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發現自己的話似乎起了作用。他繼續對龍王挑釁,希望這能讓對方暴露出某些弱點。「這是一份超出你承受能力的饋贈。這份饋贈——」
「閉嘴!」死亡之翼喝斥道,「如果你堅持稱它為饋贈,那你自便。現在,就讓我把這份饋贈轉送給你,讓你體驗一下我曾經經受過的一切……去感受這個世界熾烈的心跳吧!」
一陣燒灼的刺痛從薩爾土質胸腔深處傳來。從艾澤拉斯地心湧出的無盡烈焰在他靈魂深處不斷翻滾。他石砌的皮膚開始轉變成黯淡而憤怒的褐紅色,嘶嘶地蒸騰著水汽。
「現在,你知道肩負這垂死世界的感覺了吧。」
薩爾的雙腿顫抖著,就好像艾澤拉斯的每一塊岩石都壓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身體開始崩出裂痕。這是一種遠超生理感受的痛苦,他的靈魂也開始在這份不可估量的重負之下土崩瓦解。
「這份饋贈品嚐起來有沒有像你原本所想的那樣甜美啊?」死亡之翼消遣道,「這就是其他龍王想做的:把你像我這樣與這個世界鎖在一起,將你的人生置於永恆的苦痛之中。」
然而,在感受苦痛的同時薩爾也感覺到自己似乎獲得了一股難以置信的力量。整個艾澤拉斯大陸似乎都正處在他的支配之下。難道是死亡之翼太過自負,真的全數轉移了自己的力量?
獸人沒有多做疑慮。這是敵人的一手臭棋,是千載難逢的良機。薩爾將整個艾澤拉斯的重量匯聚在拳,迅速移動身形撲向死亡之翼。這力量如此駭人,他甚至感覺自己能夠一拳擊碎山川。
面對迎面撲來的薩爾,黑龍王紋絲未動。然而在這一記重拳擊中死亡之翼胸膛的瞬間,薩爾感覺整個艾澤拉斯的重量——他手中的全部力量——俱都消散無形。
薩爾擊中了人類形態的守護巨龍,但這隻導致了自己的雙手碎成千百塊裂片。熔岩從斷肢處噴湧而出,他跪倒在地痛苦地哀嚎起來。
他同時也感覺到,在遙遠的海加爾山,他的肉體的所在之處,大地正在四分五裂。
許多凡人法師,甚至於不少藍龍都認為奧術魔法的規則是絕對的。然而在他們認為已是極限的地方,卡雷卻總能看到新的可能性。對他而言,魔法並不是一個嚴酷邏輯下的死板系統,而是世界的活力之源。魔法具有無限的可能性,是他見過最能體現「美妙」這個字眼的事物。
當伊瑟拉找到他,激動地說起巨龍之魂以及用其充當武器的可能性時,卡雷立即就開始了對於這種渺茫可能性的沉思。死亡之翼並未像其他龍王一樣向巨龍之魂中注入本源之力,要想用這件神器去對付他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況且,先前的案例表明龍族以本體使用巨龍之魂時自身就會受到其強大力量的反噬。死亡之翼就是因為使用巨龍之魂才導致身體四分五裂,不得不鍛鑄鋼鐵甲冑來維繫身軀健全。
儘管困難重重,卡雷還是把運用神器視為一個證明自己配得上和其他龍王並駕齊驅的機會。他在藍、綠、青銅、紅這四大龍族面臨滅頂危機時成為了魔法管理者,繼承了由泰坦諾甘農賜給前任首領瑪裡苟斯的神奇力量。他是藍龍軍團眾望所歸的選擇,是整個軍團信念的寄託。他絕不能讓他們失望。
「巨龍之魂沒有吸納死亡之翼的本源,所以也就無法用來直接攻擊他。」阿萊克絲塔薩如此說道,但口氣卻像是有些動搖。在伊瑟拉告訴卡雷自己的發現之後,兩位守護巨龍又來到了塞納里奧庇護所中與生命縛誓者進行進一步討論。
