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李秋霞香消玉殞

西江月 吳雄志 第2頁,共2頁

吳遠成說道:「那不行。這一千年,秋霞不能沒有我。」

老太婆嘆道:「果然是個情種。你往前看,冬雪的樓下,有個老頭子,又聾又啞,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不會說。你過去請他帶你去找你的秋霞吧。」

吳遠成問道:「那我怎麼才能讓他明白我要找的人是誰?」

老太婆說道:「看來你不但是個情種,還是個傻兒。瞎子心裡亮堂著呢,你一去,他就明白了。」

吳遠成放下碗,來到聾啞人面前,對著老人家又是畢恭畢敬地一拜。老頭把吳遠成領到冬雪的牆下。牆上畫著青綠山水。水邊有一間小屋,小屋上有一道門。老頭用竹棍指了指門。吳遠成望了一眼老人家,狐疑地把手往畫上的門一推,吱的一聲響,果真是道門。吳遠成忽然覺得這門好生熟悉,正準備探頭探腦地往裡看,忽然間只聽得老頭一聲大喝:「進去吧」,一腳就把吳遠成踹了進去。

吳遠成一個踉蹌,衝了進去,眼前陰風慘慘,一望無涯,到處是荒墳。遠處墳山之上,站著一個女人,四周都是豺狼虎豹,穿著人的衣物,兩腿站立,圍著女子翩翩起舞。

女子對著吳遠成哀怨地說道:「哥哥怎麼才來?」

吳遠成定睛一看,不是李秋霞是誰?吳遠成拔起腿,拼命地往前跑。不論吳遠成跑多快,李秋霞離他始終是那麼遠。吳遠成只聽得豺狼們紛紛張開了嘴,說起人話來:「賤人,還不知足?」一隻老虎,嗖地一縱身,兩隻腳就搭在了李秋霞的肩膀上。吳遠成睜大眼睛,拼了命地往前跑。老虎張開血盆大口,一口下去,李秋霞的頭就只剩了一個骷顱。豺狼們紛紛上去,瞬間李秋霞就只剩了一副骨架。

吳遠成淚如雨下,朦朧中只見一顆火紅的心臟從李秋霞的骨架裡飛了出去,一下就到了吳遠成的眼前。吳遠成只見這顆心一邊跳動,一邊發出聲音:「哥哥,這顆心永遠屬於你。」

吳遠成伸手就去抓這顆心,只聽得「啪」,這顆心忽然粉碎。吳遠成急得大哭,喊著:「秋霞……」吳遠成猛地一哆嗦,一下驚醒了過來,渾身冷汗,溼透了身子。

吳遠成的床頭,一直襬放著一個匪木的金色大茶海,每天清晨起來,吳遠成都會泡一壺普洱,一喝就是一天,直到夜裡茶水淡如白水。吳遠成伸出手,抓起紫砂的茶壺就往嘴裡倒著涼茶。吳遠成這一動,把秋荷也驚醒了。秋荷眼含著淚水,往吳遠成的背心摸了一把,溼漉漉的一大片。眼看秋荷伸手穿衣服,吳遠成說道:「大半夜的,不消弄,一會兒就幹了。」

秋荷說道:「燒水要不了一刻鐘,擦一擦,免得冷汗入了身子骨,日後留下病根。」

正說著屋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吳遠成趕緊開啟門一看,進來幾個衛兵。吳遠成的夫人秋荷趕緊也起了床,躲在門後只見吳遠成和衛兵嘀咕了半晌,吳遠成就進屋來收拾行李。

秋荷悄聲問道:「你這是要去哪裡?」

「成都。」

秋荷哽咽道:「成都正在屠城,你這是要去送死啊!」

吳遠成一把抱緊秋荷,秋荷的頭枕在吳遠成的肩膀上,又驚又喜,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吳遠成撫摸著秋荷的青發,說道:「等我回來。」

秋荷點著頭,說道:「我等你。」

吳遠成在滂沱大雨中走在成都的大街上。滿街都是人,但是沒有一個是活著的。四處是血跡,到處是蒼蠅。野狗吃起人肉像虎豹般兇猛,一個個在吳遠成的眼前竄來竄去。

吳遠成來到天外天,儼然走入了死人堆,老鼠嘰嘰喳喳地成群結隊在跳舞。吳遠成跨過一堆堆發臭的屍體,來到天字第一號房。

望著床上的李秋霞,吳遠成淚如雨下,不停地說道:「早該想到是你,早該想到是你。」

李秋霞用力地抬起手,撫摸著吳遠成的臉說道:「哥哥不哭。妹子已經七天七夜湯水未進,為的就是要見哥哥最後一面。我本善良,一個人堅強走來,竟然是這般田地。果真被哥哥說中了,我八字穿了土,依舊是噎膈。」

