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二天很早埃齊奧便離開了小旅店。他的傷口已經結疤,疼痛感也大大減輕了,現在他已經能較為自如地使用手臂了。於是在離開旅店前他特意掂了掂手中的傢伙什兒,驚喜地發現無論是袖劍、佩劍還是匕首,他都已經能夠運用自如了。

他吃不準博基亞家族與聖殿騎士團是不是已經知曉了他成功逃出蒙特裡久尼的訊息,於是他刻意選擇了一條僻靜但繞遠的路線前往奧古斯都陵墓,以便最大限度地避開那些身穿制服的博基亞軍士兵。當他抵達目的地時已是正午時分,此地幾乎空無一人,更不用說博基亞軍的衛兵了。埃齊奧小心地接近了那棟建築,躡手躡腳地穿過了拱門,來到了陵墓的正殿。

隨著他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的環境,他發現面前正有個一身黑衣的人靠在一塊突出地面的巨石上,如同塑像般一動不動。埃齊奧猛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掃了下四周,努力尋找著可以作為掩蔽物的場所——遺憾的是,除了一些倚靠碎石生長的草叢之外,這裡一無所有。就在說話的工夫,那個黑色的身影忽然站起了身子,藉著大殿裡的燭光向著埃齊奧走了過來。當他走到近前時,埃齊奧總算認出了那一身黑衣的主人——是的,那就是尼科洛·馬基雅維利。

馬基雅維利將一根手指放在了嘴唇上,領著埃齊奧向著這座幾乎有千年之久的羅馬皇帝陵墓的深處走了過去。走了很久之後,他們終於停了下來並轉過了身子。

「噓,」他做了個手勢,然後仔細地傾聽起了周圍的動靜。

「怎麼——」

「別出聲,儘量別出聲!」馬基雅維利輕聲告誡,然後更加仔細地傾聽了起來。

很久之後他才放鬆了身子,「好了,這裡沒有別人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羅馬城裡到處都是凱撒·博基亞的耳目,」馬基雅維利說道,「所以就算是在這裡,我也不能放鬆警惕。」

「但你在伯爵夫人那裡給我留下了衣服……」

「她是專門負責把你帶到羅馬的人,」馬基雅維利笑了笑,「我知道,一旦你確保了你母親與妹妹的安全,那麼你就一定會來這兒。畢竟她們是奧迪託雷家族僅存的骨血。」

「我不喜歡你的這種腔調。」埃齊奧有些生氣。

馬基雅維利很隨便地笑了笑。「好吧,不過我們沒時間閒扯了。我知道失去家人的感覺一定很難受,特別是你父親遭人出賣的事情。」他頓了頓,「蒙特裡久尼遭襲的訊息已經傳遍了大街小巷,就連我們自己的人也有不少相信你已經死了。我把衣服留給了那位值得信賴的朋友,就是因為我比別人都要了解你——在這種緊要關頭,你絕不是那種一走了之或者一死了之的人。」

「也就是說,你仍然信任我?」

馬基雅維利聳了聳肩,「你這傢伙啊,憐憫與信任都滲入你的骨髓裡去了。是啊,這確實是個好品質,但是現在我們要做的是進攻,毫無憐憫的進攻。所以說,還是讓我們祈禱聖殿騎士團永遠都不會發現你還活著吧。」

「但現在他們沒理由不知道啊。」

「這話可不盡然,我的探子報告說,他們也正狐疑不定呢。」

埃齊奧不禁陷入了沉思,「我們的敵人遲早會知道我還活著的……並且這時間間隔肯定不會長。那麼,我們該如何進攻呢?」

「哦,埃齊奧,關於這點我有個好訊息也有個壞訊息。好訊息是,我們剷除了不少聖殿騎士團的據點,無論是義大利境內還是境外,他們都受到了重創;壞訊息是,現在博基亞家族與聖殿騎士團可謂融為了一體,他們正困獸猶鬥。」

