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來吧,我們走。」
兩人縱馬而行,但馬基雅維利仍然沒有停下言語:「我知道你很擅長創造傷口,埃齊奧。但是你能讓它們癒合嗎?」
「我做的事情就是根治這個世界受到的傷害,這可絕非頭疼醫頭、腳疼醫腳這麼簡單。」
「說得好。但是你沒必要跟我爭論,別忘了我可是站在你這一邊,我只是與你的著眼點不太一樣而已。」
「你是在試探我嗎?」埃齊奧疑惑了起來,「要是這樣的話,那就讓我們開門見山好了。我覺得,就算我當時真殺了羅德里格·博基亞,也解決不了什麼實質問題。」
「是麼?」
「你看看這座城市吧。羅馬是博基亞家族與聖殿騎士團的統治中心,你明白剛才那個馬伕為什麼會怕成那樣嗎?砍下一個人的腦袋可以讓事情一了百了,但我們要對付的可是九頭蛇許德拉啊。」
「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我們就要像赫拉克勒斯一樣,不是單純地去砍他的頭,而是直擊要害,才能把它給消滅掉。」
「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說,你是建議我們依靠這些平民嗎?」
「或許吧。你還有別的想法嗎?」
「恕我直言,埃齊奧,但是平民實在是太不可靠了。依靠他們,就如同在沙地上蓋房子一樣。」
「你這話就不對了。要知道,‘相信人心’可是刺客信條中的核心教義。」
「所以說,你就準備先從人心下手嘍?」
就在埃齊奧剛要回答的時候,一個年輕人突然閃到了他的身旁。只見他揚起小刀,乾脆利落地割下了埃齊奧的錢袋,然後轉身就跑。
「這個渾蛋!」埃齊奧大叫了起來。
馬基雅維利登時笑噴了:「‘相信人心’,哈哈哈哈哈!看他跑走的那副樣子,我打賭他肯定是你失散多年的某個徒弟。去吧,去追那個小賊吧,我們還需要那筆錢呢。稍後我們在卡庇托爾山岡上見面,就這麼定了。」
埃齊奧顧不得聽完馬基雅維利的囉嗦,他連忙撥轉了馬頭追了上去。那個男人跑進了一條非常狹窄的小巷,這讓埃齊奧不得不下馬步行——令他氣惱的是,比起奔跑速度,自己確實不是這個男人的對手。似乎這傢伙真的受過刺客訓練,但這怎麼可能?他只得拼命追了上去,幾經周折後終於將那個賊堵進了一處死衚衕。他的坐騎擋住了唯一的出口,形成了甕中捉鱉之勢。
「把錢包還回來。」他抽出了佩劍。
那個男人焦急地四處掃了一眼,此刻他仍然想著要逃出去。然而當他發現自己身處怎樣的絕境之後,終於癱倒在了地上,無助地將錢包遞還給了埃齊奧。
埃齊奧拿過了錢包並小心地將它收好,同時讓坐騎閃開了一條縫隙。看到失主有意放自己一馬,原本癱在地上的小賊連忙一躍而起,用常人難以企及的速度逃了開來,一瞬間就不見了蹤影。
「嗯!給我回來,事兒還沒完呢!」
埃齊奧大叫了起來,但除了越來越快的腳步聲之外,他什麼回應都沒有得到。出口附近已經聚集了一小團看客,他這個臉可算是丟大了。埃齊奧只得嘆了口氣,牽著馬匹向著卡庇托爾山岡走了過去。
當他與馬基雅維利碰頭時,已經快到黃昏了。
「你把錢奪回來了嗎?」
「喂。」
「哈,算是個小勝利吧。」
「還好啦,」埃齊奧聳了聳肩,「積小勝為大勝嘛。」
「好吧,但願你的勝利別大到把凱撒招惹來,然後把咱們都幹掉就好。他在蒙特裡久尼的那一票幹得實在太狠了,來吧,我們還是繼續吧。」
馬基雅維利說罷便再次騎上了馬背。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大競技場。去跟一個叫維尼西奧的線人碰頭。」
「為什麼?」
「所以我希望他能給我們帶來些情報。來吧。」
在兩人前往大競技場的途中,馬基雅維利一直在對周遭那些新建築評頭品足。當然,教皇亞歷山大六世建造的東西全都沒逃過他毒舌的貶損。
