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埃齊奧他們便走進了法軍司令部的心臟地帶。埃齊奧停了一步,與他的「戰俘」巴爾託洛梅奧並排前行。
「我要血洗這裡,」巴爾託洛梅奧咬牙切齒地說道,「這還不算,我還要烤了他們的腰子當早點。但是我還真沒想到,你居然會說法語?」
「在佛羅倫薩學的,」埃齊奧輕描淡寫地說,「我在那認識了幾個姑娘。」埃齊奧對於自己的口音矇混過去感到相當得意。
「你個大流氓……怪不得有人說,這麼學外語最快了。」
「啥?在佛羅倫薩學外語?」
「你傻了嗎?當然是在床上學外語!」
「……給我閉嘴。」
「你確定這手銬是假的?」
「我確定,但是現在時候未到,巴爾託。耐心點兒,而且能不能給我閉上你的嘴!」
「我已經儘量耐心了。周圍那幫法國雜種說什麼呢?」
「回去告訴你。」
幸虧巴爾託洛梅奧聽不懂,埃齊奧心想。他聽到的可全都是對他朋友的冷嘲熱諷:「義大利狗」「向勝利者屈服吧」「看,那個衰到家的敗犬」什麼的……
好在這場煎熬不算太久。他們很快到了通往將軍房間的樓梯口,德·瓦盧瓦在軍官的陪同之下就站在前面,旁邊是作為人質的潘塔希拉。潘塔希拉被反綁雙手,腳上扣著腳鐐。一看到她,巴爾託洛梅奧就抑制不住怒氣吼了起來。埃齊奧只得踢了他一腳。
德·瓦盧瓦舉起了他的手。「不要動手動腳嘛,小隊長,但是我欣賞你的熱情。」他轉而朝向巴爾託洛梅奧,「啊!我親愛的將軍,看來你想明白了呢。」
「給我閉嘴!」巴爾託洛梅奧咆哮道,「第一,把我老婆放了;第二,叫你的人把手給我鬆開!」
「拜託,」德·瓦盧瓦聳了聳肩,「你真是個毫無教養的傢伙,看來你從生下來就絲毫沒有為自己的姓氏爭光的自覺呢。」
埃齊奧本來準備給出訊號的,但是巴爾託洛梅奧突然開始反唇相譏:「我能配得上我的姓氏,不像你這個衣冠禽獸!」
此言一齣,周圍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你……你居然敢!」德·瓦盧瓦的臉頓時就青了起來。
「你覺得當個指揮官就能讓你更高貴?真正的貴族精神是和自己的軍隊並肩作戰,不是像你這樣,靠綁架女人來逃避上戰場!」
「你這種野蠻人……永遠都不會懂!」德·瓦盧瓦惡狠狠地掏出了一支手槍,徑直指向了潘塔希拉的腦袋。
千鈞一髮之際,埃齊奧立刻向天開了一槍。與此同時,忍耐多時的巴爾託洛梅奧猛地握緊了拳頭,手銬應聲掉了下來。
一場混戰就這麼打響了。埃齊奧的傭兵們迅速掏出了武器,轉過身來便惡狠狠地撲向了驚愕的法軍。巴爾託洛梅奧也從左邊的「看守」背後拔出了比安卡,隨後便衝上了樓梯。
可惜德·瓦盧瓦的反應更快。他拽著潘塔希拉退回了他的房間,然後砰地關上了房門。
「埃齊奧!」巴爾託洛梅奧連忙轉向了摯友,「你得救救我老婆,只有你能辦到。這地方關得就像保險箱一樣結實。」
埃齊奧點點頭,給了朋友一個安心的微笑。他開始檢查這棟建築,司令部不算大,但稱得上是法國工兵團的傑作,可謂固若金湯。除非從房頂過去,否則沒法發動襲擊。一般不會有人想到爬房頂,所以埃齊奧覺得房頂可能是唯一的弱點所在。
埃齊奧一躍而起跳上樓梯,下面的混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所以他開始儘可能尋找能攀爬的地方。有一群法國人注意到了埃齊奧,舉著劍想要追上他。但是很快巴爾託洛梅奧也跳了上來,夾在他和法國人之間,狠狠地揮起了比安卡。
德·瓦盧瓦的屋牆設計得貌似牢不可破,但是埃齊奧還是在角落和縫隙之中找到了一條路,三兩下就跳到了屋頂上。屋頂是木製的,平平整整,上面鋪了一層瓦片,還有五個法國人在屋頂看守。看到埃齊奧上來,他們攔上前來詢問口令,但埃齊奧答不出來,於是他們拎著戟就衝了上去。「還好他們拿的不是火槍。」埃齊奧心想。他搶先掏出了手槍,先發制人地打死了一個衛兵,隨後拔出劍與剩下的四個人戰到了一起。他們將埃齊奧團團圍住,向他瘋狂地發動攻擊。有一個人揮劍劃開了埃齊奧的袖子,頓時在他的胳膊肘上留下了一道淺傷。埃齊奧連忙一揮護腕,噹的一聲隔開了那把劍。於是靠著一柄劍和一副護腕,埃齊奧沉著地在四個人的圍攻下不落下風。雖然以一敵多大大影響了埃齊奧劍術的發揮,但是巴爾託洛梅奧叫他帶回妻子的請求迴響在他耳邊,激勵他沉著應戰。
他必須沉著!
