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種長著棕色長毛,形似馴鹿的野獸潮水一般湧進了這片地區,在下方那片長滿青草的山丘上肆意狂奔。這似乎解釋了為什麼如此多種類的始祖龍聚集在此。兩頭始祖龍已經準備妥當衝了出去,然而其中那頭稍小一些的黃色雌龍錯誤估計了俯衝的角度,幾乎一頭栽倒在地。
當她再度爬升的時候,另一頭始祖龍已經成功捕獲了獵物,而卡雷注意到,那正是阿萊克絲塔薩。與其他獵手不同,這頭火紅色的雌龍利落地咬斷了獵物的動脈,一擊致命。卡雷能感覺到瑪裡苟斯對此產生了興趣。大多數始祖龍都偏愛活剝獵物,讓口糧直到最後一刻都能保持鮮嫩。然而阿萊克絲塔薩,卻似乎一直都對狩獵這件事心懷愧疚。
她試著將獵物分享給稍小的那頭雌龍——這頭黃色的始祖龍顯然需要多補充點營養。但後者毫不領情,反而齜牙相向。阿萊克絲塔薩沒有氣惱,還是繼續耐心地照顧著自己的同伴。
卡雷欽佩地望著阿萊克絲塔薩——未來的生命守護者。即便是現在,此地,在如此年幼的時候,她也總是在照顧弱者,總是比其他同類更加熱心。
卡雷注意到瑪裡苟斯的視線轉向了其他獵手,看起來他已經對兩頭雌龍失去了興趣。他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一頭皮膚粗糙的棕色雄龍嫻熟的捕獵技巧。一般的雄龍捕獵時都會在獵物上空盤旋,所以獵物們總是會預測這些帶翼生物的軌跡,在他們撲來的時候猛然急轉。但這對那頭棕色的雄龍卻沒有效果,他似乎對獵物轉向的速度和角度都瞭然於心。當其他獵手的俯衝只換來滿嘴啃泥的時候,他已經連續兩次一擊得手。
瑪裡苟斯對那頭雄龍的機敏和聰慧表示欽佩,不過接著他的興趣便被另外兩頭狩獵失敗而互相怪罪的始祖龍吸引了過去。他們沒法說話,只是朝著對方齜牙低吼。這兩頭始祖龍和卡雷與瑪裡苟斯之前遇到的那頭灰龍一樣,只是原始的野獸,比起散佈於世界各個角落的山貓和野狼也好不到哪裡去。瑪裡苟斯鄙夷地注視著他們的爭鬥,而卡雷卻開始好奇為什麼有部分始祖龍在向著理性的方向進化,而其他的卻沒有。
一些進餐中的始祖龍也在注意著爭鬥者,他們之中有的明顯具有智慧,有的卻只是如野獸一樣在提防打鬥者搶走自己的食物。一頭藍綠色的始祖龍正在嘲笑那倆傻蛋,但接著便警覺到了瑪裡苟斯正在觀察他,轉過頭來怒目相向。
寇洛斯。卡雷從宿主的腦海中讀到了他的名字。瑪裡苟斯顯然認識他,而且彼此恨意頗深。寇洛斯挑釁地衝他嘶吼一聲,接著便從自己的獵物身上扯下一口鮮肉塞進嘴裡,直視著瑪裡苟斯開始細細咀嚼起來,就彷彿這肉是從藍色始祖龍身上撕下來的一般。
卡雷感覺到了瑪裡苟斯正在考慮要不要和寇洛斯開戰的思緒,還好這個危險的想法被降落在他身邊的那頭瘦小黃色雌龍打斷了。當跟來的阿萊克絲塔薩帶著獵物緊挨著她也降落在卡雷宿主的面前的時候,她哼了一聲。
「我的兄弟……」瘦小的始祖龍有些猶豫,「我姐姐說,你找到了他。」
她們竟然是姐妹?卡雷和瑪裡苟斯都震驚了。她們倆的皮膚顏色完全不同,她的是黃色,而阿萊克絲塔薩和先前死去的兄弟都是火紅色的。兩頭雌龍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她們都有著光滑的,如同琉璃一般的皮膚,這與普通始祖龍典型的粗糙皮膚明顯相異。