「看看這堆金玉其外的東西吧,這就是他們的政府大樓。羅德里格很清楚該怎麼去管理這些愚民,你的那些叫做‘人民’的朋友被他管得服服帖帖的,這相當容易。」
「拜託,不要這麼憤世嫉俗好嗎?」
馬基雅維利笑了笑,「我可一點兒都沒有憤世嫉俗,我只是在描述羅馬現在的樣子而已。不過你說得也沒錯,我現在確實有點兒……消極了,也沒那麼好說話了。不過還好,畢竟我們在這裡還有些朋友,樞機主教團也不是那麼聽羅德里格的話。等待時機吧,這些佈局一定會一觸即發的……」
「一觸即發?」
「就是我們最終的勝利。」
「那倒是值得一試。如果我們放棄的話,那就輸定了。」
「我說過要放棄嗎?」
埃齊奧聳了聳肩,於是他們就此一路無言地來到了大競技場的廢墟外。埃齊奧不禁打了個冷戰,似乎千餘年來在此地喪命的亡魂仍然在附近飄蕩一樣。他們四處望去,立刻察覺到了附近的一小隊博基亞軍士兵。只見這群人正刀劍出鞘,在一位教皇特使的指揮下對一個滿臉疲倦的路人大推大嚷著。
「該死!」馬基雅維利不由得罵了一句,「那就是維尼西奧,我們還真是來巧了!」
兩位刺客立刻放慢了節奏,悄無聲息地接近了人群。當他們來到近前時,這堆人之間的對話聲清晰地傳入了兩人的耳中。
「你來這裡做什麼?」一個衛兵開了口。
「我什麼都沒做啊。」
「你是想偷取梵蒂岡的機密檔案,是吧?」
「我的天啊,你們真的是搞錯了!」維尼西奧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怎麼會錯呢,你這小賊。」另一個衛兵說著便用戟柄給維尼西奧來了一下,「你是在為誰工作?說!」
「我怎麼會為別人工作呢!」
「好啊,那就是說,我們把你怎麼樣都不會有人在乎了?」衛兵獰笑了起來。
「夠了!」馬基雅維利忍不住了,「我們得把他救出來,他身上帶著很重要的信件。」
「信件?」
「我們上!」
說時遲那時快,馬基雅維利猛地衝馬腹踹了一腳,馬吃痛後發瘋似的衝向了人群,瞬間便撞飛了最近的那個博基亞軍士兵。那個可憐蟲連哼都沒哼一聲便倒了下去。而馬基雅維利並未就此停手,反而抽出佩劍狠狠地向著剛才呵斥維尼西奧的衛兵砍去。只聽一聲慘叫,那個衛兵便捂著肩膀倒在了地上。
看到馬基雅維利已經下手,埃齊奧連忙策馬上前。他一劍劈碎了一個士兵的腦殼,然後順手又是一劍刺穿了第二個士兵的眼睛。現在只剩最後一個士兵了,他早已被這場襲擊嚇得手足無措,連自己的長戟被人拽住了都渾然不覺——隨後他便被一股力道猛地向前拽去,緊接著維尼西奧的匕首便刺透了他的喉嚨。死亡前的窒息死死壓迫著他的肺部,鮮血如噴泉一般從他的喉頭湧了出來。
突然性,這就是刺客行動的要訣,而這次的行動完美詮釋了這點。博基亞軍雖然人數多,但他們連有效的反擊都無法做到。
維尼西奧掙扎著站了起來,焦急地向著主幹道的方向指了過去——那個教皇特使魂不附體,正拼命地催促著自己的胯下坐騎快些遠離這些煞星。
「把信給我,快點兒。」馬基雅維利向著維尼西奧吼道。
「我沒弄到信,信在他手上呢。」維尼西奧連忙指向了那個忙著逃命的特使,「他把信從我手上搶走了!」
「追上去!」馬基雅維利連忙衝著埃齊奧喊道,「不惜一切代價,把那封信給我弄到手。午夜之前我們在戴克裡先大浴場碰頭,就這麼定了!快去!」
埃齊奧連忙快馬加鞭地追了上去。這場追逐賽比剛才抓賊要容易得多,埃齊奧的馬程明顯要強於那個特使,更何況這特使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傢伙。很快埃齊奧便如同老鷹抓小雞一樣把那傢伙給生擒,雖然他不喜歡殺人,但要是讓這傢伙跑了,他肯定會招來一大群援兵。「願你安息。」他輕輕地說著,隨後割開了特使的喉嚨。辦完這些之後,他把信裝進了口袋,然後把特使馬匹的韁繩掛在了自己馬匹的鞍韉上,這樣他就能把這匹馬一併牽走了。
