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老和尚法請狐仙

西江月 吳雄志 第2頁,共2頁

張母不好意思地說道:「你這法事,一做就是一個時辰,我腿都跪軟了,您站著也不易,兩錢碎銀怎麼夠?」

破山不耐煩地說道:「行了,行了,回去吧。佛祖說了,給你家派個狐仙去守著,孩子能長大了。」

張母來到大殿後面,在海潮觀音的功德箱裡放上兩錢碎銀,又將那個元寶偷偷放在供桌上,然後回到家中。前兩年逢年過節,菜多一點,或者吃肉的時候,張母就把碗端起來,往天上舉一舉。過了兩三年,也沒看見啥狐仙,就不舉了。

吳遠成說道:「你家請到的是狐仙,又叫保家仙。倘若是狐妖,又不一般了。我們醫學上有一種病,叫狐惑。明月渡的王老漢您認識不?」

張虛白點點頭。

「這王老漢每天都要從明月渡拉煤球來張家鎮賣,半夜就得出門,天麻麻亮正好到張家鎮。中途會路過江口,那裡有個亂墳崗。有一天王老漢來樂生堂,你猜看什麼病?虛勞。」

張虛白詫異地問道:「王老漢這麼強壯的人,怎麼會得虛勞病?」

吳遠成笑道:「這虛勞病,原因有三個,分別是亡血、失精、清谷。那王老漢得的就是夢失精。原來是一天夜裡,月光如練,灑向江面,天空中竟然下起了毛毛細雨。王老漢拉著煤努力往前走。忽然間看見一群狐狸,一個個直立行走在亂墳崗裡。為首一個是一隻銀白色的狐狸,嘴裡還咕咕叫,後面的都隨著領頭那隻狐狸跟著同一個節奏在跳動。王老漢嚇得媽呀一聲大叫,狐狸一回頭,就看見了他。從此每天晚上,他都會夢見一個身著銀白色長衫的姑娘,醒來時一床都是自己的精液。很快就骨瘦如柴,短氣、乏力、脫髮、口乾、五心煩熱。我給他開了幾副藥,又給了他一個藥封,做了個結界,這才慢慢好起來。」

張虛白嘆道:「難怪商紂王會亡國。想那妲己,不就是九尾狐狸所變?她迷惑紂王,這才做出種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靈樞經》說:目者,心使也。心者,神之舍也。卒然見非常處,精神魂魄散不相得,故曰惑也。間者為迷,甚者為惑。心有所喜,神有所惡,卒然相惑。一個人內心充滿邪惡,意識深處卻又厭惡之,突然看見了骯髒東西,心喜而神惡,心神渙散,故而迷惑。究其實,色不迷人人自迷。」

張虛白說道:「先生說到迷惑,我在離開清涼寺前,倒是問了自在一個問題。」

那日張虛白一腳跨出了廟門,一腳懸在空中,回頭對自在說道:「敢問禪師,世間可是真的有輪迴?」

自在笑道:「善男子。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猶如迷人,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譬如病目,見空中華及第二月。善男子。空實無華,病者妄執。由妄執故,非唯惑此虛空自性,亦復迷彼實華生處,由此妄有輪轉生死。一切眾生於無生中,妄見生滅,是故說名輪轉生死。」

張虛白轉過身子,繼續問道:「既然一切眾生妄見生滅而有輪迴,那老天為什麼不與眾生前後眼,卻讓大家只能感受當下,在此幻境之中一次又一次地犯錯,不能出離苦海?」

「眾生猶如夢中人,夢時非無,及至於醒,了無所得。過去已不存在,未來尚未存在。當下即未來的過去,過去的未來。究其實,過去、現在、未來,一而三,三而一,何需前後眼?」

自在禪師一邊說,一邊拿出一張破紙,遞給張虛白,說道:「難道這不就是你說的前後眼?」

吳遠成接過張虛白手上的紙,只見紙上歪歪斜斜地寫著幾行字,落款破山:

豬死街頭無一活,狐狸飛上張家屋。

犬牛吼處血成瀑,猛虎歸山命蹉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