「我們一窩,原本有三個。現在,只剩兩個。」
瑪裡苟斯點頭表示理解。對始祖龍而言,一窩蛋只孵化了三個,說明這是一個病弱的家族。不過,若是在健全的始祖龍族群中,像黃色雌龍這樣病弱的個體很可能生下來就會被殺死。
她看起來像是在期望瑪裡苟斯告知詳細情況。他最終開口了。「你的同巢兄弟。死得很怪。」
如果讓卡雷與瑪裡苟斯互換位置,他絕不會說這樣的話。不過阿萊克絲塔薩的妹妹看起來卻很滿意這個回答。「是的!死得很怪!為什麼會這樣?」
「我不知道。」
瘦小的雌龍靠得更近了。
「不,伊瑟拉!」阿萊克絲塔薩猛地打斷了她,「我們說好了——」
後面的內容卡雷沒能聽清,他藉著瑪裡苟斯的視界吃驚地打量著未來的守護巨龍。即便是最終失去了守護夢境的能力,伊瑟拉也仍然是艾澤拉斯最強大的力量之一。卡雷實在無法想象眼前這頭孱弱的生物竟然就是她。
咬牙嘶吼的聲音讓卡雷的注意力回到了眼下瑪裡苟斯所注視的場景。阿萊克絲塔薩和伊瑟拉都蜷縮著脖子蓄勢以待,場面一觸即發。她們各自都亮出了鋒銳的尖牙和完全展開的利爪,即便是伊瑟拉也證明了自己能夠威脅到對方。好幾次她們的下顎幾乎就要咬到一起,但最終還是退了回來。
卡雷在自己的族群中也見過這樣的對抗,並且通常都能分辨出哪些是在嬉鬧,哪些是準備動真格。但眼前這對姐妹卻說不清楚。阿萊克絲塔薩與伊瑟拉互不示弱,口中低沉的嘶吼滿是殺意,前爪也不止一次抵上對方的身軀。
然而下一刻……一道比雷霆還要巨大的聲響劃破天際。對峙的姐妹,以及這片區域中的所有始祖龍都沉寂了下來。
聲響再一次爆發,讓整片岩石山脊都為之震顫。棲身在此處的不少始祖龍都陷入了戰慄,卡雷感覺到就連瑪裡苟斯都在艱難地維持平衡。
這時,卡雷才意識到震天的聲響原來是某物在咆哮。
天幕驟然崩塌,急墜而下。雲層也因此被生生撕開。接下來的景象別說是始祖龍,就連龍族軍團中最強大的成員也會感到駭然。
這應該也是一頭始祖龍,但他的身軀是如此龐大,無論任何龍類都無法與之相提並論。這樣的龐然巨獸卡雷只能想到一個名字……迦拉克隆。
卡雷從未見過活著時的迦拉克隆,但是當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在瑪裡苟斯腦中滾過的時候,卡雷可以確信自己絕沒有弄錯。並且,當他宿體的視線短暫地離開諸龍之父瞥向其他始祖龍時,卡雷發現已經沒有一名獵手敢留在空中。整片天幕都已歸於迦拉克隆支配,沒有任何始祖龍會愚蠢地向他發起挑戰。
他俯衝而下,短短數秒便已掠過整片丘陵。甚至於單是雙翼掀起的烈風便將好幾頭始祖龍活活撕裂,並卷得殘體四處滾落。迦拉克隆的咆哮讓方圓數里的地面都開始震顫,迫使瑪裡苟斯和那對姐妹不得不死死抓住棲身的地表。
然而在這樣龐大的體型之下,迦拉克隆轉身的時候卻異常矯捷。他折返過來飛越驚恐的鹿群,只不過這一次,明顯是帶著目的。迦拉克隆伸出兩隻巨爪各抓起兩頭馴鹿,同時張嘴活活將另一頭馴鹿整個生吞。他往上爬升,讓口中的美味順著咽喉滑進胃裡。接著,左邊爪子上的兩頭也遭受了同樣的命運。當迦拉克隆升上高空的時候,五頭獵物俱已不復存在。
五頭還遠遠不夠,迦拉克隆再度衝向四散逃竄的獸群。但這一次,他不知為何突然剎住了身體。一開始卡雷還在困惑,但接著便發現這頭生物反向扇動的翅膀掀起了一陣颶風,吹得十幾頭馴鹿滿地翻滾。