「說詳細些。」

「也就是說,當前在這裡的形勢是敵強我弱,所以我們必須混在人群裡前往市中心,去參加一場鬥牛競賽。」

「鬥牛競賽?」

「凱撒這個人非常喜歡欣賞鬥牛,他畢竟是個西班牙人嘛。雖然嚴格來說他是個加泰羅尼亞人,但這點足夠讓我們有機可乘。」

「那我們該怎麼做呢?」

「西班牙王室長期以來都在期待著統一他們的國家,但是他們是來自阿拉貢與卡斯蒂利亞的。對於他們來說,加泰羅尼亞就像是喉嚨裡的一根刺,一直讓這個強國很不舒服。來吧,當心點兒,你還記得當年在威尼斯學到的手段嗎?但願你還能用得上。」

「我試試看吧。」

他們肩並肩地沿著這座昔日的永恆之城走了過去,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藏在建築陰影中,儘量不被人發現。最終他們抵達了鬥牛場,並在擁擠的觀眾席上找了處背光的座位坐了下來。他們等了一個多小時才等到凱撒登場:在一群侍衛的前呼後擁下,他正準備同時對付三頭公牛。

埃齊奧饒有興致地觀摩起了凱撒的戰術:他會首先派遣標槍鬥牛士與騎馬鬥牛士出場,等這兩名隨從將牛擊倒之後,再親自做出花裡胡哨的致命一擊。他手段高超,英勇無畏,而下手時也絕不會拖泥帶水。此刻那個冷酷而迷人的魯克蕾西亞·博基亞正坐在她哥哥身後的豪華包廂裡,埃齊奧順著凱撒的肩膀望了過去,卻發現這個姑娘正狠狠地咬著嘴唇,似乎咬出了一條血跡。

埃齊奧猜不透其中的含意,但他至少摸清了凱撒的戰鬥風格。鬥牛場裡到處都是博基亞軍計程車兵,他們警惕地打量著人群。這批衛兵全副武裝,每個人都裝備著一支最新式的長槍。

「是你的傑作嗎,達·芬奇……」看著衛兵手中的新鮮玩意,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摯友。

「他也沒辦法,凱撒強迫他為博基亞軍設計裝備,否則他就得去死,」馬基雅維利喃喃地說道,「他現在一定痛苦萬分,但這絕非他的本意。那傢伙絕不會對凱撒俯首帖耳,所以凱撒一定不會知道金蘋果的秘密的。我們現在必須相信達·芬奇並且保持耐心,一旦時機來臨,我們就要將他與金蘋果一併救回來。」

「但願能如我們所料吧。」

馬基雅維利嘆了口氣,「或許事情真的會像你懷疑的那樣,但也說不定……」

「看來這西班牙佬是要拿下整個義大利了?」埃齊奧說道。

「巴倫西亞已經接管了梵蒂岡,」馬基雅維利回應道,「但是我們可以改變這一點。樞機主教團裡有我們的人,他們很有勢力,至少不會對凱撒俯首帖耳,更不用說這個西班牙大兵還得靠著他父親羅德里格的資金援助呢。」說到這裡,他忍不住狠狠瞪了埃齊奧一眼,「所以說你當時必須得幹掉教皇才對!」

「抱歉,我不知道……」

「就你辦的那件事,之前我就說過,怎麼責備你都不過分。但話說回來,糾結過往的錯誤確實是沒有意義,我們必須著眼於當前才行。」

一陣難堪的沉默之後,還是埃齊奧開了口:「但是,他們哪兒來的這麼多錢?」

此時又有一頭牛倒下了,並且立刻被凱撒一劍刺死。

「亞歷山大教皇算是個多面怪物,」馬基雅維利回答道,「他的管理才能很出色,甚至為教廷做了不少好事。但是他的邪惡一面卻常常會毀掉自己做過的善行。他有很長時間都掌管著梵蒂岡的金庫,所以中飽私囊什麼的一點都不難——憑藉他的手腕,這些賬目肯定沒人能查出來。別的不說,樞機主教的位子就是一個大進項,而這些買來的主教自然也就成了他的忠實擁躉。在他的統治下,就算是十惡不赦的死刑犯,也是可以用金錢買下絞刑架的。」