「的確如此。」藍龍王暫停了一下。他感覺其他守護巨龍是如此專注,就好像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會被仔細剖析。「我們需要他的本源之力。不幸的是,目前取得的血液樣本雖然能起到一些作用,但其中並不包含死亡之翼的力量。不過我們或許可以嘗試用足夠多的奧術能量去改變巨龍之魂的性質,讓它可以影響到黑龍之王……理論上應該可行。」
「理論上……」生命縛誓者重複了一遍。
卡雷也有些動搖。這件神器的危險性不容忽視。他對巨龍之魂的瞭解大部分都來自肯瑞託法師——尤其是人類法師羅寧——的著作。羅寧曾經親手把持過這件武器,並且親自分析了它的一些特性,他撰寫的相關論述對卡雷來說彌足珍貴。但是,這些材料也並不足以證實自己的猜想。
「我們沒有其他選擇。」伊瑟拉踏步上前,讓卡雷感覺安心了不少。「這件武器讓龍群四分五裂,造就瞭如今的一切。我知道它曾經讓你承受苦痛,但卡雷的想法是正確的……它所引發的黑暗也該由它來終結。」
阿萊克絲塔薩閉上雙眼。但卡雷已經注意到了她眼中燃燒的怒火。事實上,他一開始就在擔心生命縛誓者對於這個計劃的反應。他知道神器的黑暗秘史。在上古之戰的終焉之時,四位守護巨龍找到了這件武器並且施法將其封印。如此一來,無論死亡之翼還是其他任何龍族都再也不能用它作惡。然而千年之後,龍喉氏族的獸人找到了神器,並用其奴役了生命縛誓者和她的同族。在那段悲慘的歲月裡,許多紅龍被迫淪為坐騎參戰。
「這是我們一直都想要解決的問題,阿萊克絲塔薩女士。」卡雷安慰著她。
「我知道……」生命縛誓者語調哀傷,「我這就去通知諾茲多姆,你們則繼續進行研究。」
現在所有事情的關鍵都在於永恆者。即使卡雷找到調整神器的方法,其他龍王們也必須得依賴諾茲多姆去時間線中取得神器。巨龍之魂早已不存於現世,十多年前,大法師羅寧就已經將其主體摧毀。之後,黑龍希奈絲特拉收集了神器的殘片,儘管這些碎片已經沒剩多少神力,她依舊還是用其掀起風浪,並且招致了自己的末日。再然後,這些僅有的巨龍之魂殘片也被徹底毀壞。說服永恆者去時間線中拿回神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卡雷、伊瑟拉以及阿萊克絲塔薩知道他們必須得去嘗試。
生命縛誓者離開之後,卡雷來到了塞納里奧庇護所的一張小桌旁。桌上散落著許許多多可以用來與魔樞進行通訊的水晶球。卡雷一面思考著如何克服調整巨龍之魂這個難題,一面拿起一顆水晶球準備施法。
就在伊瑟拉輕輕走到卡雷身邊準備開口的時候,大地忽然震顫起來,幾乎把兩人都掀倒在地。尖叫聲從諾達希爾腳下傳來,那裡是大地之環和塞納里奧議會駐紮的地方。藍龍王同伊瑟拉交換了擔憂的眼神。大地的裂變之後地震時常發生,但是這一次,震源似乎就在他們立足之處的正下方。
大地再次震顫,比剛才還要更加劇烈。
「這不可能……」伊瑟拉瞪大雙眼,緊靠在一面由德魯伊造出的木牆上。她語氣中所夾雜的恐懼和驚覺讓卡雷心頭一緊。
「死亡之翼?」一陣寒意爬上卡雷的背脊,「是他在這裡?」
綠龍女王並未答話就徑自衝出了房外。卡雷也立即跟著她跑向諾達希爾腳下。
世界之樹周圍的大地已然千瘡百孔。薩滿和德魯伊們正在忙著把掉入地縫的同伴們拉到安全的地方。但伊瑟拉並沒有停下腳步。在卡雷疑惑的目光中,她越過世界之樹來到了一片灌木環繞的安靜空地。空地的正中,薩爾正坐在地上,看上去像是陷入了極深的冥想。而他的伴侶阿格拉,正待在他身旁不停搖晃著他的肩膀。
在感覺到兩位龍王的到來之後,棕色皮膚的女獸人立即轉向了他們。
