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生堂就開在李家大院的街對面。醫館的老闆姓吳,名遠成。這日天正熱,李家的大小姐送了半個西瓜到樂生堂。二人剛吃完西瓜,街上遠遠走來一老一少兩個人,推著半車的紅棗在吆喝。
吳遠成眼看老頭的車停在醫館門口,沒等來者開口,吳遠成笑著問道:「老人家,好大棗,給我來幾斤!聽你是外地口音?」
老頭說道:「可不,這是我犬子。我們是陝西榆林定邊縣郝灘鄉人,今年大棗豐收,可惜年頭不好,老百姓飯都沒得吃,誰還會買我們的大棗。聽說天府之國富庶,所以才不遠千里來賣這一車的大棗。」
吳遠成說道:「我也是外地人。我老家湖南常德府桃源縣。前幾年桃源鬧饑荒,哥哥出生不久就被送到江蘇一八竿子都打不到的遠親家,誰知道不久我又出生了。父母見老天又送來一個子嗣,再也捨不得送人。後來父母餓死了,我也餓得神志都迷糊了,恍惚之間就睡過去了。只見一個老道走到我面前,對我說道前方是張家界,往前翻過九黎城寨就是重慶府,你沿長江而上,至三江口,再走一百里就是眉州張坎鎮。此地俗稱小成都,池小王八多,高手如雲。我送你一塊玉佩,遇見你心愛的人就送給她。忽然一下我就醒了過來,身邊果然多了一塊玉佩。於是我歷盡艱辛,來到這裡,操持祖業。」
老頭問道:「看你這門口懸掛的葫蘆,皮殼比我的大棗還紅熟,想必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年了吧?」
吳遠成笑道:「兩百多年了。這物件在我們醫家那裡有個說法,叫懸壺濟世。葫蘆,古稱壺,腹大口小,且有內外兩口,密封性很強,裝藥不受潮。小時候聽我爺爺說過,漢代有一個人叫費長房,看見街上有一個老翁賣藥,懸一壺於肆頭,罷市後人群散去,老翁就偷偷跳入壺中,偏偏被站在樓上的費長房無意看見。老翁拗不過費長房,於是帶著他縱身跳入壺中。只見玉堂華麗,滿地旨酒甘餚。二人飲畢而出。費長房遂隨老翁入深山,療眾疾。我逃荒出來,祖上留下的除了一揹簍的醫書就是這一件葫蘆了。老祖宗口口相傳的東西就是靈驗,全靠這祖上的寶貝,否則看我這麼年輕,又是外鄉人,誰找我看病?」
李秋霞不悅道:「吳大哥我問了你好多次你都不說,你倒是好,給外人說了。還不快把你的玉佩給我瞧瞧。」
吳遠成埋頭取下玉佩,李秋霞拿起來仔細端詳,只見白玉包金,原本樸素的玉佩,鑲上了金邊反而增添了一些富貴。玉牌上書「鏡心」二字,一道石紋將兩字隔開,細看石紋之中,有一裂隙,只是不仔細倒也完全看不出痕跡。原本石花如一片雲,飄在玉佩上。紅沁深入石花,宛如一抹晚霞。這金邊鑲得也非常的精緻,常言道「玉有三色,千金不換」,白玉點翠,飄紅包金,十分的與眾不同。
吳遠成說道:「快還給我。」
李秋霞一把揣在懷裡,說道:「我的了。」
吳遠成佯裝不悅,說道:「給我。」
李秋霞盯著吳遠成說:「不給!」
吳遠成用手捂著李秋霞的耳朵,小聲說道:「衣服上有塊指甲蓋大小的土,我替你拈了去,小心回去又得捱罵。」
李秋霞笑道:「聞聞香不香?」
「香。」
兩人正在打鬧,老頭悄悄去了街對面,把驢拴在李家大院門口的拴馬樁上,稱了五斤大棗,端著秤跑了過來。
正好李府的門開了,出來一個僕人,小名狗大。狗大擰著鼻子,罵道:「誰家的蠢驢,糞便拉在我家的柱子上?」
李家大院門口的拴馬柱是一整塊漢白玉雕成,圍繞柱子一週是浮雕喜鵲登門圖,柱子頂端雕有一個威武雄獅,腳踩鎏金繡球。
老頭趕緊往回跑。還沒來得及道歉,狗大的鞭子便已凌空落下,一下在老頭的臉上落下一道血印,棗子滾了一地。狗大邊抽邊罵道:「還不趕緊地把驢糞捧起來給爺爺吃了去。」
少年氣得怒目圓睜,說道:「你要吃?」
老頭攔住少年,彎著腰說道:「我這就捧到別出去。」一邊說,一邊跪下來開始捧驢糞。
狗大大怒,飛起一腳,正中老者屁股,老者一下撲倒在地,腦袋埋進了驢糞中,只露出半個後腦勺。
狗大正得意地哈哈大笑,哪知樂極生悲,那蠢驢憤怒地一抬腿,踢在狗大胸口。狗大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少年衝上去,抓起手就是一口,疼得狗大直叫喚:「瘋狗,瘋狗,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