吳遠成說道:「我是這世上唯一能救你的人。你傻啊,為什麼要離開我?」

李秋霞留著淚說道:「原以為失去我你才會懂得珍惜,追悔莫及。到頭來才發現失去你我才學會了珍惜,悔恨終身。」

李秋霞露出一絲笑容,說道:「你失散的哥哥,我替你打聽到了,叫吳梅村,現居江蘇太倉。我已經派人去詳細打聽了。」

吳遠成哭道:「早上我看到了彼岸花,我對彼岸花祈求如果要死,我願意替你去死,你不會死的。」

李秋霞如迴光返照一般,忽然有了精神,指著牆上的一面八卦鏡說道:「哥哥用力按一下上面的坎卦。」

吳遠成對著鏡子上的坎卦用力一按,霎時一道金光,射得吳遠成眼冒金星。半晌回過眼神,牆上開了一道門,門裡金燦燦的一片。李秋霞對吳遠成說道:「哥哥抱我進去。」

吳遠成把李秋霞抱進了暗室。暗室的地面、牆壁和屋頂全都是金磚,閃閃發光。

李秋霞說道:「牆上有一盞蠟燭,哥哥點上後關上門。」

吳遠成點上蠟燭,關上屋門。李秋霞嘆道:「妹妹多想在現實中能有這麼一個金屋可以藏嬌,被人疼愛啊!」

吳遠成安慰道:「當下不就是在現實中麼?」

李秋霞淚眼迷離地說道:「眼前的這一切,如在夢中,太不真實,妹子還是喜歡真實的生活。可惜現實中我有了金屋,卻無人藏嬌。」

吳遠成覺得呼吸漸漸發緊,左右看了看,暗室密不透風,心裡尋思想必蠟燭熄滅之時,便是空氣耗盡之刻。

李秋霞彷彿一眼看穿了吳遠成的心思,說道:「哥哥還記不記過去說過與我不離不棄,生死相依?世上有朵最美的花,就是遠在天邊的彼岸花。你若肯留下來陪我,我必你與在天的盡頭永生永世,不離不棄。」

吳遠成看著李秋霞期待的眼神,一言不發。

李秋霞失望地嘆了一口氣,眼睛中的神光逐漸退去,掙扎著說道:「哥哥把我左前方第七塊金磚摳開。」

吳遠成取出金磚,下面居然有一塊一尺見方的暗室,裡面有一本破舊的竹簡古書。吳遠成取竹簡,交給李秋霞。

李秋霞痴痴地撫摸著書,說道:「這是我在吳繼善家中找到的《枕中鴻寶苑秘書》,書中有點石成金之術。哥哥取了去,可成就大事。」

吳遠成心痛地望著李秋霞,說道:「我比不得你。我日元身弱,受不得大財。」

李秋霞沉默了片刻,對吳遠成說道:「我脖子上戴著你給我的鏡心玉佩,我把它還給你,你給秋荷吧。出去的時候,記得把離卦從左至右旋轉三次,門就被永久鎖死,這個密室很快會沉入地下。這個屋外面精鐵打造,裡面六面貼的都是赤金。早料到不能金屋藏嬌,起碼我能長眠於此。如今我生不如死,你掐死我吧,我願意死在哥哥的懷裡。」

李秋霞躺在吳遠成的懷裡,靜靜地看著吳遠成取出銀針。一手託著李秋霞的脖子,一手將針斜刺入生門穴。吳遠成望著李秋霞嚎啕大哭,眼看李秋霞的目光漸漸暗淡,吳遠成捻動銀針,李秋霞很快就斷了氣,張著嘴躺在吳遠成的懷裡。

吳遠成哭了半天,擦乾眼淚,放下李秋霞,把《鴻寶書》放在李秋霞懷裡,依依不捨地轉身出了密室。吳遠成把離卦從左至右旋轉三次,密室的門緩緩關上。李秋霞骨瘦如柴,僅剩一副皮包骨,慢慢消失在吳遠成的眼前。

吳遠成忽然覺得腳下地板一塊塊跳起,天外天內地動山搖,眼前出現一個大洞,吳遠成搖搖晃晃地站在洞邊,密室貼著吳遠成的臉飛速墜入深淵,瞬間消失無影。吳遠成小心翼翼地探頭往腳下一看,腳下的大洞黑暗無光,洞中隱隱傳出一陣陣轟鳴聲,狀如龍吟。

眼看天外天搖搖晃晃,吳遠成趕緊往樓下跑。大廳裡到處都是打碎的各色器皿和橫七豎八的死人,金絲楠的大柱子一根根轟然下墜。吳遠成飛快地往門外跑,大門徑直往吳遠成倒來。吳遠成雙手抱頭,一縱身破門而出,跌倒在地。

天外天外,電閃雷鳴,狂風大作。吳遠成只聽得一聲巨響,爬起來回頭再看,天外天就在自己的眼前轟然倒塌。不一會兒,天外天就已夷為平地,覆蓋在九龍洞上。

李秋霞葬身九龍洞,永遠守護著《鴻寶書》,吳遠成又驚、又喜、又悲。悲的是李秋霞與自己人天永隔,喜的是季秋霞彼岸花開,從此不生不滅,不墜輪迴。吳遠成在傾盆大雨之中淚如雨下,對著蒼天大聲嘶喊道:「天不滅我蜀人!鴻寶歸洞,蜀運不絕!」

推背圖·第五十象

袁天罡,李淳風

【讖曰】

水火相戰,時窮則變

貞下起元,獸貴人賤

【頌曰】

虎頭人遇虎頭年

白米盈倉不值錢

豺狼結隊街中走

撥盡風雲始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