「古伊爾有些不太對勁,」她所用的是薩爾的獸人名,「地震開始後我就到處找他,最後在這裡發現了他,卻怎麼也喚不醒他。他這是怎麼了?」
伊瑟拉在薩爾面前屈膝半跪。這位獸人身上並無傷痕,但表情卻像是正在承受極大的痛苦。「看來,真的是他……」綠龍女王說道。
覺醒者打量著薩爾的左手。在卡雷看來,他的掌中空空如也。綠龍女王停頓了一會兒,然後迅速抓起一把泥土放入薩爾掌中。
「薩爾和這場地震之間有什麼聯絡嗎?」卡雷問道。
「他正在以一種其他薩滿從未嘗試過的方式與大地接觸。大地成為他的一部分,他也成為大地的一部分。有什麼東西困住了他的靈魂。這些地上的裂隙……就如同他自身的傷口一般。」
「一定有什麼方法能讓他脫離出來。」阿格拉懇求道。
「如果他的靈魂沒有遠離海加爾山,那應該有救。」伊瑟拉朝著阿格拉點頭示意,「我們必須召集那些薩滿和德魯伊們。接下來有得忙了。」
薩爾的伴侶有些猶豫。「我不能就這樣丟下他……」
「你必須相信我,如果你想要救他的話。」伊瑟拉的話音低若耳語,但卡雷可以從中明確感受到緊張的氣息。
阿格拉想必也感受到了同樣的氣氛。這位獸人緩緩起身,來到綠龍女王身旁。
「伊瑟拉女士,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卡雷感覺自己可悲得就像個局外人一樣。薩爾被困在了元素的領域,而藍龍之王對那裡毫無辦法。
「留在他的身旁,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都要確保他的掌中放有泥土。」
於是,阿格拉跟著伊瑟拉離開了此地——在這過程中,她依舊憂慮地回望了一眼。
這不是卡雷希望聽到的回覆,但他還是照做了。一時間他甚至有點懷疑伊瑟拉這樣安排,是因為她覺得卡雷擔負不起更重要的工作,但他最終還是意識到了覺醒者絕不會對他人妄下這種評斷。她的指令並沒有什麼潛在意義。他需要留在這裡,如此而已。
當他在薩爾身邊坐下時,卡雷意識到或許自己太過費力在尋找一個可以親手打敗死亡之翼的途徑,從而忽視了其他更有希望的方法。如果薩爾真的能夠將他的本源與大地結合,而且反之亦然的話,是否意味著這個凡人已經具備了同死亡之翼一樣將自己靈魂同艾澤拉斯聯絡到一起的能力?
藍龍之王從身邊的袋子中掏出一顆水晶球。片刻之後,籠罩球體的迷霧散去,藍龍軍團成員納瑞苟斯的面容出現其中。
「卡雷苟斯。」這位藍龍頷首致意。
藍龍王回之以禮後說道:「曾經有個凡人成功使用巨龍之魂奴役了紅龍軍團,對吧?」
「那是一個被稱作耐克魯斯碎顱者的獸人,」納瑞苟斯答道,「一個卑劣無恥的傢伙。」
「沒錯,沒錯。就是他。他在使用神器之後身體有何反應?」
「根據羅寧的記錄,他毫髮無傷。」納瑞苟斯說道,「短命種族在使用巨龍之魂時並不像我們那樣會遭受反噬。這的確有些奇妙。」
「謝謝你,我的朋友。那就這樣吧。」卡雷將水晶球重新放入口袋。
薩爾是一位能夠融入大地之本源的凡人,藍龍王沉思著。不久之前,正是在這位獸人的幫助下,卡雷、伊瑟拉、諾茲多姆和阿萊克絲塔薩才得以將自己的力量同大地的力量結合在一起,從而擊退死亡之翼的爪牙。當時,這位薩滿還只是個傳輸艾澤拉斯之力的導體。但如今,他已遠不止如此。他就是自己一直在尋找的答案……將巨龍之魂反過來對付其製造者的關鍵。
卡雷苟斯往薩爾的手中加了一把泥土。他看著這位獸人的面容因為疼痛而抽搐不止,不禁擔心守護巨龍們的最後希望是否會就此落空。
