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遠成齋戒沐浴更衣後來到江口,盤腿坐下,閉門內視,見心如日,隨之青氣自肝而出,左行於東,化作林木;白氣自肺而出,右行於西,化作戈甲;赤氣自心而出,南行於上,化作焰明;黑氣自腎而出,北行於下,化作水;黃氣自脾而出,存於中央,化作土。吳遠成右手豎直,劍指指著頭上煌煌之北斗,口中唸唸有詞:
此身在此地,縱橫各一里。
神來隔張紙,人來隔重山。
千邪弄不破,萬邪弄不開。
吳遠成趁著月光,沿著岷江回到家中。剛推開家門,吳遠成就發現樂生堂多了位不速之客。吳遠成趕緊對著老道長一作揖,說道:「多謝老神仙指點,晚生得以劫後餘生。」
邋遢道長哈哈大笑道:「記得我這個邋遢道長,就記不得我這個說書先生了?」
老道把手往臉上一拂,吳遠成再定睛一看,不是說書的先生是誰?吳遠成忙不裡拜謝道:「小生有眼不識泰山,在此謝過老神仙了。」
道長嘆道:「凡夫沒有陰陽眼,以幻為真,多迷於象而遠乎道。前日里送了一塊玉牌,今日再送你一把寶劍,不知道能否點化於你。昔日道德天尊用女媧補天剩下的玄石煅造出了三對雌雄斬妖劍,一對在純陽真人手中,一對在龍虎山天師府,一對在樂山大佛前的三江口。天遁劍法的歌訣你可聽好了。
靈劍匣中藏,聚因含道情,劍心不可息,神緣無為擎。
正義三尺劍,摒邪駐帝京,束之靈霄殿,十方共光明。
雲重天將雨,錚爾劍有聲,煌煌七星文,照耀三天兵。
神龍本一物,氣類感則鳴,龍吟常思去,躍匣削不平。
此劍在人間,百妖共收形,奸邪與惡魔,膽破魂亦驚。
試以向星月,神光射幽冥,人間永無念。可息天下兵。
「敢問真人,如何才能尋得此劍,助我破解玄棺?」吳遠成問道。
邋遢道長說道:「兩千年前被二郎神君為了鎮壓岷江水患,將斬妖劍拋入了三江口,就在凌雲大佛下面的江中。想得到斬妖劍,需參透四句口訣。只是我看先生,院裡好一片杏林,又好一片桃林。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如今獨木成林,樹大根深,實在是難得。先生想得口訣,只怕桃林自焚,杏林成灰,先生可是捨得?」
吳遠成低下頭,沉默半晌,抬頭說道:「捨得。」
道長哈哈大笑,站起身子,再也不理會吳遠成,徑直往外走,邊走邊說道:
岷江之水天上走,奔流到海不回頭。
寶劍插在三江口,逼得岷江水倒流。
吳遠成每夜都會坐在江邊,對著響水凼沉思一會兒。又是一年清明到,天空飄著無根的細雨,夾雜著一絲寒氣。吃過晚飯後,吳遠成取了半碗剩飯,泡上湯,加上一碟子肉片,一壺酒水,開啟後門,來到響水凼。吳遠成把酒灑在地上,一邊燒著紙,一邊說道:「餓死的、打死的、投井的、跳湖的、吊死的、摔死的,病死的、毒死的,清明節來了,沒吃的吃點就走,沒穿的,取了錢自備。」
燒完紙,吳遠成搬來一塊鵝卵石,坐在上面對著響水凼沉思。雨中居然有一輪皓月當空,吳遠成抬頭望月,只見一道光柱,從天而降,照得吳遠成身心朗澈,猶如琉璃,豁然開朗。
「寶劍插在三江口,逼得岷江水倒流」,那倒流不就是回水嗎?響水凼原名回水凼,在張坎的岷江九江合流處。由於九江合流,回水激盪作響,故後人又名響水凼。張坎正應了易經「坎」卦,屬北方真武大帝治下。這「坎」卦水中一陽,即是那斬妖劍。此劍遇水自安,不論水流如何湍急,皆定於水中,紋絲不動。
吳遠成回到家中,吳夢齡早已睡去。吳遠成披上一件外衣,來到後院。滿園的杏花還未褪去,桃花已經綻放。桃樹在院子中央,樹下就是秋荷的長眠之處。吳遠成來到秋荷墓前,用衣袖拂去墓碑前的塵土,倒上酒水,點上紙。燒完紙,吳遠成坐了下來,取出長笛,靠在墓碑邊上,緩緩吹了起來。微風吹拂,落英滿地。不一會兒,天色就已發白,墓碑上已隱約可見「愛妻秋荷之墓」幾個大字。吳遠成只見身邊一叢火紅的鮮花,有花無葉,獨自綻放,分外奪目。
吳夢齡不知道什麼時間起了床,來到桃樹下。吳遠成喚吳夢齡坐下,說道:「你還有一個伯父,你從來沒有見過。他就是大詩人吳梅村,家在江蘇如皋。」
吳夢齡吃驚地望著父親。文壇巨匠吳梅村的名字並不陌生,只是吳夢齡做夢也想不到他竟然能和自己扯上關係。
吳遠成嘆道:「你伯父老死如皋,墓碑上刻著詩人吳梅村之墓幾個字,墓碑前放置有一塊巨大的頑石。他用一生的淚水,寫了一本奇書,名《石頭記》。你叔叔又號灌隱主人、大雲道人,著僧裝入殮,依為父看來,此書不如就叫《情僧錄》。家人不敢流傳於世,藏於墓前頑石下的一個密封銅盒裡。」
吳夢齡問道:「可是有鑰匙?」
吳遠成搖搖頭,從懷裡掏出一本書稿說道:「這本《西江月》,記載的是崇禎八年到順治三年這荒唐歲月的血腥往事。你務必妥善儲存,不要讓這段歷史淹沒在歲月的長河中。」
吳夢齡輕輕翻開書,一行行字跳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