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卞玉京流落江湖

西江月 吳雄志 第1頁,共2頁

春天剛到,蘇州的吳繼善就要離家前往成都當知縣。堂弟吳梅村從太倉趕到蘇州,為吳繼善餞行,邀請來秦淮名妓卞玉京作陪。

吳繼善一入坐就對吳梅村打趣道:「表哥好大的面子。我聽說鄒公子正帶著一車的厚禮在白公堤候著,怕是要娶親的樣子。」

卞玉京不屑地話道:「小女素問鹿樵生大名,仰慕已久,早盼著一見。那鄒樞對圓圓始亂終棄,怎麼能與公子相提並論?他縱有金山銀山,那也只是他的事情,我又怎會應約?」

吳繼善嘆道:「可見男人都是賤骨頭,你越是涼著他,他越是兩頭熱。」

卞玉京說道:「人與人不同,豈可一概而論。」

吳繼善說道:「確實不同,有人上頭先熱,有人下頭先熱。」

吳梅村趕緊插話,說道:「你這三句不離熱炕頭,就不怕嚇著了卞姑娘?可惜董小宛不在,要不她一同來多好。」

卞玉京說道:「小宛去黃山了。」

吳梅村說道:「她這是故地重遊。三年前我去黃山,正巧遇到冒闢疆攜董小宛款款而至。迎客松下,古木參天,怪石凌雲。我們三人在懸崖邊一塊怪石上席地而坐,真是鳥在天上飛,雲從腳下生。董小宛站了起來,就在雲霧之中,翩翩起舞,如白雲出岫,若隱若現。冒闢疆牽著小宛的手,站在巨石上,在迎客松前定下佳期,來年春天金陵再見。我對小宛打趣道:好一個木石前盟。冒公子可是名門之後,才冠天下,前程不可限量。小宛舉起酒杯,將酒灑向天邊,說道:小宛願意一生追隨公子。苟富貴,莫相忘,相忘如此酒。」

吳梅村微笑道:「江山如畫,小宛出生蘇繡世家,素有針神之稱。三人在巨石上飲酒鬥詩,我寫的是一首望江南:江南好,繡帥出針神。霧鬢湘君波窈窕,雲幢大士月空明。刻畫類天成。」

卞玉京慨然說道:「天下男子,幾個不是負心漢?冒襄來年並沒有見到小宛。小宛自與冒襄分別後,不再見客。鴇母對她冷嘲熱諷,小宛眼看南京再也待不下去,一怒之下,回到蘇州。那負心的冒襄在秦淮河邊找不見小宛,卻並沒有折回蘇州。」

吳梅村並沒有接過話去,轉頭對吳繼善說道:「你此番帶妻兒入川,看來是不打算再回蘇州了?」

吳繼善笑道:「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我自然是有些不捨。可是四川乃天府之國,據說是天帝特別關照的地方。如今中原匪患正盛,吳中一馬平川,無險可守,只怕早晚都會血流成河。四川天險,自古易守難攻,張獻忠去年攻打夔州,不也無功而返嗎?我這個人,一不貪財,二不貪色,唯一對我娘子,一往而情深,如滔滔西江水,綿綿永不絕,自然要為她尋找一個安身的好地方。」

吳梅村笑道:「你再說,我都要感動了。成都盛產蜀錦,故又稱錦官城。蜀中女子的裙子,皆在白羅蜀錦上用紅絲碧線繡成風流詩句,行人都注視著翩翩飛舞的繡裙上的文字,爭相側目。據說蜀中還流行厚約三四寸的高底繡鞋,鞋跟用檀木雕琢而成,裡面藏著花蕾,並放入香末,鞋跟下開個小孔。姑娘們每走一步,足底就會漏出一朵花狀的香末,十分的風雅。你可是要小心。」

卞玉京說道:「看來錦官城果真是個大染缸。」

吳繼善正色道:「四川富庶,是天下糧倉。如今國家正值多事之秋,我此去知成都,正所謂先天下之憂而憂,定要替天下蒼生守好糧倉,讓國家再無後顧之憂。」

卞玉京當即起身,撫琴唱起了《玉簪記》:

眉似雲開初月,

纖纖一搦腰肢,

與君相識未多時,

不知因甚裙帶短些兒。

見茶飯不饗常似病,

終朝如醉如痴,

此情尤恐外人知,

轉將心腹事,

報與粉郎知。

眾人紛紛鼓掌。酒足飯飽之後,各自寫下惜別詩,彼此讚譽一番。卞玉京詩、琴、書、畫無所不能,尤擅小楷。吳繼善遞過一素面摺扇,卞玉京揮毫寫道:

剪燭巴山別思遙,送君蘭楫渡江皋。

願將一幅瀟湘種,寄與春風問薛濤。

吳梅村鼓掌讚道:「好詩,好文采,好一塊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