死亡之翼伸出利爪劃過薩爾的胸膛,在獸人石砌的皮膚上又留下了新的傷痕。這位薩滿的身上已經千瘡百孔,但他的敵人並沒有打算取其性命。
看起來黑龍之王是想要摧毀薩爾的意志,讓薩爾成為自己手下的棋子。這是薩爾所能想到的死亡之翼遲遲不痛下殺手的唯一解釋。
死亡之翼已經接近成功了。薩爾的靈魂被困在此處,除了艾澤拉斯的痛楚之外,他感受不到其他任何知覺。若是在幾周之前,在還沒有擺脫疑惑、恐懼和憤怒的支配時遇到這樣的情形,他恐怕早已崩潰,早已迷失於這個孤寂的牢籠。但此時此刻,他身為薩滿的意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加堅定。
「泰坦們認為你有能力擔負重任,他們信任你。」薩爾開口說道。他的力量同守護巨龍相比微不足道,因此他只能使用唯一的武器:語言。「是恐懼和疑惑致使你自甘墮落,轉而與那些妄圖終結艾澤拉斯所有生命的怪物為伍嗎?」
「你的忠誠用錯地方了,薩滿。如果這個世界對他們有一絲不合意,泰坦們就會毫不遲疑地消滅你們和所有其他弱小種族。上古之神早就看透了他們的把戲,他們承諾過,會讓我從這桎梏一般的身份中解脫出來。當那天來臨之時,我會將整個世界所有殘餘的泰坦造物一掃而淨,至高無上地統治這個世界,讓艾澤拉斯以嶄新的面貌重生。」
死亡之翼抬起膝蓋重擊薩爾的胸膛,讓其重重地撞在了身後的石壁之上。這時,幾個迴盪在大地中的聲音透過石壁傳進了密室裡,激勵著薩爾保持站立。他可以辨認得出,那是大地之環的成員:穆恩·大地之怒、努波頓,以及……阿格拉。
薩滿們正在透過元素之靈搜尋薩爾,薩爾也打起精神開始搜尋自己的肉體。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竟然感覺到自己的掌中又握著一把清涼溼潤的泥土,這泥土就是維繫在他海加爾山上的肉體和密室中的靈魂之間的生命閃光。獸人排除雜念,全身心地以意念向著密室之外的元素呼喊回應。
隨之而來是一陣沉默。
能量在體內澎湃,石質身體上的傷口也開始癒合,他準備再次向外呼喊。他意識到了薩滿們正在封閉海加爾山的裂痕,他身上的創傷也是因此得到治癒。獸人突然雙腿站直,振作了起來。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薩爾繼續挑釁道,「是恐懼和疑惑導致你墮落的嗎?」
死亡之翼眼中的紅光更甚。他上前掐住薩爾的喉嚨,將其提至半空,接著另一隻手惡毒地掃過獸人的腹部。
「在一個根源上存在缺陷的世界中,你最可悲的地方就是始終相信自己認定的真理。不過,你,還有其他龍王,你們這些可憐蟲的虛妄追求終究都只會是徒勞。只要你們還在繼續為那個無望的未來賣命,勝利就永遠不會屬於你們。」
黑龍王手指觸及之處,薩爾的石頭皮膚開始熔化起來。他繼續加重力道,手指掐入獸人的脖子之中。薩爾感覺到自己和海加爾山之間的聯絡再一次變得微弱起來。
「不……」薩爾一面將手抵上死亡之翼的手臂,一面高聲怒吼,「我們必將勝利……因為我們從不退縮……眾志成城,而你必將失敗……因為你選擇獨自一人……揹負自己的罪責。」
周圍的大地開始搖晃,薩爾原本以為這是死亡之翼憤怒的體現,但黑龍王並沒有繼續攻擊,而是突然反手把薩爾甩到一邊。
死亡之翼展開雙臂,憤怒咆哮。大量的上古之神血塊從地板中猛然躥出,直衝密室頂部的一個角落,在那形成一層厚重的結晶障壁。好一會兒之後,薩爾才明白到剛才那陣顫動的緣由。那是諾達希爾的樹根正在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鑽開岩石泥土伸向此處的密室。
