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德·瓦盧瓦將軍的司令部坐落在重建過的古羅馬禁衛軍兵營遺址中。兵營在第十八區,羅馬城的東北角上,現如今羅馬城規模縮小,這裡已經不能算作城市區了。在兵營和羅馬城的全盛期——一千五百年前的古羅馬時代,羅馬城曾經是世界上最繁華的都市之一,市民超過百萬人。

埃齊奧一行人在路上追上了巴爾託洛梅奧,然後一起來到了法國人營地附近的一個小丘上。他們試著發動了攻擊,但是他們的子彈只是在德·瓦盧瓦在舊址上翻建的高牆表面崩開了幾個小口子。他們不得不離開原位躲避法國人的報復射擊,而巴爾託洛梅奧能做到的只有不停咒罵他的敵人。

「孬種!你還會幹什麼?綁架別人的老婆然後當縮頭烏龜?哈!你知道你是什麼東西嗎?娘兒們!娘!們!兒!你這個沒種的東西!聽到你愛聽的法語了吧,啊?雜種!懦夫!」

法國人的回應是一發炮彈。巴爾託洛梅奧等人就在攻擊範圍之內,炮彈堪堪砸在他們身邊幾步遠的地方。

「拜託你冷靜點兒,巴爾託。」埃齊奧說。「你這樣根本救不了她。我們得重新組織一下,然後從大門衝進去。就像在威尼斯軍火庫追捕西爾維奧·巴爾巴里戈的時候那麼幹。」

「不行。」巴爾託洛梅奧搖了搖頭。「法國人把這裡的入口建得比巴黎的大街還寬。」

「那就從城垛上爬過去。」

「別傻了,牆上沒有落腳點。就算能爬過去,就咱們這麼點人也只能送命。」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會兒,「要是潘塔希拉在的話,一定會有主意的。」他又沉默了,整個人的臉色都黯淡了下來。「埃齊奧,到此為止了,」他喃喃道,「我只能天亮的時候帶著禮物去他那裡投降,請求那混蛋饒我老婆一命。埃齊奧,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啊!」

埃齊奧陷入了沉思。半晌,他突然想到了什麼,興奮地打了個響指。「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對啊,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

「嗯?我說什麼了嗎?」

「走,回去!」埃齊奧彷彿眼睛都在放光,「我們回兵營去!」

「你說啥?」

「叫大家先回兵營,詳細的我回去再跟你細講。快走吧!」

「你有辦法當然好了。」巴爾託洛梅奧嘟囔著說。之後他對騎兵們下達了返回的命令。

一行人回到兵營的時候天色已黑。把人和馬匹都安頓下來之後,埃齊奧和巴爾託洛梅奧走到地圖室坐下商討。

「那說來聽聽吧,你的計劃是什麼?」

埃齊奧展開了一張禁衛軍營周邊地圖,指著要塞裡面的一個點:「只要能進去,你的人就保證能打敗裡面的巡邏隊,我說的沒錯吧?」

「的確,但是那又怎麼——」

「如果我們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呢?」

「那當然可以。但是你知不知道要搞奇襲我們——」

「沒問題!我們需要大量的法軍軍裝,還有制式鎧甲。快點,沒時間發呆了。天亮的時候,我們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走進他們的要塞裡面去!」

醒悟的神情從巴爾託洛梅奧的臉上流露出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滿滿的希望。「對啊!你這個老滑頭!埃齊奧·奧迪託雷,你真是個智多星!我放心了。太神了!」