隨著戰局的發展,埃齊奧逐漸取得了優勢。他一低頭閃過兩人瞄準頭部的揮砍,左手護腕接住了另一個的一擊,隨後一劍盪開最後一擊。這一招給埃齊奧爭取到了專心對付一個衛兵的時間,他致命的一記重擊落在了那衛兵的下巴上——放倒一個,還剩三個!埃齊奧跨前一步接近了最近的那個人,衝到他懷裡不給他任何揮劍的空間,然後伸出袖劍便刺入他的肚子。還剩兩個!以一敵二的話,對於埃齊奧來說簡直就是家常便飯,何況法國衛兵的劍術實在是差得相當遠。三下五除二,埃齊奧便解決了那兩名衛兵。雖然之後他倚著劍喘了好一會兒,但地上的五具屍體證明,他才是真正的贏家。
屋頂中間是一個方形的大洞,埃齊奧把手槍上膛之後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不出他所料,那下面是個天井,既沒裝修過也沒種什麼花草,連桌椅都沒有一張,只有兩三個石凳圍在一個沒水的噴水池邊上。
埃齊奧探出頭來想仔細檢視一番,卻冷不防從遠處傳來了一聲槍響。子彈擦過埃齊奧的左耳,迫使他退了回去。他不知道德·瓦盧瓦有幾把手槍,如果只有一把,那他大約要十秒鐘來重新上膛。他想起了自己的十字弩,但是好像派不上什麼用場。埃齊奧帶著五發毒箭,但是他得在近距離發射,絕對不能讓潘塔希拉冒什麼風險。
「不許過來!」德·瓦盧瓦在下面大叫道,「如果你往前一步,我就殺了她!」
埃齊奧在邊上往天井下面瞄,但是視野被屋頂給擋住了。他並不能看見德·瓦盧瓦在哪,但是他能感覺到德·瓦盧瓦聲音裡面的驚慌。
「你,你是什麼人?」法國將軍顫抖著喊道,「誰派你來的?羅德里格嗎?告訴他,這都是凱撒的計劃!」
「如果你還想完整地回到勃艮第,那就乖乖交代!」
「如果我都說出來,你就放我走?」
「那要看你的表現。現在走到我能看到的地方,不許傷害那個女人!」埃齊奧命令道。
就在他的腳下,德·瓦盧瓦戰戰兢兢地從柱廊中間走了出來,來到了噴水池邊上。潘塔希拉還是被反綁著雙手,德·瓦盧瓦用一根拴馬繩套在她脖子上,就這麼拽著她。埃齊奧能看見潘塔希拉眼中的淚花,但她只是一言不發地跟著那個法國混蛋,努力地昂著頭。她高傲的姿態狠狠打擊了德·瓦盧瓦,如果潘塔希拉的氣節能做成武器,那大概埃齊奧的全套裝備都怕是抵不上她的鋒利了。
他後面是不是躲著不少人?埃齊奧滿腹狐疑。雖然將軍的聲音好像說明他已經沒法掌控局面,幾近崩潰。
「凱撒一直在努力賄賂樞機主教投靠他這邊。只要他成功把羅馬從義大利的其他地方孤立出來,我就能開拔進入首都,攻陷梵蒂岡,順道解決所有和大將軍作對的人……」
德·瓦盧瓦瘋狂地揮動著雙臂。在他轉身的時候,埃齊奧看到他的腰帶上還彆著兩把手槍。加上他手上的那把,這傢伙總共帶了三把手槍。
「這不是我的主意!」德·瓦盧瓦繼續嚷嚷道,「我才不屑於做這種參謀工作!」他的話裡又帶上了一絲自負。
「看來我給他的機會太多了」,埃齊奧心想。他縱身一躍跳下天井,像豹子一樣敏捷地落到德·瓦盧瓦面前。
「別!別!別過來!」德·瓦盧瓦尖叫道,「否則我就——」
「你要是動她一根汗毛,我就叫樓上的弓兵把你射成刺蝟,」埃齊奧威脅著說道,故意做出他在房頂上還安排了一支部隊的樣子,「所以說,高貴的將軍先生,你現在是不是有什麼想說的呢?」
「因為我是瓦盧瓦家族的人,凱撒答應把義大利交給我統治,我對此是享有權利的!」
埃齊奧差點兒笑出聲來。照著他的智商,巴爾託洛梅奧說他是豬腦子都算是給面子了。但是不管怎麼說,潘塔希拉還在他手上,所以埃齊奧不得不警惕他能幹出什麼來。
「那好。現在把她放了。」
「你讓我先出去,我再放人。」
「不行。」
「我在路易國王那裡說話很有分量。在法國,你想要什麼我就能給你什麼。你,你想要封爵嗎?」
「那種頭銜我不缺。現在聽我的,不然你別想活著離開。」
「博基亞家族想要幹大逆不道的事,」德·瓦盧瓦還試著哄騙埃齊奧,「而我要糾正這一切!只有高貴的血統才有權力掌權,而不是他們那些傢伙!」他停了一下,「你不是他們那種野蠻人,對吧?」