當埃齊奧抵達浴場時,整個天幕已經漆黑一片了。除了間或幾處火炬之外,浴場外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浴場的周圍是一大片荒地,當埃齊奧策馬前行時,他的兩匹馬忽然感受到了某種危險,開始驚慌失措地打起了圈子。他連忙伸出手來安撫馬匹,卻不料平地裡猛然響起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這聲音乍一聽像是狼嚎,但仔細聽起來卻有三分像是某個人在故意學狼嚎似的。後面牽著的那匹馬愈發躁動不安了起來,眼看著無法安撫這畜生,埃齊奧只得解開了它的韁繩。重獲自由的馬匹立刻轉身逃開,但願你能全須全尾地離開吧,埃齊奧心想。
馬基雅維利還沒有到,也不知道他又去哪裡搞什麼鬼花樣去了。於是埃齊奧穩了穩神便走進了破落的浴場。他四下巡視了一圈,這裡空無一人,有的只是叢生的雜草與破落的磚石……等等,附近的草叢與石堆忽然抖動了起來,從它們後面鑽出了好幾個人,不由分說便圍住了他。這些人的面目十分猙獰,簡直無法稱得上是人,而是某種「類似於人的生物」!這些滿頭灰髮,雙目血紅的生物雖然是兩足站立,卻有著很長的耳朵、鼻子、爪子和……尾巴?!埃齊奧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萬能的上帝,你怎麼會創造出如此邪惡的生靈?
他打量了下四周,估計自己已經被至少十二個「狼人」給團團包圍了。於是他立刻抽出了佩劍——既然這群生物毫無人性,那麼接下來的肯定是場你死我活的戰鬥。凌厲的劍鋒之下,「狼人」也紛紛亮出了尖牙利爪,並一步步地縮小著包圍圈。隨著雙方逐步靠近,埃齊奧終於發現這些「狼人」其實是人類,不過是披著狼皮好讓自己看著更加猙獰罷了。至於那些「尖牙利爪」,其實是牢牢安裝在手腕上的鉤爪而已。
「狼人」一擁而上,想把埃齊奧拉下馬。但在埃齊奧凌厲的劍術面前,他們卻無法近身,反而有好幾個人被埃齊奧的佩劍給刺傷了——狼皮提供不了什麼保護作用,反而讓他們無法穿戴護甲,這令他們在肉搏中吃了大虧。
埃齊奧瞅準機會,一劍便齊著手肘砍下了一條胳膊。那個可憐的傢伙慘叫一聲,捂著斷臂逃進了黑暗裡。看上去,這些傢伙蠻勇有餘而技法不足,他們的武器完全比不上埃齊奧的佩劍。埃齊奧越戰越勇,他一劍砍開了一個「狼人」的腦殼,緊接著又刺穿了另一個人的眼睛。又有兩個「狼人」衝了上來,卻被埃齊奧幾招放倒在了地上。同伴們的慘狀終於讓其他的「狼人」清醒了些,他們慢慢向後退去,逐漸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或者說,滾回了他們在附近荒草堆裡的老巢中去了。
埃齊奧哪裡肯放過他們?他連忙縱馬追了上去,一劍便刺穿了一個「狼人」的大腿,又讓另一個「狼人」皮開肉綻地倒在了他的身前。等他殺到第六個「狼人」時,他乾脆一劍斬開了那傢伙的腹部。血紅的腸子立刻流了出來,那個「狼人」慘叫著滾作一團,痛苦異常,過了很久才終於斷了氣。
片刻之後,周圍已經是萬籟俱寂。
埃齊奧一邊努力安撫著馬匹,一邊四下察看著周圍的動靜。屏息靜氣之下,他聽到附近某個地方一直在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什麼人在喘著粗氣。於是他讓馬放慢了腳步,儘量悄無聲息地向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聲音似乎是由一處暗穴中傳來的,那裡似乎是一道倒塌的拱門,但如今已經讓雜草嚴嚴實實地蓋了起來。埃齊奧翻身下馬,往劍身上抹了些泥土以防止反光暴露自己的位置,然後小心翼翼地鑽進了這個地穴。一段時間後,他的面前亮了起來,沒想到洞壁上竟然點著一支火把。