「給我派幾個人就行,這批貨我們就從他們的哨塔那邊取。」

「那我給你派幾個得力助手。我有幾個很會從死人身上扒東西的小子。」

「那好。」

「還有,埃齊奧。」

「怎麼?」

「手段乾淨點兒,我們不能穿帶血的衣服。」

「有我在呢。」埃齊奧說。「他們連痛都不會叫一聲的。」

巴爾託洛梅奧去給手下交代任務去了。埃齊奧則從鞍袋裡面找出了毒刃帶在身上。

他們用麻布包住馬蹄,悄悄地向法國人控制下的博基亞塔樓進發。埃齊奧叫隊員們在塔樓不遠處下馬等候,自己手腳利落地爬上了牆。埃齊奧這一手是從阿爾卑斯山的山民那裡學的,安靜敏捷,就像山貓一樣。毒刃見血封喉,而毫無警惕的法國人在大門處分配的守備人員極其有限。埃齊奧在無聲無息間接連殺掉了守門的門衛,開啟了塔樓的大門。沉重的大門讓鉸鏈發出的吱嘎聲令埃齊奧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埃齊奧停下來觀察情況,幸好沒有驚動睡夢中的守軍。士兵們靜悄悄地潛進塔樓,逐個解決掉了睡著的敵人。他們又花費了一段時間把衣服從屍體上面脫下來,一小時之內就趕回了兵營,順利完成了任務。

巴爾託洛梅奧審查著戰利品。「這件上面沾了點兒血。」他舉起一件抱怨道。

「哦,這傢伙是唯一一個有所戒備的」,埃齊奧解釋道,「所以我只好用劍幹掉他。」他們選出來執行任務計程車兵正在換上法軍軍裝。

「嘿,你應該給我也拿一身這噁心的皮。」巴爾託洛梅奧對埃齊奧說。

「你不穿。」埃齊奧一邊套上一件法軍中尉制服一邊說道。

「啥?」

「你傻了嗎!我們的計劃就是押送你進去啊。我們假裝法軍巡邏隊,押你去見德·瓦盧瓦公爵將軍。」

「哦對,」巴爾託洛梅奧撓了撓頭,「然後呢?」

「我說巴爾託洛梅奧,大敵當前你能不能專心點兒?然後等我發訊號,你們就開始攻擊。」

「好好好!」巴爾託洛梅奧滿臉堆笑。「還沒換完的快點兒。」他轉身對沒穿好衣服的傭兵吼了起來,「天已經快亮了,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趕呢。」

士兵們連夜奔向了法軍司令部,但是為避免遭遇麻煩,他們在距離目的地稍遠處就下了馬。在離開隊伍之前,埃齊奧檢查了一下達·芬奇的特製手槍——改良版,現在他不用打一發上一次膛了——然後把它小心翼翼地綁在胳膊上。然後他帶著「法軍巡邏隊」計程車兵徒步走向了禁衛軍營。

「德·瓦盧瓦以為凱撒能允許法國統治義大利,」在兩人並肩前進的時候,巴爾託洛梅奧向埃齊奧解釋道。埃齊奧扮作巡邏隊的隊長,由他來把巴爾託洛梅奧「交給長官」。「那個白痴!他就是當大官當傻了,居然會連這種局勢都看不出來。近親繁殖的、沒長腦子的、自以為是的蠢貨!」他罵了一陣之後停下了,「但是我們都知道,不管法國人怎麼想,這樣下去凱撒會成為統一義大利的開國皇帝……」

「除非我們來阻止他。」

「嗯。」巴爾託洛梅奧回應道,「我說,雖然你的計劃相當不錯,但是從個人角度,我還是不喜歡這種小花招一樣的東西。我傾向於光明正大的對決,男子漢之間的正面較量。」

「凱撒和德·瓦盧瓦也許個人風格不同,但是巴爾託,他們可都是陰險小人。那我們就只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哼哼!‘總有一天人們會停止互相欺詐,那時候就知道人類真正的本領是什麼了。’」他引用道。

