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方域正好在船上。董小宛不肯上岸，自己也只好陪在船上漂了二十七日。侯方域戲言道：「二十七日藤纏樹，一朝得償所願。不如擲一個骰子，問問天意可願成全？」

董小宛對著江水拜了三拜，後把骰子往空中一擲，接過骰子。冒襄緊張地說道：「開，你開啊！」

小宛攤開手，六。

冒襄說道：「徒手接骰子，難保沒有假，算不得真。需仍到桌上，讓骰子自己停下來。」

董小宛又閉上眼睛，把骰子往上一擲。骰子掉到桌子上，咕嚕嚕轉了半天停下來，還是六。

冒襄說道：「巧合，純屬巧合。」

侯方域慫恿道：「既然闢疆說是巧合，小宛你就再拋一次給他看看。」

董小宛把一隻手按在胸前，另一隻手把骰子往上一擲，骰子掉到桌子上，冒襄一把抓住骰子。半晌攤開手，依舊是六。

侯方域不由得嘖嘖稱奇：「難道這還不是天意嗎？」

冒襄說道：「果屬天成，那更是倉卒不得。應該緩緩圖之，明媒正娶，有名有份。」

冒襄吩咐船家在前方碼頭靠岸。董小宛抱著琵琶掩面痛哭，冒襄如釋重負，輕身而歸。

董小宛上岸後，眼睜睜看著冒襄的船漸行漸遠。董小宛傷心地轉頭，碼頭上不知什麼時候來了個邋里邋遢的老道，在秋風中擺攤算卦，不停地吆喝：「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千金不賣道，街頭白送人。」

董小宛孤身一人，走了過去。老道微微一笑，遞過籤筒。小宛閉上眼睛，許久抽出一簽。籤首是個「憶」字，籤雲：

憶昔蘭房分半釵，如今忽把音信乖。

痴心指望成連理，到底誰知事不諧。

老道嘆道：「此籤籤眼就在連理二字。若是並蒂蓮，則姑娘的名字之中必有一蓮字。若是連理枝則與楊貴妃有關。貴妃的脖子潔白無瑕，故又名玉環，如此的名字必有一白字。」

董小宛點了點頭。

「如今忽把音信乖，姑娘一定是與心上人分別了。憶昔蘭房分半釵，一分為二，姑娘的閨房必有一雙字。」

董小宛指著身後的滔滔江水說道：「老天若是不願意成全，我願跳入此江水之中。」

老道笑道：「使不得。末句到底誰知事不諧，可見困難是有的，倘若分釵之處，再有一成字，則半釵合一，終成眷屬。」

冒襄剛到家門口，妻子已站在碼頭迎接。蘇夫人扶冒襄上了岸，邊走邊說道：「董小宛差人來報，說她回蘇州後茹素不出，翹首等候夫君金陵偕行之約。」

冒襄尷尬地說道：「夫人有此相成相許之雅，實屬大度。我與董小宛哪有什麼金秋之約？不過是朋友之間的一句玩笑而已。」

蘇夫人含笑，點頭不語。

水繪園吊董小宛

柳如是

水繪青蓮碧，隔簾梅影幽。

眉樓訾閹黨，桃葉慕清流。

轉嘆琴臺寂，堪憐鏡閣休。

偶因嘗洗缽，奩豔足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