洞中充滿了蝙蝠糞便的臭味,不時有昆蟲急匆匆地逃開。在這樣密閉的空間裡,一點細小的聲音都可能被無限放大,這讓埃齊奧不由得暗暗咒罵起來,但好在並沒有人伏擊他。前行一段距離之後,他再次看到了燈火,並且還聽到了一陣幽幽的嗚咽聲。洞穴此時變得寬敞了起來,似乎這裡是一條通往更深的黑暗的走廊。他壯著膽子繼續前進,逐漸感到這裡的空氣新鮮了許多,看來洞頂一定有通風口。於是在拐過了幾個彎,走過了幾處火把之後,他的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個「狼人」。
那個「狼人」痛苦地呻吟著,他的左臂不翼而飛,露出了白花花的骨頭,只見他正把一塊燒紅的烙鐵伸向自己的傷口,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為自己消毒。當通紅的烙鐵貼上淌著鮮血的創面之後,「狼人」猛烈地顫抖了起來,但他仍然咬緊了牙關,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大叫出來。
埃齊奧認了出來,這個「狼人」就是自己先前砍翻的那個傢伙!於是趁著「狼人」全神貫注地整理傷口的功夫,埃齊奧猛地衝了上去,想要抓住這個「狼人」。然而他終究是慢了一步,「狼人」先一步發現了埃齊奧,他猛地站了起來轉身就跑。埃齊奧搶著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狼人」那隻完好的手臂——但他差點兒立刻就脫了手,因為「狼人」的手臂上居然如同塗了油膏一般潤滑,並且他的體味也實在是令人作嘔。埃齊奧只得在手腕上加了好大一股力道,同時一腳踹飛了他的烙鐵。勉強制住了那個「狼人」之後,埃齊奧捏著鼻子問出了他的疑問:「你他媽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嗚呃!」那個「狼人」叫了一聲。看到對方無意合作,埃齊奧操起拳頭便衝著他的腦袋狠狠來了一拳,包裹著鐵手套的拳頭毫無懸念地打破了「狼人」的腦袋,一股鮮血立刻噴湧而出。
「你究竟是誰?說!」
「啊呃!」他張開了嘴巴,露出了一口殘缺不全的牙齒,以及一股陳年老酒的味道。
「快說!」埃齊奧失去了耐心,他拔出佩劍並猛地捅進了「狼人」的創口,隨後狠狠地一攪。在這傢伙身上浪費時間就太不明智了,所以他必須儘快撬開那傢伙的嘴!
「呃啊啊啊!」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讓「狼人」再也承受不住了,他終於放棄了抵抗,操著一口標準的義大利語招供了,「我是羅穆路斯教的人!」
「羅穆路斯教?那是個什麼東西?」
「你會知道的!你今晚乾的這些事情——」
「哦,給我閉嘴。」埃齊奧加重了力道,然後舉起火把四周照了一圈。藉著火光他看清了自己所在的這個空間,看來這裡是一處人工開鑿出的穹室,雖然有點兒小卻也算五臟俱全。房間裡擺放著一張桌子與兩把椅子,都很粗糙;桌子上零散地放著很多檔案,上面壓著一塊石頭。
「我的弟兄很快就會回來的!到那時候……」
好吧,埃齊奧立刻把他摁倒在了桌子上,然後用佩劍指著那些檔案:「這些都是什麼?說!」
俘虜狠狠地啐了一口,看來他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了。於是,埃齊奧再次將佩劍伸向了他的創口。
「不!」俘虜頓時哭號起來,「別,別再來了!」