大地之環和塞納里奧議會看起來已經找到他了。
薩爾朝著黑龍王衝撞上去,打斷了他的施法,並將他擊倒在地。死亡之翼在怒火中站起身來。他的身體震顫不止,藤條般的岩漿從胸甲的裂隙中向外擴散。然而就在他打算衝向薩爾的時候,諾達希爾的樹根擊穿了屋頂,撒下一片結晶碎屑。
樹根徑自伸向黑龍。死亡之翼穩住腳步,一時間,他就像是迎上了一部自主行動的攻城錘,其尺寸甚至比科多獸還要巨大。很快,又有三條樹根緊隨而至。這一次,黑龍王被重重地壓向了地底。
第五條樹根的動作則要溫柔許多。它纏住薩爾的腰部然後將他向外拉去。離開密室之後,薩爾立即感到自己的靈魂又重新和肉身聯絡到了一起。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周圍的土地,這片未受上古之神腐蝕的大地。方才所經歷的一切苦痛與折磨,以及被死亡之翼撕裂靈魂的煎熬都隨之散去。
阿萊克絲塔薩發現永恆者正在等待著什麼。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山頂。在這個遠離德魯伊與薩滿營地的地方,生命縛誓者現出了巨龍的形態。在長時間保持精靈形態之後,伸展雙翼讓她倍感神清氣爽。她降落在青銅龍王身側,陳述了伊瑟拉和卡雷關於巨龍之魂的構想,以及在這個構想中諾茲多姆必須要扮演的角色。生命縛誓者原本並沒有對此抱以太大期望,但出乎意料的是青銅龍王的語氣似乎並沒有排斥的意思。
「巨龍之魂……」諾茲多姆說道,「我曾經不止一次想要回到過去去糾正那一天。去拯救瑪裡苟斯的龍群……去避免我們遭受那可怕的命運。」
永恆者望著遠方的地平線,嘆了口氣。「但若是我真的這樣做了,我就和那些干擾時間線的永恆龍軍團——以及未來的我——沒什麼兩樣的。」
「你大可以換一個角度去審視自己的使命。」阿萊克絲塔薩回答道。「艾歐娜賦予了我守護生命的職責。因此當使用巨龍之魂的構想被提出時,我就在質問自己,在讓有史以來最具毀滅性的武器重現於世的過程中,我該如何正視自己的使命。」
「然而你還是接受了這個計劃。」諾茲多姆陳述道。
「是的。為了守護生命,有時候你不得不扼殺那些妄圖毀滅生命的罪惡之源……」
關於巨龍之魂,還有她對自己、對紅龍軍團以及歷史長河中許許多多的生命所造成的難以想象的苦難,生命縛誓者已經思慮良久,最後,她終於得出一個艱難的領悟:為了守護這個世界,任何巨大的代價都必須去承受。
「我不能逼迫你去做你認為錯誤的事。」阿萊克絲塔薩道,「但請捫心自問:阿曼蘇爾賜予你支配時間的權力是為了讓你看著這個世界走向滅亡嗎?」
「如果我邁出這一步,未來就會被永恆龍軍團所統治……」諾茲多姆的聲音越來越低,憂慮和恐懼的神情難掩於面。生命縛誓者看出了青銅龍王所擔心的是時間線本身所面臨的宿命。她已經請求過諾茲多姆太多事情了,如果他真的不願說出他的顧慮,她尊重他的選擇。
阿萊克絲塔薩對著諾茲多姆頷首低吟:「賜予你們每一人的,是一份饋贈……」
「賜予你們所有人的,是一份責任。」永恆者沒有遲疑地接上了這句古老訓誡的後半句。這是泰坦對守護巨龍們留下的最後一個命令,用來提醒他們雖然每位龍王都將獨當一面,但他們的知識和力量不應分出彼此,他們應當一體同心。
「你的職責是守護時間,就好像我的職責是守護生命,但什麼才是我們共同的使命呢?」阿萊克絲塔薩問道。