迦拉克隆一把抓起好幾頭還沒來得及掙扎站起的馴鹿。單卡雷視線所能確認的,這一把便至少收穫了八頭戰利品。諸龍之父帶著它們,再次隱沒於高空之上的雲層。
迦拉克隆消失之後好幾秒鐘,才終於有始祖龍敢於動彈。狩獵活動沒有重新開展,馴鹿群已經被分得太散,四下追趕太過於耗費體力,而且大多數始祖龍都還在迦拉克隆的威勢之下心有餘悸。一部分始祖龍升上天空開始往看上去安全一些的區域遷徙,另一些則仍六神無主地呆在原地。
諸龍之父……卡雷仍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親眼目睹活著的迦拉克隆是他從未想象過的事情。
藍龍對迦拉克隆所知甚少,只知道他曾是艾澤拉斯世界有史以來最龐大的生物之一;以及正是在他所處的年代,始祖龍開始朝著真龍進化。迦拉克隆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龍族祖先,那只是千萬年來一直流傳的神話而已。但五位守護巨龍和他們各自統領的軍團的確是出現在「龍父」死亡之後的時代。而始祖龍,也正是從此時開始銷聲匿跡。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關於迦拉克隆的傳說,但卡雷知道,真正瞭解實際情況的恐怕只有自己的三位前輩。他從未起過向他們詢問諸龍之父的念頭,而現在他真希望自己當時曾經問過。
卡雷心懷的敬畏很快便被憤怒和挫敗取代——以及逐漸增長的擔憂——他仍被困在這遠古幻象之中。周圍的每一頭始祖龍看起來都如此鮮活,就好像他原本就生活在這個時代,之前的記憶反而才是幻象。
又一次,他嘗試集中意志回到現實世界,但依舊無果。他就像是一隻附著在瑪裡苟斯身上的毫無存在感的幽靈。就連阿萊克絲塔薩和伊瑟拉都感覺不到他的存在。未來的她們毫無疑問具有感知到卡雷的能力,但此時此刻,她們只是好奇地看著身旁的雄龍。
我要自由!卡雷驟然怒吼,但這咆哮除了他自己以外誰也沒法聽到。失去喉嚨,或者說失去身體的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段已然逝去的回憶。
笑聲湧進了他的耳朵——或者說,瑪裡苟斯的耳朵。卡雷原本以為這是衝他而來的嘲笑,但實際上,這是一頭體型稍大一些的灰色雄龍在嘲笑其他所有始祖龍。
「可憐蟲!」他吼道,「害怕天!害怕地!迦拉克隆看不起你們的膽小,而我,耐薩里奧,也看不起!」
一些始祖龍開始對著灰龍嘶吼,但誰也沒有上前挑戰。他們看得出來,這頭雄龍很強壯,足以擊退任何被激怒的對手。即便是這群沒比野獸聰明多少的始祖龍也看得出來,最好不要……
耐薩里奧?卡雷終於反應了過來。然而在他徒勞地想要控制瑪裡苟斯的身體時,這頭新出現的始祖龍已經帶著嘲笑聲飛向了遠方。對未來的艾澤拉斯而言,迦拉克隆不過是個動人心魄的遠古傳說,這頭灰龍卻是所有生命的死敵。要說有什麼生靈還能比耐薩里奧更加邪惡,卡雷想不出來。
當然,在卡雷的時代,這頭灰色雄龍還有一個更加恰如其分的頭銜——死亡之翼。
和人類相比,龍類的膝關節是反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