「那就老實交代。」埃齊奧隨手抓起了一張紙。只見上面寫滿了義大利語和拉丁語,但也有很多他不認識的符號。這些符號似乎是某種字母,但他並不能參透其中的玄機。
此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埃齊奧進來的方向傳了過來,俘虜的臉色立刻亮了起來。「我們的人來了!」
話音剛落,兩個「狼人」便衝進了房間。看到自家兄弟正在受苦,他們二話不說便操起利爪劈了過來。發覺自己已無法再控制那個俘虜,埃齊奧果斷地揮劍斬了下去,砍下了他的腦袋。他奮力將血淋淋的首級擲向了那兩個「狼人」,打得他們一個趔趄,同時他順勢翻到了桌子的外側,舉起桌子向著兩人便砸了過去。
此刻室內的火光忽然黯淡了下來,似乎火把就要燃燒殆盡了。趁著這個當口,埃齊奧急促地掃了那兩個「狼人」一眼,只見他倆正彷彿灰色的鬼影般站在他的身前。埃齊奧小心地向著暗處退了過去,邊退邊將檔案塞進了皮袋裡。論蠻力,埃齊奧未必是「狼人」的對手;論技巧,「狼人」卻連給他提鞋都不配。說實在話,在埃齊奧看來,這兩個傢伙除了身體魁梧之外一無是處,他們根本不懂保持低調的重要性,連行動的聲音都不掩蓋。埃齊奧單憑聽力的判斷便準確地迂迴到了這兩個傢伙的後方,而他們還對此渾然不覺呢,接著埃齊奧悄無聲息地拔出了佩劍,手腕上的袖劍也靜靜地出了鞘,他像一匹真正的狼一樣摸到了其中一個「狼人」的背後,然後猝然割開了他的喉嚨。
可憐的「狼人」登時便去見了上帝,連一聲喊叫都沒能發出。埃齊奧輕輕地將他的屍體放到了地上,接著便把目標對準了另一個「狼人」。他原本打算捉個俘虜,但一來他沒有那麼多時間進行審問,二來也摸不準周圍還有多少他們的同夥。隨著步步緊逼,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個「狼人」的驚慌之情。同伴的突然消失看來讓這個傢伙嚇壞了,他居然不顧一切地喊了起來:「桑德羅?你在哪兒?」
好嘛,現在還愁找不到他?於是隨著寒光一閃,這個「狼人」的咽喉上也撕開了一條大口子。但不幸的是,他仍然有足夠的力氣轉過身來,正好與埃齊奧打了個照面。自知必死的「狼人」絕望地揮舞著爪子,想拉埃齊奧一同為他陪葬。躲閃騰挪之間,埃齊奧忽然想起這些人並未裝備任何鎧甲,於是他立刻收起了袖劍,拔出匕首向著此人的胸口刺了過去,鋸齒狀的刃口立刻撕破了他的胸膛,讓他的心臟與肺部完全裸露在了火光之下。這個受害者當即倒了下去,他的臉徑直砸到了地上的火把上,一股頭髮燒焦的味道登時騰空而起。
洞中的「狼人」都已料理完畢,埃齊奧便重新整理好了那些檔案,然後迅速退出了洞穴。幸運的是他的坐騎正安然無恙地待在原地,看來那些「狼人」認為他們足夠幹掉埃齊奧,所以想把這匹馬當作戰利品。解開了韁繩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實在是太過興奮,居然抖得無法上馬,於是他只得牽著馬韁向著浴場走去。馬基雅維利那傢伙,一定是全副武裝地在那裡等了很久吧?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那些神兵利器——要是那把手槍還在,要是達·芬奇打造的那些武器還在,那該多麼美妙。但想起自己的智慧與技巧仍然可以勝任一連串的生死搏殺,這也讓他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
一路上他時刻保持著警惕,盡力將自己隱藏在陰影之中。如果他還年輕的話,他根本用不著這麼小心的,但要是前面還有埋伏該怎麼辦?要是那些傢伙轉而去襲擊馬基雅維利又該怎麼辦?單憑馬基雅維利一個人,能打贏那群邪教徒嗎?