「這話聽著怪耳熟的?」

「那是當然啊。這是你老爹寫的東西——」

「噓!」

他們接近了法國人的營地,埃齊奧在前方遠遠望見幾個黑影來回移動——那是法國人的警衛。

「我們該怎麼辦?」巴爾託洛梅奧壓低聲音,緊張地問道。

「我去殺了他們,人不算多。但是我們不能搞出一點動靜來。」

「你那東西里面的毒液還夠嗎?」

「勉勉強強吧。何況他們站得太分散了。萬一我殺人的時候被他的同伴注意到,那我就不能保證沒有活口逃回去報信。」

「而且為什麼非要殺人?我們身上不都穿著這身皮麼——呃,除我以外。」

「他們會檢查的。如果我們綁著你進去的話……」

「你要綁我?」

「噓!如果我們能進去,那麼看到你這樣的話,德·瓦盧瓦估計會樂得忘了詢問我們是怎麼把你抓住的,至少我希望他別問。」

「他?就他那豬腦子。那你大可放心。問題是,我們應該怎麼解決這些警衛?我們又不能開槍,槍聲一響我們就全露餡了。」

「我來。」埃齊奧掏出了達·芬奇的小型速射弩。

「我數過了,六支箭,五個人。現在天色還沒大亮,我在這兒不好瞄準。我去靠近點兒,你和他們在這等著。」

埃齊奧輕輕挪步靠近最近的警衛,走到離他只有大約二十步的地方。埃齊奧悄無聲息地張弦、上箭,舉起弩機迅速瞄準那個警衛的胸口——然後嘣的一聲輕響,弩箭破空而出,警衛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倒在了地上。埃齊奧立刻去解決下一個目標,隨著幾乎微不可聞的機械聲,箭頭準確地穿透了警衛的喉嚨。他發出窒息的咯咯聲,抓著喉嚨跪倒在地。

五分鐘之後,埃齊奧搞定了全部五個人。在殺掉最後一個時他的第一發失了手,這讓埃齊奧有點兒闇火,但是好在沒有給那個警衛反應的時間,他就迅速補上了一箭將其擊斃了。

「謝啦,達·芬奇。」埃齊奧收起耗盡彈藥的弩機時默默感謝道。有些時候這武器真的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埃齊奧把死掉的法國士兵拖到一邊粗略掩蓋,希望不會引人注意。順便他把箭都拔下來回收了,這也是達·芬奇告訴他的。收拾好之後,他回去找巴爾託洛梅奧。

「好了?」巴爾託洛梅奧問。

「搞定。」

「那就去搞定瓦盧瓦吧,」巴爾託洛梅奧咬了咬牙,「我要好好品味這頭豬臨死之前的慘叫聲。」

天上太陽大放光明,一片金黃色從東方的山坡上逐漸蔓延過去,照耀著整個大地。

「我們快點兒。」巴爾託洛梅奧說。

「那就走吧,」埃齊奧煞有介事地給巴爾託洛梅奧扣上了一副手銬,「你看好了,這是卡簧的假手銬。只要你猛地攥一下拳頭,手銬就解開了。但是事先跟你說好,一定要等到我訊號再動手。另外,你左邊的‘衛兵’會一直待在你邊上,比安卡就藏在他的斗篷裡面,屆時你只要一伸手就能找到。但是……」埃齊奧認真地強調了一遍,「一定要等到我的訊號再動手。」

「是,是,長官。」巴爾託洛梅奧笑眯眯地說。

埃齊奧帶著隊伍大步走向法軍司令部的大門,巴爾託洛梅奧被四個士兵「押送著」走在埃齊奧身後兩步遠處。眾人身上的鍊甲和胸鎧反射著金色的陽光。

「站住!」門口一名軍士長命令道,他連忙走到近前,上下打量面前這隊人馬的著裝。他的身後站著十二個全副武裝的衛兵。「你們是什麼人!」

「我是小隊長吉爾莫特。根據公爵閣下的要求,我們帶著阿爾維亞諾將軍一人前來求見德·瓦盧瓦公爵將軍閣下。」埃齊奧一口流利的法語,這讓巴爾託洛梅奧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哦,吉爾莫特小隊長,將軍看到阿爾維亞諾將軍終於想通了會很高興的。」衛隊長忙不迭地說道,「但是我得問一下,我怎麼聽不出你的口音呢?你不介意告訴我,你是哪裡人吧?」

埃齊奧深吸一口氣。「蒙特利爾。」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好吧,開門。」衛隊長對副官說。他也找不出什麼岔子來。

「開門!」副官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