「不計代價地……守護這個世界,避免暮光審判的降臨。」諾茲多姆低語道。
永恆者緘默良久。生命縛誓者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天空,一時心如刀絞。「可有其他部下歸來?」
「沒有。也不會有了。我只是……想要等在這裡。我曾迷失在時光之中,直到薩爾點醒了我。而現在,我感覺自己迷失在了時光之外。」阿萊克絲塔薩吃驚地看著青銅龍王苦中作樂地取笑自嘲道。
最終,永恆者從地平線的方向轉回身來,迎上阿萊克絲塔薩的視線。「我在自己的道路上固執前行得太久了。你說得對,我不應再沉浸於過去……」
四位龍王和薩爾齊聚於諾達希爾腳下的德魯伊庇護所內。一個巨龍之魂的影像飄浮在眾人之間的半空中。它的存在讓阿萊克絲塔薩心中感到一股寒意。從某種程度上,這讓她回憶起了萬餘年前那個給神器充能的儀式。
儘管只是一個卡雷苟斯用奧術魔法具現出來的影像,這武器依舊還是具有一股魔力。沐浴在巨龍之魂投影的淡紫色光芒下,龍王們注意到他們的影子開始在凡人形態和巨龍形態之間閃爍波動。
「如果想要拿到巨龍之魂,我們必須先前往我曾預見過的未來:時間的盡頭。」諾茲多姆說道,「只有擊敗了終焉之境的統治者——永恆龍軍團及其首領,時間線才能恢復正常運作,才能讓我們回到過去,去取回巨龍之魂。」
「如果過往時間線中的神器就這麼憑空被我們拿走,歷史又會怎麼延續呢?」薩爾問道。這位獸人方才一直在龍王們的身旁一言不發。龍王們已經虧欠了他許多恩情,生命縛誓者很希望能讓他迴歸安寧的生活,但為了艾澤拉斯的安危,她不得不再次讓薩爾將自己的生命置於危險之中。
「時間並非如一些人想象中那樣延綿不斷。我的龍群會切斷那部分歷史,以消除我們造成的影響。不過我也不能將時間的斷層維持太久。一旦任務完成,我們就必須將巨龍之魂送回它原本的位置……」
「關於這個原本位置……」卡雷苟斯說道,「我們可以從歷史上的許多節點拿到這件神器,但是它的性質在歷史的推演中曾經多次被轉變。如果想要計劃成功,我們就必須拿到最純淨狀態下的巨龍之魂。因此在諾茲多姆開啟時間通道之後,我們要前往的就是神器被創造的那個年代:上古之戰時期。」
「然後需要確定的就是它的使用者。」阿萊克絲塔薩對著薩爾點頭示意。
「我的朋友。」卡雷苟斯將手放在薩爾的肩膀上,「從我已知的訊息來看,任何使用這件神器的巨龍都會被它的能量反噬撕裂。這是巨龍之魂創生伊始就具有的天性,它所能帶給我們的只有足以逼瘋我們的苦痛。但是凡人種族,由於其天性的獨特,就可以不受反噬地任意使用這件神器。」
「我們所請求你參與的這件事情風險極大,薩爾。」伊瑟拉輕柔的聲音在房間中飄蕩,「一旦巨龍之魂被取回現世,你就馬上得將它送往龍眠神殿。那是一個與神器誕生之地龍王大廳相連,同樣也蘊藏無窮力量的地方。你拿到的將會是已經充能過的巨龍之魂,但我們會往其中再次灌注龍王的本源之力,讓它變得比以往更加強大……也更不穩定。你必須清楚若是死亡之翼發現了我們的計劃,他必定會帶著爪牙趕往神殿,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你。」
「我無意質疑你們的智慧。」薩爾謙卑地說道,「但是艾澤拉斯的其他生靈也都在死亡之翼的怒火下遭受了太多苦難。我們可以集結一支由凡人種族組成的前所未有的大軍,來一同見證黑龍之王的末日。這樣不是會讓事情變得更容易一些?」