帶著一腦門子的擔憂,他走進了那處碩大的廢墟。好在路上總算有驚無險,當他抵達約定地點時,馬基雅維利也從一棵橄欖樹後面繞了出來。他笑著打了個招呼:「你怎麼會這麼慢?」
「我是先到的,但讓一些……事情給耽誤了。」埃齊奧平靜地說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一些奇裝異服的小丑,你有印象嗎?」
馬基雅維利眼睛一亮:「他們穿著狼皮嗎?」
「你知道他們嗎?」
「當然。」
「那麼你為什麼偏偏挑在這裡碰面呢?」
「你是不是想說我在——」
「你以為我還能說些什麼?」
「好啦,親愛的埃齊奧,」馬基雅維利向前一步,「我以我們教條的名譽向你保證,我確實不知道他們就在這兒」,他頓了頓,「但你的疑問確實有道理。我挑選這裡是因為這裡夠偏僻,但我沒想到,他們也會因為這個把這裡設為自己的巢穴。」
埃齊奧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算了吧!」他說,「有吵架的工夫,我們都能把正事兒辦完了。」確實,埃齊奧知道除了信任馬基雅維利之外別無他法,並且他也沒什麼理由放棄自己的信任。「他們是誰?」埃齊奧指了指地上的屍體,「或者說……他們是什麼東西?」
「羅穆路斯教,一幫崇拜野狼的邪教徒。」
「那我們是不是該快些離開這裡。我拿到了他們的一些檔案,所以他們應該很快就會回來跟我們死磕的。」
「好吧,但是你必須得把你的經歷一五一十跟我講明白,看來你遇上了大麻煩,是吧?」
於是埃齊奧詳細地講述了他遇到的事情。聽罷馬基雅維利卻笑了起來:「聽完你的敘述,我忽然懷疑起他們今晚還敢不敢回來了,哈哈。我們兩個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並且你還狠狠地教訓了他們一頓。但話說回來,你這一仗可能會驚動凱撒那傢伙。雖然我沒有什麼根據,但有傳言說這群人其實是博基亞家族的爪牙,這幫邪教徒可能正是羅馬秩序中的陰暗面呢。」
「陰暗面?那是什麼意思?」
馬基雅維利攤了攤手,「散播恐懼,這就是他們的統治之道。當人們覺得自己受到了邪教的威脅,他們自然會尋求教皇的庇護。這樣,博基亞家族的統治也就會鞏固起來了。」
「真是好一齣雙簧戲啊。但就算這樣,我覺得咱們還是快走為妙吧。」緊繃的弦突然鬆了下來,埃齊奧忽然感到了抽絲剝繭般的疲憊。
「別擔心,埃齊奧,他們早讓你嚇破了膽,今晚是肯定不會回來了。你看,他們根本算不上戰士,連殺手都算不上。他們頂多算博基亞的走狗,嚇唬平民才是他們的本職工作。這些人與博基亞家族臭味相投,自以為他們的新主子能幫他們重建昔日羅馬共和國的秩序。知道他們為什麼崇拜狼嗎?就是因為羅馬先祖羅穆路斯與雷穆斯據說是被一頭母狼撫養長大的。」
「那個傳說嗎?我也聽說過。」
「現在傳說變成了現實,雖然只是一群可憐蟲在褻瀆傳說罷了。」馬基雅維利頓了頓,「好了,現在把那封信和你說的那些檔案都給我吧。沒想到你幹得這麼出色。」
「但願它們能有用。拿去。」
埃齊奧拿出了那封信和檔案,馬基雅維利三兩下便撕開了信封上面的火漆。
「見鬼。」他罵了一聲,「這玩意給加了密。」
「加密?什麼意思?」
「維尼西奧這個白痴,真是白讓我廢了這麼多心計把他安插進去。這傢伙一直在唸叨這封信有多麼重要,簡直成事不足。這封信上全都是密碼,要是沒有密碼本的話,誰都讀不出上面是啥。」
「那你看一下我找到的檔案吧,或許能有些幫助?」
馬基雅維利苦笑一聲,「好吧,來碰碰運氣吧。有時候我真的會想,有你在我們這邊還真是不錯呢。來,拿來讓我看看吧。」
他一目十行地翻閱起了埃齊奧的那些檔案。隨著翻閱的進行,他的眉頭也逐漸地舒展開來。
「怎麼樣,有進展嗎?」
「我看看……或許……」他越來越興奮,最終砰地站了起來,「有了。上帝保佑,我想我搞明白了。」他拍著埃齊奧的肩膀大笑了起來。
「你看,有時候光靠邏輯也沒個準數,」埃齊奧也笑了起來,「運氣這東西也是很重要的,不是嗎?對了,你不是說我們在城裡還有些朋友嗎?現在我們也沒地方可去了,不如找他們去吧?」
「當然可以,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