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四年,辛巳,火辛相剋,秋霞去世六年。江月與秋霞共晚,薄酒隨人意俱深。
李自成一路打劫,一路招兵買馬,直奔洛陽。福王朱常洵仍舊在忙著收斂賦稅。退養在家的兵部尚書呂維祺多次勸福王賑災,福王根本不聽。大年初三,呂維祺再次來到福王府,憤然說道:「中國不存,何來河南?河南若亂,何來王府?即使只為自己打算,也應該開府庫,拿出些錢財援餉濟民。」
福王冷笑道:「賑災乃是國家大事。王府賑災,意欲何為?」
三天後李自成的大軍就來到洛陽,迅速圍城。正月二十日,洛陽城破。福王躲入郊外迎恩寺,很快被大順軍發現,押回城內。李自成手下搬運福王府中金銀財寶以及糧食,數千人人拉車載,數日不絕。
福王見了李自成,趴在地上,哀乞饒命。李自成對福王說道:「你知道我舉事前是做什麼的嗎?」
福王只是垂淚不敢吱聲。李自成笑道:「我的第一份工是驛卒,也就跑腿的,靠腳吃飯。第二份工是屠夫,殺豬的,靠手吃飯。你這麼胖,應該有三、四百斤吧?聽說朱家的人大都像你這樣肚子大,四肢短,我殺不盡天下的豬,但我可以殺盡天下姓朱的。」
福王被剝光洗淨,和幾頭鹿一齊放入大鍋中慢燉。在白湯佐料間,福王上下翻滾。
世子朱由崧縋城逃脫。朱由崧化妝成乞丐,順著人群一路跑到開封。逃難的人命賤如螻蟻,像蛆一樣順著人潮湧動。幾天沒有吃東西,朱由崧飢腸轆轆,肚子嘩嘩地叫得不行。
朱由崧正在獨自哆嗦,身邊過來一個女乞丐,掏出半個餅,說道:「給你。」
朱由崧拿起來狼吞虎嚥,兩口就沒了。女乞丐笑道:「看你長得這麼胖,還遭這麼大的罪,也真是難為你了。」
朱由崧靦腆地笑了笑。
女乞丐說道:「我姓童,你就叫我童童好了。你呢?」
想了想答道:「我姓尤,單字一個松。」
童童笑道:「記下你了。」
朱由崧問道:「你是哪裡的,怎麼出來逃難了?」
童童說道:「我是周王府的宮女,王府淪陷了,我就跑了出來。你別怕,我有吃的。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眼看天色將晚,二人逃進了城隍廟。童童對著城隍爺拜了拜,說道:「民女童童,實在是無處藏身,打擾城隍爺了,請城隍爺不要見怪才是。」
童童取出半塊餅來,放在石案上。朱由崧沒好氣地說道:「人都沒得吃,你還拿去供神。」
童童一本正經地說道:「正因為人都沒得吃,城隍爺那有多少日子沒有享受過人間的香火供奉了。無事不燒香,臨事抱佛腳,又有何用?」
童童好不容易找了盆水,二人簡單洗漱了一下。童童對朱由崧說道:「你先睡,我讀一會兒《五公經》,很靈驗的,保我們平安。」
勸君莫貪名和利,惡鬼須臾至。
貴賤皆是同路行,何須要人命。
隊隊畜生如猛虎,災殃遍州府。
魔王出世坐金殿,萬家鬼神現。
更有千般災與禍,家家絕煙火。
一日更比一日愁,老鼠上牛頭。
朝日無風木自動,夜夜長驚恐。
豺狼虎豹如家犬,時時巡門轉。
父子相食人滅盡,千里無一丁。
人命恰似草頭露,保朝不保暮。
……
童童讀完經,看朱由崧蜷著身子,躺在茅草上瑟瑟發抖,口裡還哆嗦著:「別殺我,別殺我。」
童童一摸朱由崧額頭,說道:「壞了,發燒了。」童童安慰朱由崧道:「別怕,等著我,很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