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老皇親江南選妃

西江月 吳雄志 第2頁,共2頁

田貴妃說道:「父親這不是讓女兒自個栽贓自個麼?」

崇禎沉著臉說道:「你怎麼可以這樣對父親說話?你不是說皇后欺負你麼?既然能說,有何不可寫的?這怎麼能算是栽贓,莫非父親是栽贓陷害人的無道昏君耶?」

田貴妃哭著寫好奏疏後。崇禎拿著奏疏,當著太監的面,假惺惺地批評田貴妃道:「妃可無禮於後耶!」

崇禎隨即下令罰田貴妃搬出承乾宮,遷入啟祥宮思過,三月之內不得侍寢。

田貴妃剛哭著下殿,崇禎就召來太監王承恩:「信王府選妃,誰參與了?」

王承恩趕緊跪了下去,奏道:「田國丈來京前繞道南京,拜訪了曹化淳。」

曹化淳十二歲自宮,受司禮太監王安賞識,倚為親信,送入信王府。天啟初年,王安被魏忠賢所害,曹化淳發配南京。

崇禎怒道:「難怪朕一即位,她就勸我召還曹化淳。你讓他告假還鄉吧,再去揚州查查。」

王承恩奏道:「臣早已暗訪過了,每個人都說田貴妃是國丈親生的,應該不是瘦馬。」

「不是就好。接生婆呢?」

「天啟二年落水而亡,據說接生婆腿腳不利索,加之雨天路滑。」

「落水?」崇禎陷入了沉思。

田貴妃從此失勢。正當一籌莫展之際,田弘遇收到了龔鼎孳的請柬。崇禎十四年,龔鼎孳在湖北抗擊張獻忠有功,赴京就任兵部給事中。

龔鼎孳的二夫人是顧橫波,又名顧媚,莊妍靚雅,風度超群,弓彎纖小,腰肢輕亞。家有眉樓,綺窗繡簾。牙籤玉軸,堆列几案;瑤琴錦瑟,陳設左右。室內香菸繚繞,令人心神動搖,故又稱「迷樓」。顧橫波後來嫁給龔鼎孳後,二人想盡了一切辦法,終究無子。於是顧橫波令人雕沉香為男,四肢俱動,錦繃繡褓,僱乳母開懷哺之。每天保姆定時開啟褰襟,幫小主人「大小便」。龔府上下,見了木偶一律畢恭畢敬地稱呼「小相公」,背地裡都偷偷叫做「人妖」。

顧橫波最喜歡狐狸,每以狐狸精自比。可惜一到北京,自己心愛的小狐狸就不明不白地橫死了。顧橫波捨不得與小狐狐分離,於是扒了皮,做了件裘皮圍脖。顧府上下,掛上了白紗,厚葬了那隻狐狸。處理完家中喪事,龔鼎孳就宴請了田貴妃之父田弘遇,由橫波作陪。

田弘遇看見顧橫波,神魂顛倒,惹得龔鼎孳妒火中燒。田弘遇漫不經心地問道:「聽說東林黨有個黃道周,名聲大得很?」

龔鼎孳不知道田弘遇何故有問此,只好點頭不答。

田弘遇說道:「這黃道周常用宋二程之事教導東林諸生,說一日二程同赴宴,座中有妓,程頤拂衣而去,程顥視而不見,同他客盡歡而罷。次日程頤言及此事,猶有怒色。程顥笑道:座中有妓,我心中無妓。吾弟今日齋戒,心中卻還念念不忘昨日之事,依然有妓。程頤對這個大哥很是愧服。」

顧橫波聽見田弘遇這話,當即滿臉漲得通紅。原來當年東林諸生趁黃道周酒醉之時,請顧橫波脫光衣服與之共榻。無論顧橫波如何撩撥,那黃道周都鼾聲如雷。

田弘遇瞟了一眼顧橫波,對龔鼎孳笑道:「想在京城混,哪有不交投名狀的?大家同朝為官,錢誰都不缺,缺的是血濃於水。想我為何有今日地位?那還不是我親手把女兒送進了宮中。佛家說:捨得,捨得,不捨怎麼有得?我既然能將親生女生送入宮中,那爾等又當以何物送我?老兄莫要忘了,睡過一張床,那才是兄弟。」

顧橫波當即起身,掩面而去。龔鼎孳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對著老皇親笑道:「賤內徐娘半老,算不得什麼。嫁我之前,又有許多風流韻事,實在是作踐了自己,入不得大雅之堂。想那金陵為帝王建都之地,公侯戚畹,甲第連雲;宗室王孫,翩翩裘馬。烏衣子弟,湖海賓遊,靡不挾彈吹簫。每開筵宴,則傳呼樂籍,羅綺芬芳,行酒糾觴,留髡送客。酒闌棋罷,墮珥遺簪。真欲界之仙都,昇平之樂國也。六朝金粉,盛於江南;文采風流,甲於海內。白下青溪,桃葉團扇,其為豔冶也多矣。賤內與卞玉京、馬湘蘭、李香君、董小宛、寇白門、柳如是、陳圓圓同稱秦淮八豔,國丈如欲抱得美人歸,非去秦淮不可。」

龔鼎孳咳嗽一聲,家僕取來一個手卷,交與龔鼎孳。龔鼎孳笑道:「這是大詩人吳梅村所作的《秦淮八豔圖》,今送與國丈,興許有用。」

田弘遇拿起手卷,愛不釋手地仔細端詳。龔鼎孳笑道:「馬湘蘭早已離世。柳如是嫁給了錢謙益,保國公迎娶了寇白門。李香君身材嬌小,人稱袖中藏,恐難入廟堂。餘下的就是卞玉京、董小宛與陳圓圓了。卞玉京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只可惜天生孤僻。正所謂好高人愈妒,過潔世同嫌。依下官看來,最合適的莫過於董小宛與陳圓圓。」

田弘遇哈哈大笑,意味深長地說道:「群芳獨步好!一朝進了紅牆,就算她黃金白玉也得泥裡打滾,那還有什麼孤僻高潔?收拾這種人,最是性趣。既然有群芳獨步,那你莫忘了欠我一個人情。」

龔鼎孳笑道:「那是,那是。」

龔鼎孳汗流浹背地送走田弘遇,回屋只見顧橫波正坐在鏡子前梳妝。龔鼎孳沒好氣地說道:「人已經走了。」

顧橫波若有所失地說道:「夫君若是能富貴,賤妾吃點苦也算不了什麼。」

龔鼎孳怒道:「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這裡是龔府,不是你那青樓。」

顧橫波一時也氣不打一處去,說道:「人家都是雙黃蛋,你倒好,全是蛋清,還好意思說我。」

這邊兩口還在置氣,那邊田弘遇就以「進香普陀,國泰民安」為名,從京城南下秦淮。

尋訪眉樓遺址吊顧橫波

柳如是

夕照清溪水,秋波脈脈橫。

曲縈推第一,墨灑擬全能。

邀壽外味友,義延東蹈僧。

典封雖一品,風骨卻崚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