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曰廣為防止馬士英不走程式,趕緊上疏弘光帝:
先帝之美政雖多,而害政亦間出,而以頻出內旨為亂。大學士不經九卿會商再下達內閣,內傳聖旨即可任命,六部尚書、侍郎、勳臣、大將、言官亦內傳。所得閣臣,逢君殃民、奸險刻毒、偷生從賊;所得部臣,陰邪貪猾;所得勳臣,力阻南遷、盡撤守禦;所得大將,紈絝子弟;所得言官,貪婪無賴。凡此皆力排眾議、直下聖旨。為何內傳?小人熱心仕途,一但公論,豈得升遷,遂乞哀於內廷。內廷但見其可憐之狀,聽其一面之辭,遂不能無聳動。然後又以密聞奏上,又得上之意旨,轉而授之。如此片語投機,立談取官,有若登場之戲。
錢謙益則忙著以文會友,宴請阮大鋮。酒過三巡,柳如是款款出來,唱起了阮大鋮的《燕子箋》:
似鶯啼恰恰到耳邊,
那粉蝶酣香雙翅軟。
入花叢若個兒郎,
一般樣粉撲兒衣香人面。
《燕子箋》講述的是唐朝才子霍都梁與妓女華行雲熱戀故事。柳如是唱起來別有一番風味,惹得阮大鋮不禁和了起來:
你看他烏紗小帽紅杏衫,
與那人笑立花前,
擲果香車應不忝。
柳如是笑意盈盈地拿起酒壺,為阮大鋮斟酒一杯,舉杯唱說道:
這巢間小燕忒刁鑽,
驀忽地銜去飛半天。
天,天,
未必行方便,
便落在泥邊水邊。
那些御溝紅葉蕩春煙,
只落得飛絮浮萍一樣牽。
阮大鋮接過柳如是手裡的杯,仰頭一飲而盡,唱道:
二三春月日長天,
往常時兀自懨煎。
那禁閒事,
恁般牽挽。
畫中人幾時相見,
待見,
才能說與般般。
二人女唱男和,美得錢謙益一人坐在硬板凳上不停地鼓掌。柳如是對阮大鋮回眸一笑,阮大鋮不禁喜形於色。轉天,錢謙益上《愚臣報國心長等事》奏疏。
用人不黨同伐異,則人才日出。即是逆黨,亦可許其自新。臣親見門戶諸臣植黨營私,斷送社稷,斷送君父。逆案之阮大鋮者,慷慨魁壘男子也。
朱由崧指著一堆奏疏,嘆道:「你們非得把我拉進深宮做這皇帝,可是萬一哪天清兵打過來,你們倒是一鬨而散,我還不得像父王一般下了油鍋?」
馬士英與阮大鋮沉默不語。朱由崧繼續說道:「每日看著你們無休無止地爭吵,前殿之上,雞飛狗跳。可後宮呢?空虛寥落,你們也不怕有失皇家體面。」
朱由崧當即任命阮大鋮為江防兵部侍郎,後宮隨即大選。富室官家有隱匿年齡九到十二歲的美人者,四鄰連坐。
朱由崧心寬體胖四肢短,做事多有不便,於是命人替他捉蛤蟆配製迷藥,吃完藥在床上跳來跳去,百姓又送他一個「蛤蟆天子」的美名。宰相馬士英長得瘦長,四肢曲如枯骨,嘴角兩撮毛長長下垂,形似觸角,加之喜歡鬥蟋蟀,時人又稱「蟋蟀相公」,以對「蛤蟆天子」。
朱由崧深居禁中,人稱「老神仙」。道士袁本盈進春方:用人參飼羊,羊飼犬,細切犬蛋拌入草中餵驢,候驢交配高潮前,割其勢,獻與朱由崧嚼服。御宮人,多血如泉湧而死。宮中每日演出《麒麟閣》、《春燈謎》、《燕子箋》、《雙金榜》和《牟尼合》,朱由崧邊聽戲邊飲火酒,酒後淫童男童女。朱由崧體形魁碩,一日而斃童女二人,月光下從厚載門裹骸而出。體質纖弱之女子,多斃命於塵露,宮中少女幾盡。
阮大鋮向弘光帝隆重推薦了南曲第一尤物李香君。
哀江南
孔尚任
俺曾見金陵玉殿鶯啼曉,
秦淮水榭花開早,
誰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樓,
眼看他宴賓客,
眼看他樓塌了!
這青苔碧瓦堆,
俺曾睡風流覺,
將五十年興亡看飽。
那烏衣巷不姓王,
莫愁湖鬼夜哭,
鳳凰臺棲梟鳥。
殘山夢最真,
舊境丟難掉,
不信這輿圖換稿!
謅一套《哀江南》,
放悲聲唱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