「花錢免死?這種行為居然能說得過去?」

「非常簡單,只要宣稱讓犯人活下去贖罪會比讓他們死去而接受審判有益得多就行。」

這奇葩理由不禁令埃齊奧大笑了起來,但他很快便回想起了在1500年,也就是「半千禧年」慶典時候的事情。當時大街小巷上到處都是期待末日審判的自笞者——那個他在佛羅倫薩打敗的妖僧薩伏那羅拉,雖說是受了金蘋果的蠱惑,但他不也是這種迷信的受害者嗎?西元1500年可真算是不同尋常的一年,成千上萬的朝聖者從世界各地出發,前往聖城進行朝拜。從那些小到可以忽略的定居點,到剛剛由哥倫布發現的新大陸,每個人都在慶祝這不同尋常的一年。大筆大筆的金錢流向了羅馬教廷,去購買諸如「贖罪券」等據說能夠減輕人們在末日審判中的罪惡的憑證。就在那一年,凱撒征服了羅馬涅,法國國王也征服了米蘭——據說他是吉恩·格里斯·維斯特尼的玄孫,所以這麼做自有其「道理」。

在四旬齋的第四個星期日的早上,教皇親自將「正義旗手」的頭銜授予了自己的兒子凱撒·博基亞,而此人當時已經是教皇衛隊的總司令官了。身著絲質長袍的孩子熱烈歡迎著這位將軍,多達四千名身披凱撒私人徽章計程車兵簇擁著這位新貴。他確實是春風得意:去年五月份他才剛同納瓦爾國王的妹妹夏洛特·德·阿爾伯特結婚,並從博基亞家族的親密盟友法國國王路易手中獲得了瓦朗斯作為封邑。再加上他原本便有的巴倫西亞樞機主教的職銜,所以人們都習慣於稱呼他為「瓦倫蒂諾」。

如今這條蝮蛇真正登上了權力的巔峰,那麼埃齊奧該如何打敗他呢?他心懷忐忑地將自己的不安告訴了馬基雅維利。

「依我看,我們可以利用他的虛榮讓他自食其果。」馬基雅維利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阿喀琉斯之踵,我很清楚,就連你都不例外。」

「那麼他們的是什麼?」埃齊奧靠前一步問道。

「說出來就沒意思了嘛,還記得她嗎?」話雖如此,但馬基雅維利很快便換了個話題,「你還記得狂歡節嗎?」

「他們一直在辦這個節日?」

「當然了。羅德里格那老傢伙……呵,我真不想再管他叫教皇了。他都七十歲了居然還那麼能搞。」馬基雅維利輕蔑地笑了笑,「這種醉生夢死的日子,遲早會把博基亞家族給毀了。」

埃齊奧自然很清楚地記得狂歡節的事情,因為他曾「有幸」參與過一回。那是一場由教皇組織的盛大晚宴,整個宴會廳裝點得奢華無比,如同古羅馬暴君尼祿的寢宮一樣。在那裡,教皇邀請了從整個羅馬妓女大軍中精挑細選出的五十名女子——當然她們更願意自稱為「交際花」。當這場盛宴結束之後,妓女們便與僕人們翩翩起舞,起初還穿著衣服,但逐漸便把自己脫得一絲不掛起來。隨後,桌子上的大燭臺也給放到了大理石地板上,那些貴客便紛紛將手中的烤栗子扔向那個燭臺。此時一絲不掛的妓女們便四肢著地,高翹著臀部在地上爬行,邊爬邊收集著那些四散的栗子,隨後那些貴客也都參與其中……

埃齊奧到現在都還記得羅德里格、凱撒和魯克蕾西亞這三個人當時的嘴臉。等到一切都結束之後,那些與裸妓們性愛次數最多的賓客便會得到一份獎品——絲質披風、上等牛皮靴(當然是西班牙貨)、鑲嵌鑽石,印著博基亞家徽的天鵝絨帽、價值上百達克特的戒指、手鐲、錦緞佩袋、匕首甚至銀質自慰器,總之是一切你能想到的東西。自然博基亞家族的人也不會閒著,他們也在互相亂搞,享受這場性派對。

感慨一番之後,這兩名刺客便離開了鬥牛場。此時已是華燈初上,他們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當中。