「即便是所有凡人都聯合起來,恐怕也插不上手。」阿萊克絲塔薩說道,「死亡之翼已經被上古之神的黑暗力量扭曲了。無論多麼強大的物理攻擊都沒法將他摧毀。他必須得被……逆轉。他體內的本源之力必須被剝離出去,而這隻有巨龍之魂才能辦到。」
「而這必須要有你站在我們這邊才能辦到。」卡雷補充道,「這件神器蘊藏了四位龍王的本源,唯獨死亡之翼沒有將他的本源之力注入。如果我們想要用這件武器來對付他,我們就必須把大地守護者的力量也注入進去。而你,薩爾,無論多麼微弱,你恰好就持有了一部分這樣的力量:艾澤拉斯大陸自身的本源。」
「龍族的身軀無法承受巨龍之魂的反噬。」阿萊克絲塔薩對薩爾說道,「於是責任就落在了你的身上……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已經多次置身險境來幫助過我們,如果可以的話,我真不想再對你提出這樣的請求。」
「您的請求讓我倍感榮幸。」薩爾說道,「但我必須指出一點。短命種族前不久才終結了炎魔之王拉格納羅斯,在這之前更是消滅了巫妖王以及其他數不清的威脅。一直以來,我們都是守護艾澤拉斯安危的辛勤衛士。我們對這個世界關心並不比你們少上分毫。恕我直言,我認為無論這個計劃多麼超凡,它都只有在凡人們的幫助下才能成功。」
薩爾的看法毫無疑問是對的,但阿萊克絲塔薩還是希望儘量避免更多的凡人捲入這場危機。「如果他們自願加入的話,我們表示歡迎。」
「永遠都會有人自願的。」獸人微笑道,「我這就派人去通知他們。」
薩爾離去之後,諸位龍王沉默了良久。
「有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卡雷說道,「如果阻止暮光審判是我們的使命,是泰坦創造我們的目的,那麼在這之後我們又該何去何從?」
一陣涼風悄然穿入了塞納里奧庇護所,就好像是在強調卡雷的話語。龍王們目光游移,彼此交換著眼神。這是一個他們都為之困惑的謎題。
「是的……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後,我們還有什麼價值呢?」諾茲多姆深沉地說道,「在時間線遭到侵襲之後,就連我也沒法預知我們的未來……」
「這次行動究竟會帶領我們走向圓滿……還是迷失?」伊瑟拉也陷入了沉思。
「泰坦們的安排肯定有其深意。」卡雷想要說服大家,「魔法、時間、生命、自然……都是永恆的存在。這說明我們應該將這些東西永久守護下去。」
阿萊克絲塔薩在一旁聆聽了伊瑟拉、卡雷和諾茲多姆的討論,體會了他們的希望和擔憂。擺在他們面前的道路非常明確,但是阻止暮光審判之後的未來究竟會是怎樣,這始終是一個謎團。生命縛誓者將自己的擔憂深深埋藏心底,她是紅龍女王,此時此刻,正是需要她站出來指引龍群走出迷思的時候。
「我們誰也無法確定。」阿萊克絲塔薩將諸位龍王的注意力都引向了自己,「又或者即便知道結局,難道我們會改變初衷嗎?泰坦晉升了我們,賜予了我們奇妙的饋贈,而眼下,正是我們運用這些能力的時候。」
生命縛誓者牽起身邊伊瑟拉和卡雷苟斯兩位龍王的手,他們也同樣牽起了諾茲多姆的手。他們的魔力交匯合一,緩緩流過每一位龍王的身體。這股柔和的能量緩和了他們的緊張,也給予了他們堅定不移的決心。
「我們將會攜手並肩,一同走向未知。」阿萊克絲塔薩說道,「這是我們一直以來都該履行的使命。」
馬特·伯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