的目光正在碎裂焦灼的殘肢間不斷游離。瑪裡苟斯和卡雷都想不出其中緣由,這些殘骸來自各種各樣的始祖龍族群,有瑪裡苟斯的,也有耐薩里奧的,但唯獨沒有和伊瑟拉相似的。
「不在這裡……」她的呼吸終於恢復平靜,喃喃地說道,「不在這裡……」
瑪裡苟斯頓了一會,才問道。「誰?」
「德瑞拉德。」
卡雷和他的宿主都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等了好一會兒之後,伊瑟拉才解釋道:「同巢的哥哥……」
瑪裡苟斯低聲嘶叫了一下,然後嘟囔道:「他已經死了。」
「這裡的,都是死過的。」
伊瑟拉言者無意,但瑪裡苟斯和卡雷顯然都聯想到了一些別的事情。
「我見到過,他的屍體。」瑪裡苟斯補充道。
她突然抬起頭,強硬地看著面前的雄龍。「你毀掉了屍體?」
瑪裡苟斯搖了搖頭。那時候他們還沒有想到要摧毀屍體。即便這一代的始祖龍們看起來已經在智力上取得了長足的發展,他們也還是從未想過要為逝者進行體面的葬禮。事實上,就卡雷所知,即便是真龍,在臨終時也更偏愛飛到龍眠神殿附近安靜地度過最後的時光。
然而奇怪的是,那也正是迦拉克隆的遺骸附近。
「我找過了所有殘骸。」伊瑟拉舒展了一下雙翼,繼續說道。她看起來仍有些疲倦,但已經比之前好了許多。「沒有找到。沒有找到。」
「他的屍體……」
「不在這裡!」雌龍打斷了他。然後不再打算交談,展翅升上天空。離開的時候,她的神色又變得憔悴起來。
卡雷的宿主望著她離開,然後回味起剛才突然想到的事情。伊瑟拉的同巢兄弟看起來並沒有復生為亡靈。其他更早的受害者也是如此。阿萊克絲塔薩顯然對她的妹妹說了些什麼,然後伊瑟拉便投入到了一場無果的搜尋。這使得瑪裡苟斯和卡雷不禁開始憂心……難道更早的死者也開始了復生?如果真的如此,那這場所有始祖龍所共同面對的威脅恐怕比他們原本認識的還要可怕。
瑪裡苟斯搖了搖頭,驅趕走腦中雜亂的迷思。此刻他始終只是一頭始祖龍,不論他覺得自己有多麼聰明。瑪裡苟斯確信阿萊克絲塔薩也一直都在試圖拼湊這些線索,可這絲毫也沒法讓他感覺好受一些。而卡雷,這頭在現實世界中尚且麻煩重重,現在又被困進遠古幻境的藍龍,只能再一次,簡單地表示同情……
一聲輕微到幾不可聞的嘶鳴從南面峽谷盡頭處傳來,引起了瑪裡苟斯的注意。這一聲不僅輕微,而且短暫,以至卡雷和他的宿主都不敢確定是否只是因自己神經緊張而產生的幻聽。
瑪裡苟斯伏低身子,緩緩爬向南方。他飛快地掃視每一處陰影,觀察著視線內的每一塊物體,但所及之處不是亡靈的殘骸就是普通的岩石。他集中精力仔細聆聽著,不過傳來的只有疾風穿過峽谷的聲響。但他和卡雷都清楚,剛才聽到的可不是風聲。
瑪裡苟斯繼續向前,同時思緒中閃過一個可能的答案。或許是一頭亡靈躲過了剛才的剿殺?但那些屍體並不會躲藏,它們只會在無盡飢餓的驅使下不斷掠食,它們從不知道什麼是逃跑或是躲藏。另一種可能是那聲音來自一頭受傷的參戰成員。這更加合理,但為什麼誰也沒有注意到一頭失蹤的傷員呢?
卡雷也藉著瑪裡苟斯的視線四下觀察,但什麼也沒能發現。他不太確定繼續尋找聲音的來源是否明智,但瑪裡苟斯看起來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前方是一片被陰影籠罩的區域。瑪裡苟斯稍作停頓,接著便一頭走進了黑暗之中。他的眼睛也開始調整到夜間模式。
突然,什麼東西觸碰到了瑪裡苟斯的背脊。
這頭始祖龍扭頭回望。他和卡雷都看到了一個較小的,飄浮的身影。
瑪裡苟斯突然間嘶吼了起來,他感覺自己的頭部就像是要被碾碎了一般。然而對卡雷來說,就好像整個艾澤拉斯的雷霆都被聚集到一起爆發出了一次終極風暴。如果這是自己的身軀,卡雷一定會用雙爪緊緊捂住耳朵。可事實並非如此,於是他只能在轟鳴聲漸漸超過忍受極限時狂怒地咆哮。
有史以來第一次,卡雷在黑暗帶走他的意識時心懷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