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大明朝家國無存

西江月 吳雄志 第2頁,共2頁

周皇后讓太監取出五千兩銀子給父親,對周奎說道:「我就還有這點銀兩,明天以父親你的名義捐上,不能讓百官看我們皇家的笑話。」

周奎連連點頭稱是。周皇后問道:「父親過去不是算卦為生麼,怎麼不替聖上為國事打一卦?」

周奎說道:「為父今晨還真打了一卦,地天否,否極泰來,大吉。熬過這一關,國泰民安。也難怪,好日子哪個不是熬來的?關鍵在你能不能熬出頭。《周易》上說:否,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小人道長,君子道消。利匪人不利君子,還不是出頭的時候。」

周皇后不悅道:「《象》曰:否,君子以儉德闢難,不可榮以祿,我看如今正是千金散盡,以保家國的時候。」

周奎不語,回家後捐出三千兩,另外兩千兩落入了自己的腰包。

城中官員忙著裝瘋哭窮,城外李自成的大軍已經開始圍城。三月十八日晚,兵部尚書張縉彥在城樓上巡城,看到城樓上設了一個宴席,坐著一個身著與眾不同的官服之人。張縉彥問道:「來者何人?」

太監小聲答道:「城下的都督爺。」

太監隨即拿出了一張紙,遞給張縉彥。張縉彥定睛一看,上面寫著「再與他談」,竟然是崇禎的御筆。

張縉彥只聽得來人說道:「我家主人要求加封西北王,世襲罔替,領陝西、山西兩省,賜餉銀一百二十萬兩。西北王願率領大軍為皇上蕩平各地流寇,並掃蕩北方清賊,但西北軍不受朝廷指揮,西北王也不奉詔,聽調不聽宣。」

兵部尚書聽到來人此言,佯裝什麼也沒有聽見,趕緊帶領御林軍去其它地方巡夜。剛走出去不遠,御林軍就看見一個白髮老頭步履蹣跚地獨自在街上行走,當即上前緝拿。老頭愁容滿面地說道:「我乃京師土地神。今夜子時會有一女子,披麻戴孝地經過此處。你們一定要攔住她,否則黎民百姓必遭大殃。」

果然到了子時,一個女子,身著長裙,披麻戴孝地走來。御林軍正要上前緝拿,只聽得著女子幽幽地哭泣道:「我是喪門星,奉天帝之命來此,指引那些半人半鬼的人魈去到陰間,爾等膽敢阻攔?」

人群中忽然一人叫道:「看腳,看腳!」

眾人低頭一看,原來此女子長裙下根本沒有腳,整個人飄在地上。眾人嚇得尿了一地,一個個落荒而逃。

得知談判破裂後,李自成當即下令攻城。十九日凌晨,北京淪陷。

天色將明,崇禎在前殿親自鳴鐘召集百官,無一人前來。太監王承恩撲上去抱著崇禎皇帝的大腿哭道:「聖上不要再敲了,皇城裡只有幾千宦官在拼死抵抗,支撐不了太久,闖賊的大軍很快就要攻入紫禁城了。」

崇禎兩眼含淚,對王承恩說道:「你去通知百官,朕要御駕親征!」

王承恩趴在地上哭道:「聖上,如今大勢已去,已經晚了!」

崇禎仰天長嘆道:「諸臣誤朕也,文官皆可殺。國君死社稷,二百七十七年之天下,一旦棄之,皆為奸臣所誤,以至於此。」

崇禎跑到交泰殿,對周皇后悲哀地說道:「你身為一國之母,大難來時,不能受辱,還是儘快自盡吧!」

周皇后抱著皇子們大哭,對崇禎說:「我跟隨陛下十八年,多次勸陛下戒急用忍,陛下從來不肯聽我一句勸,陛下主政十七年,換了十九位內閣首輔,殺了七位兵部尚書。如今眾叛親離,落到這個局面,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言畢,周皇后走入坤寧宮,緊閉宮門。不一會兒,宮女哭著出來報告崇禎:「皇后已經遵旨自盡。」

