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吳遠成棄文守醫

西江月 吳雄志 第2頁,共2頁

「你口口聲聲說口渴,咽喉幹痛,我看了你的嗓子,確實如煙燻,難怪你如火燒火燎,渾身起金錢斑。這在活人叫陽毒,死人就是燒死鬼。我倒想問問:你婆婆究竟是怎麼死的?你逃得了官府,難道還躲得過閻王?」

二狗媳婦砰地一聲跪在吳遠成面前,不停地磕頭,哭道:「求先生救命,求先生救命。」

吳遠成怒道:「你這潑婦,壞了腦子。難怪都說親得離塵垢,子道方成就,孝子賢孫,好向真空究!愚婦你可知道閻王捉人,還講個先來後到?除了橫死的,你看哪家的人不都是排著隊等死?父母死了,上頭再無別人,接下來不就該你了?」

二狗媳婦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道:「平日裡我都叫她老不死的,八十多了,還越活精神頭越好。要是活個一百多歲,還不得熬死我?我就對婆婆說:你看媳婦我都快六十了,您老還活著。我也老了,你的後事,你就自己操持好了。婆婆就買了一口棺材,擺放在房間裡。棺材蓋隙了個縫,只等斷氣之前,自己爬進去,悄悄合上蓋子。我見這老不死的一時也死不了,又見這棺材木頭還不錯,正好留著自己用。有一天夜裡,婆婆去廚房找吃的,我一把火燒了廚房。我知道錯了,求先生救命。」

吳遠成嘆道:「您婆婆一日三餐,可是吃飽過?她要不是最後一碗飯,我看她也不敢半夜起來找吃的。你夠毒,但你娘可沒有你那麼毒。她似乎並不想要你的命。就算你把你娘害死了,她還是要給你留一條活路。每當我們對待父母的時候,先想想父母是怎麼對待我們的。我給你開個藥方,你吃上一百天,再罰你抄《地藏經》一百遍,誦《地藏經》一百遍。」

二狗媳婦哭道:「我不會寫字,更不會讀經。這如何是好?」

吳遠成說道:「不識字不要緊,對著書寫就行。不會讀也不要緊,去清涼寺跟著和尚念。」

張虛白聽完吳遠成的話,如有所思地說道:「原來如此!二狗他孃親死後,鄰里懷疑是他殺,告到縣裡。仵作驗完事,排除了他殺,衙門最後定的是失火。想是老太太夜裡餓了,去廚房弄吃的,一不小心失了火,燒死了自個。」

「其實老人家突然胃口大開,半夜起來找吃的,不是好事。醫家叫除中,民間又稱迴光返照。想是老人家已到壽終正寢的日子,吃了東西好上路。肚裡沒食,死後就怕墜入餓鬼道。誰知道就在老太太命終前一刻,被自己媳婦放火給燒死了。」

「果真是人間奇聞,大開眼界!」

吳遠成說道:「世人愚昧,不解因果。牢房是陽間的懲罰,有幾人從牢房出來是真心悔悟的?度人易,度心難。蘇東坡說人生如逆旅。醫館如旅館,我們做醫生的,替地藏王菩薩在陽間做事,度一人,是一人。否則那陰間的地獄何時能空?」

張虛白嘆道:「我有一方,名五虎下西川,專治便毒,此症在胯眼下有結核,初如彈子大,漸擴張大至雞卵狀,不甚痛。今送與先生。」

「既是鎮長家秘傳,我如何好白得?」

「這東西在先生手上,可以救眾生,可在我手上,一己之私而已。」

張虛白掏出一個荷包,荷包裡是一個明黃色的綢緞,綢緞裡包著一張發黃的紙,只見上面寫著:

五虎下西川

專治便毒,此症在胯眼下有結核,初如彈子大,漸擴張大至雞卵狀,不甚痛。

蜈蚣豬苓白芍黑醜殭蠶

當歸赤芍黃芩川連甘草

梔子芒硝川軍枳殼白醜

連翹銀花蟬蛻防風荊芥

全蠍生地白芷木通山甲

吳遠成仔細端詳,百思不得其解,問道:「藥有二十五味,為何叫五虎下西川?」

張虛白得意地笑道:「你看方中上、下、左、中、右,是哪幾味?」

吳遠成定睛一看,原來是蜈蚣、殭蠶、全蠍、山甲、川軍五味。張虛白又說道:「先生可知道劑量?」

吳遠成搖搖頭。

「飛三走四,將軍隨緣。」

吳遠成恍然大悟道:「飛天蜈蚣與殭蠶各三錢,全蠍與山甲四錢,川軍根據大便而定。」

張虛白拎起荷包,哈哈大笑著揚長而去。

醫人

蘇拯

古人醫在心,心正藥自真。

今人醫在手,手濫藥不神。

我願天地爐,多銜扁鵲身。

遍行君臣藥,先從凍餒均。

自然六合內,少聞貧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