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一抬腿,踩著陸子虛的下身就上了窗臺,利索地躥了下去。錢潤之三兩步跳上床,抓起陸子虛的白毛,手起刀落,陸子虛就魂歸地府。錢潤之抓起溼漉漉的床單擦了擦滿臉的鮮血,扔下刀,來到縣衙擊鼓告官。
錢謙益做了半年的禮部侍郎兼翰林學士,便稱病辭歸南京。還沒進家門就得知柳如是已經進了大牢。錢謙益衝進家中,對著兒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罵:「國破君亡,士大夫尚不能全節,如何以守身責一女子?」
錢潤之跪在地上大哭道:「雞改不了拉屎,狗改不了吃屎。她原本是一萬人可夫的賤人,如今給錢家丟了臉,沒有弄死她,算我動作慢了。」
錢謙益上去就是一巴掌:「人皆可夫?只怕是人人都貪圖如是的美色。如是要不是不喜歡嫩雞,只怕你早就勾引了你娘去。」
錢謙益不容兒子分說,憤然舉起茶盞,一把摔到地上。
錢潤之淚如雨下,說道:「她勾引男人,難道就沒有錯了麼?」
「她不讓為父殘燈潑油,那就是無私的愛!這麼多年,她可曾對我有半點欺騙,又可曾有絲毫的對不起為父?如今我不在身邊,她又正值狼虎歲月,何錯之有?」錢謙益老淚縱橫,對兒子說道:「不到黃泉,你我不可相見。」
錢謙益趕走了兒子,又花了銀兩四處打點,救出柳如是,二人就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恩愛如初。不久錢謙益與柳如是跑到舟山海上去犒勞反清義軍,因走漏了風聲,錢謙益被捕入獄。柳如是急火攻心,一下就病倒了床。
錢謙益知道難免一死,一想到自己要是死了,柳如是無依無靠,流落街頭,心中的淚水一滴滴湧了出來。好在是因為反清,洗清了自己投降的恥辱,也算是給了柳如是一個交代。
錢謙益是天下名士,享受特殊待遇,單獨關押。錢謙益夜不能眠,悔恨的淚水流了一臉。早知有今天,還不如當初南京城破之時投河死了。活著不趁早,現在想死都晚了。
錢謙益正在傷心,忽然有一個獄吏走了過來,喚道:「錢謙益。」
錢謙益擦了一把老淚,轉過身來。
獄吏遞過一張白紙,轉身就走。
錢謙益對著那張白紙,左右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兩日後提審,錢謙益咬死自己去舟山遊玩,尋找陶淵明詩中所說的桃花源。主審與副審側耳傾聽錢謙益如此荒誕不經的供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即下令將錢謙益押回大牢。
接下來數日再無動靜。幾天後,一大早獄吏開啟牢門,喚道:「錢謙益。」
錢謙益又驚又恐,現在是初冬,提人必是斬立決。錢謙益說道:「現在才辰時,大哥能否容我給家人寫個遺囑?」
獄吏說道:「不想出去了是不?有啥話要說,趕緊地滾回去說。」
錢謙益走出大牢,只見柳如是在瑟瑟秋風中遠遠地候在高牆外。原來柳如是拖著病軀,在南京城上下打點,千金散盡,救出錢謙益。柳如是上書代死,若錢謙益非死不可,自己也甘願從死。
幾日不見,柳已經是滿頭銀絲,隨風飄舞。柳如是紅著眼睛說道:「鞋碼子大,夫君暫且將就一下。」
柳如是蹲下去給錢謙益穿上鞋,大小正合適。牢裡不允許穿鞋,入秋以後地上冰涼,出來的人沒有腳不腫的。柳如是站起身子,從管家手裡接過一套嶄新衣物,對衣衫襤褸的錢謙益說道:「我帶夫君去牆角把衣服換了。」
鬍子拉碴的錢謙益呆呆地望著消瘦的柳如是,半天開口說道:「如-是-我-聞-」。錢謙益一把抱著柳如是,嚎啕大哭。
訪秋水閣吊柳如是
柳如是
隱隱河東柳,迎酬盡黨人。
序題戊寅草,帳設絳雲茵。
殉國艱於死,懸棺矢不臣。
皇皇多烈士,俠骨讓紅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