「別走散了,」馬基雅維利壓低了聲音,「現在見識了對手的厲害,所以你也該去增強一下你的裝備了。記住,保持低調,不要讓敵人注意到你。」

「我還不夠低調嗎?」埃齊奧感到自己又讓這個朋友給擠兌了。馬基雅維利並不是兄弟會的領袖——在馬里奧犧牲之後,這個位置便一直空缺著。

「至少我還留著袖劍呢。」埃齊奧不服氣地回應。

「照這麼說,那些衛兵還拿著火槍呢,就是達·芬奇設計的。那個天才很難抑制住自己的靈感,那東西打得又快又狠,你該不會忘了吧?」馬基雅維利嘲諷道。

「我會找到達·芬奇,和他好好談談的。」

「或許到那時,你就必須殺了他。」

「但是他必須活著。你也說過,他並不是與博基亞家族一條心的。」

「我說的不過是我‘希望’的情況而已。」馬基雅維利頓了頓,然後掏出了一個錢包,「你的那點兒錢還夠花嗎?拿上,這是給你的錢。」

「謝了。」雖然有些意外,但是埃齊奧還是收下了這個錢包。

「好了,現在你欠著我的錢了,那你總該聽我的了吧?」

好吧,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埃齊奧不由得嘆了口氣,「好吧,只要你說得確實有道理,那我就聽你的好了。」

拿著這筆錢,埃齊奧轉身走進了一家鐵匠鋪。他為自己定製了一套新的胸甲與護肘,以及比手上這些更優質的佩劍與匕首。看著新裝備,他不由得回想起了那些老傢伙什兒:真是可惜了那些用秘密合金打造的神兵啊。要是沒有它們的幫助,自己早就不知道死過多少次了。但是糾結過往早已毫無意義,他只能靠著智慧與技巧來闖出一片天了——無論遇到什麼事情,至少自己的技能不會背叛自己。

打理過裝備之後,他在一處小旅店裡與馬基雅維利碰了頭。不巧的是,馬基雅維利的心情不是很好。

「不錯,現在你可以活著回到佛羅倫薩去了。」

「或許吧,但我現在可不打算回去。」

「哦?」

「相比而言,那裡反倒該是你該回的地方。我在那裡已經無家可歸了。」

馬基雅維利攤了攤手,「是啊,你的老宅子給毀了,但你的母親與妹妹不是正好好地在那兒待著嗎?博基亞家族的手伸不到那兒,皮耶羅·索德里尼執政官會好好保護她們的,話說回來,你也可以在那裡好好休息啊。」

這話不禁讓埃齊奧打了個寒戰,因為它證實了奧迪託雷公館被毀的訊息。「我就待在這兒,」他堅定地說,「你說過的,要是我們不消滅博基亞家族與聖殿騎士團,那麼我們就沒有什麼安全可言。」

「勇氣可嘉!在經歷了蒙特裡久尼的悲痛之後,你居然還有這分心氣。」

「你自然說得輕巧,馬基雅維利。誰知道他們這麼快就找上了門,而且馬里奧叔叔又遇害了呢?」

馬基雅維利拍了拍埃齊奧的肩膀,口氣也變得嚴肅了起來:「聽著,埃齊奧,無論發生了什麼,我們都得小心仔細地打點好自己。我們不能讓憤怒戰勝了理智,要知道我們的對手可是一群蠍子,不,毒蛇!哪怕只有一秒鐘的空隙,他們也會乘虛而入,纏住你的脖子然後給你致命一擊。他們的觀念裡無所謂對與錯,為達目的他們從來都不擇手段。羅德里格身邊遍佈奸險狡詐之徒,連他的女兒魯克蕾西亞也是一柄最為銳利的武器:她幾乎精通任何一種下毒的方法。」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但是論起狠來,她可不及那個凱撒·博基亞啊。」

「哦,又是他。」

「那傢伙野心勃勃,他的殘忍幾乎超出了人類的界限。人類社會的法律對他來說就是一團廢紙,為了攫取權力,他甚至曾殺了甘迪亞公爵,也就是他的哥哥!照我看,這世上怕是沒什麼能阻止他的野心了。」

