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遠成沒有接話,沉默了半晌,說道:「老哥哥能否告訴我銀鈴子究竟是怎麼死的?」
「她不是自殺的麼?」
「她躺在青雲堂一個弟兄的屍體下面,如何自殺?她不是左撇子,但是脖子上的傷痕卻在右側,從後往前。」
張虛白紅著眼睛說道:「我到的時候,她確是還沒有死。她躺在地上,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子背上中了一劍,壓在她身上。銀鈴子肚子上中了一刀,活不成了。雖然她眉頭也沒有皺一下,可是豆大的汗水不停地滾到地上。她用眼睛鼓勵自己身上那個受傷的男孩,男孩在她脖子上來了一劍。男孩的淚水滴在她的傷口上,兩人很快都斷了氣。是她不想讓你知道。」
吳遠成埋頭坐在那裡,兩隻手抓著大腿的褲子,一邊悄無聲息地流淚,一邊身體不停地哆嗦。半天抬起頭來,問道:「張家鎮何患之有?」
張虛白單刀直入,說道:「流棺。」
吳遠成默不做聲。
岷江之中有一口黑色玄棺,在百里岷江漂流,常人也看不見它。只是落水或投江之人能看見一口棺材漂流到岸邊,自己不由自主地走了進去,躺下身子,合上棺材蓋子。旁人看見落水之人痛苦掙扎,而其本人充滿喜樂,並不覺得痛苦。
樂生堂後的響水凼就是玄棺的藏身之處。此響水凼深不可測,據說水下全是白骨。昔日張獻忠不敵,準備放棄成都。張獻忠攜帶的千船金銀珠寶從成都順水南下,江口老虎灘遭到楊展突襲,千船金銀珠寶隨船隊沉落江中。民間一直傳說:
石龍對石虎,金銀萬萬五。
誰人識得破,買盡成都府。
不知道有多少人冒了性命,潛下江口尋寶,結果都不見了蹤影。直到下游三江口也沒有屍體漂上來,大家都說是全被玄棺運到了響水凼。
半晌吳遠成苦笑道:「撤退之時,張獻忠的秋月投身江口,發誓永世為張獻忠看守寶藏。小妾秋月食嬰兒甚多,已經成魔,江水並不能將其溺斃,從此化身玄棺,日夜守候在這岷江之中,收了那些貪婪人的性命,彌補其陽氣。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實在是罪過啊!」
張虛白道:「先生一念之仁,談不上罪過。這是人心邪惡,上幹天怒,爰降兇魔,掃除惡人,終成曠世劫難。惡人既除,修羅當滅,四川既是那以惡制惡的絞肉地,又是那神魔大戰的修羅場。這玄棺在響水凼,怨氣深重,實為大患,遲早當滅。」
張虛白說道:「如今張家鎮玄棺作惡,我雖無能為力,卻也日夜冥思苦想。你看那玄棺需要惡靈之氣的供養,倘若人們找不到石龍、石虎,也就不知道張獻忠沉銀之處,自然就不會為了那身外之物投身岷江,白白送死,徒增玄棺的惡靈之氣。」
吳遠成問道:「那如何才能讓人找不到石龍、石虎?」
張虛白說道:「先生是桃花源吳長老後人,可知桃源結界?」
吳遠成說道:「略知一二。正因為有桃源結界,所以常人尋桃花源不得。難怪陶淵明說漁人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處處志之。及郡下,詣太守,說如此。太守即遣人隨其往,尋向所志,遂迷,不復得路。南陽劉子驥,高尚士也,聞之,欣然規往。未果,尋病終,後遂無問津者。」
張虛白說道:「先生若會吳家禁術,在石龍石虎處做一結界,常人自然尋之不得。」
吳遠成說道:「我修為有限,雖然會吳家結界之術,可惜靈氣只能維持三百年的時間。三百年後,靈氣消失,結界不攻自破。但願我蜀人,從今以往各圖修省,共迴天意,庶幾玉壘錦江再見,棠馥重開,劍閣雲深而峨嵋月皎也。」
山坡羊·潼關懷古
張養浩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
山河表裡潼關路。
望西都,意躊躇。
傷心秦漢經行處,
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