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雲舒散人作。卷二:崇禎十四年,秋霞去世六年。
揚州城裡的游擊將軍田弘遇育有一女,名田秀英,生得十分纖妍。田弘遇抱著女兒仰天大笑道:「天助我也,富貴了!」田弘遇當即棄官從商,一門心思調教女兒,還把金陵琴王秦時月請到田家教琴,順便成了女兒的後媽。天啟六年,信王府選妃,田秀英成為應選淑女,最終被朱由檢納了妾。朱由檢登基後,田秀英被封為貴妃。
田貴妃從小被親生父親當妓女養,自然缺少父愛。崇禎十分喜愛文采飛揚的田貴妃,二人私下一直以父女相稱。一日田妃為崇禎撫琴,崇禎不由得嘆道:「皇后為何不諳此道?」
周皇后正色說道:「妾本儒家,惟知蠶織耳,揚州高人很多,但不知道貴妃從何人授指法?」
皇后這一問,崇禎當即愣住了。崇禎突然想起了田弘遇起初在揚州為官,腦海裡不由得浮想起了揚州瘦馬。崇禎半晌問道:「田妃從何學得?」
田貴妃趕緊回答道:「妾身的琴藝,全為母親親授。」
崇禎當即命其母入宮演奏,心中的疑慮卻始終未能打消。
周皇后生得十分乖巧,自幼顏如玉,不事塗澤,從容而定,遠近無不喜歡。周皇后的父親周奎卻是出了名的流氓,被逐出族譜後以算命為生。在周皇后十歲時,蘇州名士陳仁錫登門來周家做客。
這陳仁錫是東林黨人,在蘇州建有無夢園,門口一幅對聯:
流水之間心自得,
浮雲以外夢俱無。
陳仁錫對周奎說道:「此女,天下貴人!」陳仁錫舍了無夢園不住,自帶錢糧,來周家做門客,教授周氏《資治通鑑》與經史諸家。
天啟二年陳仁錫進京趕考,約周奎舉家北上。陳仁錫對周奎說道:「我但此番北去,必中。先生隨我行,富貴指日待,我也無憾矣。」
送走陳仁錫,周奎喜形於色,對妻子丁氏說道:「吾富貴也!」
丁氏取笑道:「他九試不第,說些鬼話,你也能信?」
周奎正色道:「夫人之見。文無第一,中與不中,全在人口,與筆頭何關?」
周奎不由分說,當即將全家從蘇州遷居北京,自己在前門大街鬧市擺攤。是年殿試,東林黨大獲全勝,陳仁錫高中探花,授翰林院編修。天啟六年信王府選妃,周氏被陳仁錫推薦為淑女。
大選由宣懿劉太妃與熹宗張皇后主持。張皇后對劉太妃說道:「周氏年紀小,體質弱,哀家看田氏甚好。」
劉太妃歷經神宗、光宗、熹宗三朝,以太妃身份掌管皇太后印,向來不輕易說話。張皇后只聽得劉太妃緩緩說道:「周氏雖然弱小,但總是會長大的。」
有太妃此言,張皇后不好再說什麼,年方十五的周氏被冊為信王妃。
天啟七年(1627),信王朱由檢登基,由於魏忠賢專權,形勢十分險惡,周皇后烙了麥餅,讓崇禎帶進宮中,不食宮中食物。進宮後,為了防止魏忠賢下毒,一切飲食全由周皇后親自料理。
崇禎對自己的這位患難髮妻自然也是十分的疼愛。一日周皇后身著薄衫梳洗,崇禎躡手躡腳地走到她身後,撩撥皇后的頭髮。周皇后隨手往後一甩,差點打在崇禎的臉上。恰巧內侍進殿送瓜果,內侍趕緊退了出去,關上宮門。周皇后十分窘迫,臉漲得通紅,崇禎卻一笑了之。
坤寧宮有一個伺候皇后的小太監,周皇后問他:「你識字否?」
太監說道:「回皇后,未曾讀書,識不得。」
周皇后笑著寫了幾個字交給小太監,過一會兒再問他,結果小太監又忘了。周皇后便罰這個小太監跪在宮門口的臺階上。崇禎來到坤寧宮,聽宮女說到此事,笑嘻嘻地對周皇后說道:「我請求先生寬恕他,如何?」
周皇后佯裝嗔怒說:「壞了學規」。小太監連忙叩頭謝恩。
崇禎性子十分急,加上國事艱難,內憂外患,容易發怒。周皇后勸崇禎道:「當務之急,需寬以待人,安定人心。」
崇禎說道:「這貪官殺了一批又一批,佞臣免了一個又一個,反民剿了一窩又一窩,安定人心,談何容易?」
周皇后說道:「聖上日夜操勞,乾綱獨斷,內閣形同虛設。官員們都知道看聖上臉色,否則一不小心,輕者罷官,甚者奪命。不願唯上者紛紛離去,留下的除了佞臣,哪裡還有忠臣?佞臣當道,難免買官賣官,官都是買來的,不貪拿什麼買官?官員橫徵暴斂,百姓走投無路,一人振臂高呼,動則數十萬人相隨,殺了張三,還有李四,如何剿得盡?大軍一動,動則數十萬白銀,甚者耗費百萬之多,國庫焉有不空之理?」
崇禎一把扔了手上的御杯,怒道:「你這潑婦,敢罵朕是無道的昏君!」
周皇后望著一地的碎瓷片,不敢罵崇禎,抬起頭直呼:「信王,信王!」
崇禎吃驚地看著周皇后,怒火也就漸漸消了下去。
元旦的時候,田貴妃一大早就去給周皇后朝賀請安。時值寒冬,周皇后不宣田貴妃入殿。田貴妃進殿時已經凍得嘴唇發紫,瑟瑟發抖。
田貴妃去向崇禎告狀,說道:「女兒受了這麼大的委屈,父親豈是不管麼?」
崇禎怒氣衝衝地去和周皇后理論,崇禎的手剛碰到周皇后,周皇后就摔倒在地。周皇后躺在地上,哭道:「聖上是要為了這來歷不明的女子殺後麼?妾不消聖上動手,壞了聖上的英名,妾身自裁便是了。」
周皇后隨即絕食。崇禎無奈,只得親自去勸周皇后進食。周皇后哭道:「我若是這般平白無故地進食,皇家的體面何在?」
崇禎無奈,只得治田貴妃的罪。田貴妃實在無罪可治,崇禎對田妃說道:「女兒你就寫一份評議周皇后的奏疏,切莫再為難父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