「那我倒是真該把他拉下馬。」

「你可千萬別魯莽行事,別忘了他手裡可握著金蘋果呢。要是他弄明白了金蘋果的力量,那我們就只能祈求上帝保佑了!」

聽到這句話,埃齊奧不由得擔憂起了達·芬奇的安危:關於金蘋果,畢竟那個天才知道得有些太多了……

「他不懼危險,也從來不知疲憊。」馬基雅維利繼續說道,「他面前的人只有兩條路,要麼被他一劍揮倒,要麼就屈膝於他的眼前。還記得顯赫一時的奧西尼家族與科羅納家族嗎?他們都屈服了,就連法國的路易國王都成了他的盟友,」說到這裡,馬基雅維利再次頓了頓,「但是,如果我沒搞錯的話,路易國王與他只是互相利用的關係而已……」

「我怎麼覺得你一直在高估他呢?」埃齊奧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然而馬基雅維利並沒有聽到這句話,反而陷入了沉思當中:「他究竟想用這些金錢與力量去做什麼?又是什麼在後面驅使著他?我實在參不透這裡的玄機,但是,埃齊奧,」他抬起了頭,盯著面前的同伴,「凱撒如今盯上了整個義大利,照這樣下去的話,他肯定會攫取這個國家的。」

聽著馬基雅維利越來越興奮的語氣,埃齊奧更加疑惑不解了。「這個……你難不成是在讚美他嗎?」

馬基雅維利繃住了臉,看來他並不是在開玩笑,「他知道該如何實現理想,這可是現今非常稀缺的一種能力。並且更厲害的是,他知道該如何讓世界屈從於自己的意志。」

「所以你究竟想說些什麼?」

「沒什麼。人們總是需要有個偶像來敬仰甚至崇拜的,他可能是上帝,可能是基督,但也可能是某個看得見摸得著的真人。不管是羅德里格、凱撒還是某個知名藝術家或歌手,只要他們表現得足夠亮眼,那就完全可以成為偶像。至於那些崇拜者,只要乖乖跟著偶像走就是了,」馬基雅維利喝了點兒酒潤了潤嗓子,「這就是人類的天性!當然,你、我、達·芬奇,我們都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是崇拜我們的人還少嗎?這些盲從者才是最危險的。」他一口喝光了那杯酒,「幸運的是,我倒是深諳馭眾之道。」

「沒事,我正好也深諳毀滅之道。」

這番言論讓他們同時陷入了沉默。良久,還是埃齊奧先開了口:「現在馬里奧叔叔已經去世了,那麼該由誰來領導兄弟會呢?」

「一針見血啊!現在我們確實群龍無首,但合適的人選卻沒幾個。雖然這個問題很重要,我們也必須及時做出抉擇。現在的話,我認為我們還是先把手頭的工作給做好吧。」

「我們還是騎馬去比較合適。這樣能省下不少腳力,羅馬可是個大城市。」埃齊奧建議道。

「說著倒是容易。現在凱撒拿下了羅馬涅的大部分地區,博基亞家族的勢力也在不斷增長。如今羅馬城內最好的地塊都姓了博基亞,所以我們怎麼能在這裡搞到馬匹呢?」

「也就是說,博基亞家族的意願便是這裡的法律?」

「埃齊奧,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是這個意思嗎?」

「所以說別跟我打啞謎嘛,夥計。」

「我從來不跟任何人打啞謎。倒是我的朋友,你有什麼計劃嗎?」

「隨機應變吧。」

於是他們向著提供馬匹出租的馬廄走了過去。奇怪的是,路邊那些本該開門營業的商店卻全都提早關了門。究竟怎麼回事?並且隨著他們的靠近,街上的博基亞軍士兵就愈發多了起來,這也讓兩個刺客提高了警惕。

很快他們便與大約十二名膀大腰圓計程車兵打了個照面。那隊士兵的小隊長一臉橫肉,看上去十分不友好。

「夥計,你們來這裡幹什麼?」他叫住了埃齊奧。

「喏,‘隨機應變’吧。」馬基雅維利輕聲揶揄了一句。

「我們只是想租幾匹馬。」埃齊奧儘可能鎮靜地回答道。

小隊長大笑了起來。「哈哈哈,這裡沒有什麼馬可以讓你租!回去吧,夥計!」他指了指他們來的方向。

「這裡不能租馬嗎?」

「當然不能。」

「為什麼不能呢?」

小隊長不耐煩地抽出了劍,見狀他的手下立刻圍了上來。他用劍尖指著埃齊奧的脖子,剛好劃出了一點血跡:「好奇害死貓,你不知道嗎?哪兒來那麼多廢話,趕緊給我滾!」

就在一剎那間,埃齊奧迅猛地拔出了袖劍,一劍便挑斷了那個小隊長的手筋。他的佩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緊接著他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便衝上了雲霄。