崇禎不由得涕淚橫流,對貼身太監小毛子說道:「趕緊帶著三位皇子,便裝出城,儘量往南,有多遠,走多遠。」

崇禎隨即將其他妃子一律賜死。崇禎拔出寶劍,對兩位公主說道:「汝不比汝哥,萬不可受辱。」

崇禎一劍向昭仁公主刺去,公主喊了一聲「父親……」,當即倒地身亡。崇禎拔出劍,對長平公主說了聲「汝何故生我家」,又揮劍向長平公主刺去。

長平公主急忙用手擋劍,手臂立刻掉了下來,血如泉湧,公主當即昏死在地。崇禎哭道:「取酒來!」

太監王承恩取來玉壺春,崇禎坐在公主身邊,命王承恩對酌。王承恩跪在地上,苦苦哀勸道:「滿城皆是叛軍,太子出城,並無十足把握。請聖上趕緊易去龍袍,老臣願拼死護送聖上出城。南都尚在,六部尚在,聖上豈可棄天下於不顧?」

崇禎嘆道:「自成祖遷都北京,天子戍邊,便是為了防止我大明日後再如南宋,偏安江南。太子出城,日後便是光復華夏之聖主。我若逃往南京,便是棄祖宗江山社稷偷生的昏君。君王死社稷,大不了再見閻王,正好問個清楚。你何須再勸?」

崇禎對王承恩說了很久,至三更君臣俱醉。崇禎起身攜承恩手,至萬壽山,只見滿城煙火,哭聲震天。崇禎淚流滿面,脫下龍袍,咬破食指,在龍袍上寫道:

朕自登基十七年,逆賊直逼京師,雖朕薄德匪躬,上幹天怒,致逆賊直逼京師,然皆諸臣誤朕也。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自去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

崇禎令王承恩幫自己重新穿上龍袍,摘下皇冠,長髮覆面,脫下一隻鞋,光著左腳,右腳穿著一隻紅鞋。崇禎讓王承恩在歪脖樹上繫好白綾。王承恩也是老淚縱橫,彎腰趴在地上。崇禎踏在王承恩的背上將脖子套了進去,對王承恩說道:「去吧!」

王承恩哭著退在一旁,不一會兒工夫,崇禎已自縊身亡。王承恩跪崇禎膝前,引帶扼頸同死。

李邦華躲到文天祥的祠堂裡過夜。李邦華跪在地上,對著文天祥哭訴:「內閣專用翰林院出來的詞臣,除了溜鬚拍馬,就是嘴上放炮;六部給事中都不能擅自進入宮廷,天下大事,一拖再拖;御史的升遷不靠彈劾貪官,卻取決於任職期滿後的考核;吏部的官員一請假就是數年,還累計資歷做到正郎;食高祿者貪生怕死,鎮守邊關的人都是些從未帶過兵的貢生;前線的州縣不任命指日高升的進士反而讓沒有前途的舉人來充數;兵部尚書隱匿軍情,一朝京師城破,不僅不抵抗,還帶頭迎降。」

李邦華起身作了三個揖,說道:「邦華死於國難,請讓邦華跟隨先生到墓下去吧!」

李邦華取出三尺白綾,投到樑上,面對文天祥的雕像,自絕身亡。死前寫下絕命詩:

堂堂丈夫兮聖賢為徒,

忠孝大節兮誓死靡渝,

臨危授命兮吾無愧吾。

兵科給事中光時亨投降,並去信給身在南京的兒子寫道:

父子奉侍兩朝,古已有之。諸葛兄弟,分仕三國。伍員父子,辦事兩朝。我已受恩大順,汝等可改姓趙,以免天下人知之。仍當勉力讀書,以無負南朝科第也。須知吾輩富貴,故自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