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老莊主棒打鴛鴦

西江月 吳雄志 第1頁,共2頁

李秋霞急衝衝地跑進了樂生堂,抓起吳遠成的手就往外走。吳遠成問道;「你瘋茬茬的又是何故?」

李秋霞喘著長氣說道:「我媽病了,一天沒吃東西了。胸口煩悶憋氣,吃東西噎得慌,還隱隱作痛。」

吳遠成跟著李秋霞進了李家大院,只見李母有氣無力地躺在紫檀大床上。吳遠成一抬眼心中就明白了八九分,依然有模有樣地為李母摸脈看舌頭。

李母問道:「敢問先生,我得的是什麼病?」

「這個病名叫亂氣。世間萬物,皆有其道。脈有脈道,食有食道。《靈樞經》說:受谷者濁,受氣者清,清者注陰,濁者注陽,濁而清者上出於咽,清而濁者則下行,清濁相干,命曰亂氣。我家傳的開宣通痺湯可治此病。」

瓜蔞一兩薤白三錢桂枝三錢香附三錢

蘇葉梗三錢陳皮二錢蒼朮三錢神曲五錢

川芎二錢枳實五錢射干三錢威靈仙一兩

生薑三片為引

李母饒有興趣地說:「我只知道如今是亂世,不曾想這病還有個亂氣。」

吳遠成畢恭畢敬地答道:「人天一氣相往來。天生亂世,人有亂氣。其知道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

李母若有所思地問道:「先生逃荒至此,應該有些年頭了吧?」

「已經十年了。」

「老天還是長眼。先生做了這麼多的好事,張家鎮上至鄉紳,下至鄉親,無一不保先生平安。否則先生是外地人,沒有眉州的戶籍,早被官府抓去治罪了。能不能活下來,還不一定。」

吳遠成見李母話中有話,放下筆說道:「感謝老夫人多年光顧。此病乃身心同病,非獨藥物可治。老夫人需要高枕入眠,寬心便是。」

李母嘆道:「先生所言甚是。有時我的心懸一線,唯恐墜入深淵。有時胸中又空空蕩蕩,如無一物。有時這顆心跳得又急又亂,恨不得蹦了出來。有時心中堵得一塌糊塗,噯氣連連。」

「平心才可以靜氣,氣靜則不亂。所謂平心者,不唯上,不唯下,自然心平氣和。至於堵心,那是因為心有七竅,猶如一地雞毛,堵了心竅。一竅不通,便氣血逆亂,自然鬱郁不舒。」

李母問道:「先生可知我心中雞毛是何物?」

吳遠成一怔,答道:「此事唯有夫人自知。」

「先生每日在街對面,見我家門柱粗不粗?」

「粗。」

李母又問:「門檔大不大?」

「大。」

李母再問:「門檻高不高?」

「高。」

李母得意地說道:「門口那口大鐘,是永樂年間的寶物。蜀中可以媲美只有峨眉山聖積寺那口大鐘,鐘聲可傳二十里。」

李母看了一眼李秋霞,握著吳遠成的手,嘆息道:「先生真是個好大夫,說起話來頭頭是道。不過老身活了這麼多年,再多活幾年如何,少活幾年又如何?只是秋霞是我的掌上明珠,也是李家莊全部的希望。秋霞可不是野花野草,她未來的夫婿,非富即貴。先生是遠近聞名的一方名醫,來看病的人想必很多也是非富即貴。先生身邊若是有好的人選,千萬莫忘了秋霞。」

李秋霞大哭道:「母親你說得是什麼?你這是逼我不嫁麼?」

吳遠成怔怔地說道:「老夫人所說的富貴,只有天在上,更無山與齊;舉頭紅日近,回首白雲低。如此高高在上,小生攀不起。」

「既然如此,那小女的婚事就拜託你費心了。」李母厲聲說道:「福貴,還不趕緊帶小姐回房?」

李秋霞一跺腳,一把撕了手裡的鴛鴦手絹,哭著跑了出去。

李母勸道:「先生是流民,不方便出名。再說了,名是把殺豬刀,出了名,也就到了頭。只是可惜了先生這一身的本事,不如我把先生的樂生堂買下來,就以我李家的名義,在全川開設分號。先生可以得五百兩現銀,以及大小藥鋪一成的分紅。先生一生,衣食無憂,喜歡上誰家姑娘,買了便是,可謂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