與此同時,馬基雅維利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以一串眼花繚亂的劍法將近前的三名衛兵砍成了數段。剩下計程車兵完全沒想到這兩個人下手如此果斷,他們連忙慌張地向後退去。趁著這個當口,埃齊奧收起了袖劍並拔出了佩劍與匕首,然後毫無懸念地挑死了面前的兩個敵人——這兩個傢伙剛回過神來,本欲衝上來為小隊長報仇,卻不料成了黃泉路上的同路人。

話說回來,博基亞軍計程車兵根本就不是埃齊奧與馬基雅維利的對手。刺客們都經過非常嚴格的訓練,他們的戰鬥力根本不能與這些雜兵同日而語。因此,雖然博基亞軍佔據著人數上的壓倒性優勢,但這兩個刺客完全是一副遊刃有餘的狀態。

只過了片刻,十二名士兵便被全部收拾了個乾淨。這場格鬥十分利落,兩名刺客甚至連一點刮傷都沒留下。然而不幸的是,打鬥聲引起了周圍士兵的注意,很快將近兩打的博基亞軍士兵向著這裡衝了過來。

看到這麼多士兵衝了上來,他們不禁重新擺正了姿態。原來那種稍帶花哨的劍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凌厲而乾脆利落的「三秒斬擊」。幾劍下去之後,這兩個煞星便讓那些士兵落荒而逃了,至於那些逃不掉的,則橫七豎八地倒在了大街上。

「我們得快點兒了。」馬基雅維利喘了口粗氣,「只幹掉這幾個雜兵並不能讓我們租到馬。這裡的平民都很怕他們,所以商店才會這麼早就關門。」

「你說得對,」埃齊奧點了點頭,「我們需要給他們放個訊號。你先等在這兒。」

附近有個熊熊燃燒著的火盆,於是埃齊奧從中抽出了一根木柴,然後衝著牆上的博基亞家族旗幟——金色底子上畫著一頭牛的旗幟——舉了過去。那面旗幟立刻熊熊燃燒了起來,此時周圍的一些店鋪小心地開啟了房門,幸運的是,其中就包括那間馬廄。

「妙極了。」埃齊奧叫了起來。他奮力穿過了慢慢聚集起來的平民,「你們沒必要懼怕博基亞家族了。不要給他們當奴隸,他們的好日子已經要到頭了。」平民越來越多,甚至有幾聲歡呼從人群中傳了出來。

「但他們還是會回來的。」馬基雅維利說道。

「是的,他們是會回來,但是我們讓大家看到了,博基亞家族至少不像傳說中的那麼可怕。」埃齊奧翻身步入了馬廄的院子中,馬基雅維利正在那裡等著他。於是他們挑選了兩匹壯馬,併為它們安放好了馬鞍。

「我們會回來的!」埃齊奧轉身與馬伕打了個招呼,「您該好好打掃下這間馬廄了。現在它重新歸您所有了,這是您應得的報酬。」

「啊……我會的,大人。」雖然馬伕還是滿腿篩糠,但他仍然一口應承了下來。

「別擔心,他們還敢把您怎麼樣嗎?儘管放心就是!」

「可是我還是放心不下啊……大人。」

「大夥兒還需要你的,畢竟你是被逼著為博基亞家族做事的,大家都會理解的不是?」

「但要是讓博基亞家族知道的話,他們會弔死我的啊。」

「難不成你還甘心繼續當他們的走狗嗎?勇敢點兒,他們不會趕盡殺絕的。就算凱撒真是個暴君,他也需要人手來維持統治不是?」

此時馬基雅維利已經騎在了馬背上,他掏出了個黑色的小本子在記著什麼,一邊記一邊笑。埃齊奧也翻上了馬背。

「你剛才不是說我們得快點兒嗎?」埃齊奧問道。

「是啊,我不過是把你說的話給記了下來而已。」

「記錄我的話?我還真是受寵若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