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國難。
李自成圍困北京後,京城就盛傳謠言:「李公子到了,窮人每人發五兩銀子。」崇禎三年,原本答應給上城牆抗清的百姓每人十兩銀子,後因國庫空虛,不了了之。如今京師百姓,望賊如望歲。
三月十九日清晨,兵部尚書張縉彥開啟正陽門,迎劉宗敏所部。李自成隨後入城,百姓夾道歡迎,焚香跪拜。有人在門口設立香案,上書「大順永昌皇帝萬歲、萬萬歲」,有人在帽子上貼上「順民」二字。
魏藻德率文武百官至午門待罪,士兵見官服稀奇,一個個扒了下來。百官彎著腰,士兵就在官員背上跳遠,也有的把一隻腳放在官員的脖子上,相互攀比站立時間。直到黃昏時分,李自成才在牛金星的陪同下出來。
李自成指著魏藻德問道:「你家皇帝都殉國了,你是宰相,為什麼不去殉死?」
魏藻德答道:「我正準備效力新朝,哪敢去死。」
李自成罵道:「你都把大明整亡國了,還想來我大順做宰相?」
魏藻德辯解道:「我本是書生一個,哪裡懂得政事。只因崇禎無道,所以才亡了國。」
劉宗敏聽了大怒說道:「你本是一介書生,當官不到三年就做了宰相,崇禎哪點對不起你,你竟然在這裡無恥地詆譭他。你既然不懂政事,又有什麼臉跑來要官?」
說罷,劉宗敏命人將魏藻德掌嘴數十下,下獄。
李自成將乾清宮門口的「敬天法祖」匾改為「敬天勤民」。下令大赦天下,並釋放錦衣衛獄中犯人。東西廠的酷吏,一律抓捕。敢有傷人及掠人財物婦女者殺無赦。隨後將四個犯罪士兵,分屍五段,張榜聲稱這四人因淫掠被斬。百姓於是安心開張市店,嘻嘻自若。
不投降的官員全部逮捕。投順的官吏,不得騎馬,每天在午門外,身著青衣小帽,匍伏聽點。平日老成者、狡猾者、負名者、利口者、高傲者,皆俯首低眉,植立如木偶,任兵卒侮虐,不敢出聲。
李自成下旨百姓均田免糧,富人出錢助餉。五天後,助餉改成追贓。中堂十萬,部、院、京堂、錦衣七萬或五萬、三萬,道、科、吏部五萬、三萬,翰林三萬、二萬、一萬,部屬而下則各以千計。降官員們依然無人上繳贓款。八天後,追贓改成抄家。
周奎對劉宗敏怒道:「如今是亂世,國庫尚且空虛,我哪裡有現銀?」
劉宗敏於是當著周奎的面將周奎老婆與兒媳扒光衣服,二人在周奎面前撞牆自殺。周奎哀求道:「朝廷半年沒有發過工資,全家老小,險些沒有餓死,哪裡還有錢?」
劉宗敏不答,拖出周奎的兒子,一刀下去,身首異處。
周奎依然不肯說。劉宗敏叫來幾個士兵,下令輪流用皮鞭不停的抽打周奎。
眼看快要斷氣,周奎終於開了口:「交,我交。」
周奎回到家中,開啟地庫。劉宗敏拉了幾十車奇珍異寶,光現銀就有五十三萬兩之多。周奎口吐鮮血,倒在空蕩蕩的地庫裡。
魏藻德被夾棍夾斷十指,痛不可忍,交出白銀五萬兩。
劉宗敏冷笑道:「一個內閣首輔僅有幾萬兩白銀,騙得了誰?」
劉宗敏下令繼續用刑。經過五天五夜的酷刑,魏藻德腦漿迸裂,死於獄中。
陳演主動登門拜訪劉宗敏。劉宗敏說道:「知道你清廉,不在名單之中。找我何事?」
陳演感激涕零,說道:「前朝崇禎帝殉國之前,尚有百官所捐錢物,來不及入庫。我不願私吞,願將銀款全部奉上,獻與大順。」
陳演獻白銀三萬兩、金子三千兩、珠三鬥。回到家中,陳演心中忐忑不安,立即修書一封給自己在四川老家的好友嚴錫銘,隨即安排人秘密送女兒出城。
僕人見陳演急得滿頭大汗,急忙上茶。陳演心不在焉地拿起茶盞,半晌反應過來燙手,「咣」的一聲,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陳演大怒罵道:「狗奴才,不知道惜物,這麼好的一個茶盞,打死你也不足惜。」
陳演親自上手,對家僕棍責三十,直打得皮開肉綻,方稍許解了心中怒氣。
受罰的家僕連夜逃出了陳家,轉天清晨擊鼓鳴冤,向劉宗敏告密道:「主家甚富,在後院地下藏有四萬八千兩白銀,還有數不清的珠光玉器,一條人命也換不來他日常用的一個茶盞。」
劉宗敏立即派人挖掘。果然陳府地下,全部被掏空成地窖,深達十餘米,裡面白銀堆積成山,珍珠若干箱,黃金數百斤。其它奇珍異寶,琳琅滿目,不盡其數。
劉宗敏隨即將陳演捆綁起來,酷刑伺候。陳演扛不過去,只好供出其他藏匿地點。
劉宗敏用兩根鐵索貫穿陳演的雙手,牽著他走。只要走得稍有遲緩,立即用皮鞭抽打。陳演被打得體無完膚、血痕累累,身軀開始腐爛,每日蛆在肉裡鑽,奇癢無比,死時五官已經扭曲變形。
北京城棍杖狂飛,炮烙挑筋,挖眼割腸,四處慘嚎。劉宗敏命人趕製了五千副夾棍,夾棍上有稜,有鐵釘相連,凡不從者,夾碎手足。劉宗敏還命人在門口立了兩根柱子,作為凌遲專用。經過酷刑拷打,死者一千六百餘人,得銀七千多萬兩。
李自成入城後嚴軍令,可是苦了這群盜賊出身的手下。軍士無奈,初入民室,只得彬彬有禮地對老百姓說道:「假汝灶一炊。」
百姓哪敢不從?紛紛好吃好喝地款待。
吃完又對百姓再拜,說道:「借汝床一眠。」
寬衣解帶之後就沉下臉來,對老百姓說道:「僱汝妻女一伴。」
不從則死。民眾不勝其毒,爭相縊死,士兵們仍不解饞。劉宗敏帶頭懟道:「皇帝讓他做,金銀婦女亦不與我輩耶?」
大家一鬨而上,開始在京城搶掠,殺人無虛日。劉宗敏趁亂帶人衝入吳三桂家。劉宗敏一把抓住陳圓圓,怒道:「你我既有誓言在先,為何不等我?」
陳圓圓梨花帶淚,哭道:「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你讓我送死不成?」
劉宗敏抱緊陳圓圓,嚎啕大哭。許久,擦乾眼淚,怒吼道:「抄家,用刑!」
劉宗敏抓起馬鞭,用盡吸奶的力氣,直打得吳三桂的父親吳襄皮開肉綻,圓圓在一旁看得心驚肉顫,淚如雨下。吳襄不停地罵「賤人」,劉宗敏的皮鞭就抽得吳襄血肉橫飛。
劉宗敏發瘋似地扒去陳圓圓的衣服。伴隨一陣陣「噗,噗」的絲斷帛裂之聲,陳圓圓的衣服如破布一般,碎落一地。吳襄破口大罵道:「畜生,畜生,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