「只要我還活著一天,義大利就不能交給不守和平、不守公義的傢伙來統治。你不行,凱撒也不行,教皇也不行。」埃齊奧慢悠悠地走上前來。
強烈的恐懼讓法國將軍像生了根一樣寸步難移,槍指潘塔希拉太陽穴的那隻手不住地顫抖著,卻遲遲不敢按下扳機。看來這裡只有他一個人,或者他的侍從聽到動靜都躲起來了?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了一聲沉重有力的撞擊聲,看來巴爾託洛梅奧已經掃清了敵人,現在開始撞門了。
「求求你……」將軍再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不禮儀的了,「要,要不我就會殺了她!」他抬眼看著屋頂,企圖找到弓兵的位置——當然,他怎麼也找不到埃齊奧的疑兵。埃齊奧說出弓兵來嚇他的時候,都怕他想起弓兵這個職業已經幾乎被現代兵種取代的事實。
埃齊奧又上前一步。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錢,這兒有的是錢!這,這是準備給我的人的,但是,但是你可以全拿去!你……你……你要我幹什麼,我全照辦!」德·瓦盧瓦已經是在赤裸裸的乞命了,這可悲的樣子讓埃齊奧簡直有點兒同情他,就這種貨色還想當義大利的皇帝!?
這種蠢貨簡直不值得自己動手。
埃齊奧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兩人僅有一步之遙。埃齊奧慢慢地抓過將軍手裡的槍,又一把搶過了他的繩子——這個可憐蟲的手已經完全使不出力氣了。潘塔希拉得救了,她抽噎著、一瘸一拐地退到後面,死死盯著那個將軍。
「我……我只是想要別人尊敬我……」將軍囁嚅著。
「尊敬是自己爭取的,不是繼承來的!」埃齊奧凌厲地盯著這個可憐蟲,「你用錢,用暴力,用什麼手段都得不到!所謂的‘只要他們怕,恨就恨去吧’完全是句蠢話,當年那個羅馬的凱撒是這麼想的,現在這個獨夫民賊凱撒也是這麼想的,但是他們的結果呢?然而你這傢伙,居然敢替這個渾蛋賣命!」
「我是向路易十二效忠的!」德·瓦盧瓦已經完全沒了鬥志,「但是你也許說對了。我知道錯了,」他的眼睛裡透出了希望,「請再給我點兒時間吧……」
埃齊奧嘆了口氣。「行了吧,你難道覺得自己還有時間?」
他舉起了劍,德·瓦盧瓦好像也明白了什麼。他終於拿出了自己最後的一點兒尊嚴,低頭跪了下來。
「願你安息。」埃齊奧說道。
隨著一聲巨響,德·瓦盧瓦住所的大門被撞碎了,渾身浴血但是毫髮無傷的巴爾託洛梅奧站在門口,身後是他計程車兵們。他從門口飛奔進來緊緊抱住自己的妻子,甚至沒顧得上摘下她脖子上的繩索。他激動得手抖個不停,最終還是埃齊奧替他解開了那道套鎖。巴爾託洛梅奧兩下便砸碎了潘塔希拉的腳鐐,冷靜一下之後給她鬆了綁。
「潘塔希拉!我的愛人!心肝!天吶!你以後可不能再這麼離開我了!沒有了你,我就像丟了魂一樣啊!」
「你可沒丟魂,你不是把我救出來了嗎?」
「啊。哈哈。」巴爾託洛梅奧有點不好意思。「不是……是,是——是埃齊奧!主意是他——」
「夫人,很高興你沒事。」埃齊奧插嘴說道。
「親愛的埃齊奧,我怎麼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呢?」
「沒什麼,我只不過是幫你丈夫執行了他的絕妙計劃罷了。」
巴爾託洛梅奧半是疑惑,半是感激地看著埃齊奧。
「我的白馬王子!」潘塔希拉說著擁抱了巴爾託洛梅奧,「我的大英雄!」
巴爾託洛梅奧的臉刷的一下便紅了,他給埃齊奧使了個眼色:「嗯,如果說我是你的王子,那我最好能配得上這個頭銜。說實話,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主意,你懂的。」
「謝謝你。」在他們轉身離開的時候,潘塔希拉走到埃齊奧耳邊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