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大衛說,「不過我看到他們畫的東西中,有一些奇形怪狀的影像,他們對這些影像顯得特別喜愛和崇拜,尤其是對一種醜陋得令人作嘔的東西。」
「是不是蛇?」偵察員急忙問。
「差不多的東西。樣子像一隻在爬的縮頭縮腦的烏龜。」
「!」兩個注意地聽著的莫希幹人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而偵察員則搖了搖頭,那神情,像是有了一個重要的,但一點也不愉快的發現似的。
「這是怎麼回事?」海沃德問道。
「這是很久以前一件令人傷心的事,我真不願意回憶起它;因為不容否認,這主要是白人造成的罪過。結果使得兄弟間戰斧相加,把特拉華人趕去和明果人走同一條路。」
「這麼說,你懷疑科拉是跟一夥這樣的人住在一起了?」
偵察員點頭表示同意,但他似乎又急於想不再談這個深感痛苦的問題了。這時心急如焚的海沃德又提出幾個營救姐妹倆的草率冒險的辦法。孟羅也一反自己那冷漠態度,滿懷敬意地傾聽著這個年輕人的那些荒唐計劃,憑著他的白髮高齡,本來他是應該對之加以否定的。偵察員讓這位戀人的熱情發洩了一通之後,便又想出方法來說服他,使他相信草率行事是愚蠢的,這個問題還需要最冷靜的判斷和最大的毅力。
「最好還是讓這個人照樣回去,」他說,「讓他留在他們的棚屋裡,把我們已經到來的訊息告訴那兩位姑娘,到我們要叫他出來商量的時候,就用暗號通知他。朋友,你分得出烏鴉的叫聲和蚊母鳥的啼鳴嗎?」
「有一種討人喜歡的鳥,」大衛回答說,「它的音調柔和,但又帶點憂傷!儘管節奏快了點,拍子也不太均勻。」
「這就是蚊母鳥,」偵察員說,「好吧,既然你喜歡它的叫聲,那咱們就把它作為和你聯絡的暗號。你要記住,當你聽到蚊母鳥連啼三聲的時候,你就得循聲到林子裡來找蚊母鳥……」
「等一等,」海沃德插嘴說,「我和他一起去。」
「你?」鷹眼驚訝得叫了起來,「難道你日子過得不耐煩了嗎?」
「休倫人也有慈悲心的,大衛就是個活生生的證明。」
「不錯,可大衛可以利用他的嗓子,而任何一個精神正常的人,都不會濫用這種才能的。」
「我也可以裝成瘋子、傻瓜,與眾不同的人,總之,為了營救我熱愛的人,我什麼事情都能做。你別再反對了,我已經下定決心啦!」
「好吧,」偵察員興致勃勃地笑著說,「要去水邊的鹿群,需要的是領頭的,不是跟隨的。欽加哥有各種各樣的顏料,就像那位工程師太太一樣,那個女人喜歡把自然景色畫到紙片上,瞧她畫的,一座座山看起來像群沾滿乾草的公雞,藍藍的天空變得近在手邊了。咱們的大酋長也會用這些顏料。你在這木頭上坐下吧,我敢拿一條命打賭,他能立刻把你變成一個真正的傻瓜,而且一定使你滿意。」
海沃德依他的話坐了下來;一直在細聽他們爭論的莫希幹人,立刻動手幹了起來。由於對本族的精巧技藝有著豐富經驗,他迅速而巧妙地畫上了被土人們一向認為表示友好和滑稽的奇形怪狀的圖案。一切有可能被看成是暗示戰爭的線條,他都小心地避而不用,另一方面,他又儘量畫上一些會被理解為親睦象徵的花紋。
總之,經過這番化裝,海沃德已絲毫沒有軍人的樣子,而成了一個十足的小丑了;這種人在印第安人中並不少見。而且,海沃德在衣著方面也做了充分化裝,又會說法國話,因此完全可以放心,決不會受到留難,一定會被看做是康德羅加堡來的,常在友好的結盟部族中流浪的雜耍藝人。
待海沃德化裝完畢之後,偵察員又對他做了許多友好的囑咐;商定了聯絡暗號,確定了雙方事成後會合的地點。孟羅和他年輕朋友的分別,顯得很憂傷,但他還是漠然地忍受著這離別的痛苦,如果精神狀態良好的話,他這個性格熱情誠懇的人是決不會這樣的。接著,偵察員又把海沃德領到一邊,告訴他,他打算把這位老兵安置在一處安全的地方,由欽加哥負責照顧他。他自己則將和恩卡斯到他們有理由認為是特拉華人的那些人當中去察訪。最後,他又把他的告誡和囑咐重複了一遍,並且嚴肅而又熱情地說了下面一些話,這使海沃德深受感動:
「現在,願上帝保佑你!我喜歡你這種精神,這是年輕人應有的品德,尤其是像你這樣一個勇敢的熱血青年。可是請你相信我對你的忠告,因為我有理由認定我的話都是對的。為了戰勝狡猾大膽的休倫人,你要拿出比書本上得來的更大的勇氣和更多的聰明才智。上帝保佑你!萬一休倫人剝掉了你的頭皮,你可以信任你的朋友的諾言,他在兩個勇敢的戰士支援下,將使休倫人為他們的勝利付出代價。他們取得的每一根頭髮,都要用一條命來抵償。年輕的朋友,上帝會保佑你去完成任務,因為這個任務的目的完全是善良的;同時,你要記住,為了要智勝那班壞蛋,哪怕使出一些也許不屬白人生來願用的手段,也是正當的。」
海沃德熱烈地和這位難得的可敬夥伴握了握手,感謝他的好意,並再一次囑託好好照顧那位老人,然後向大衛打了個手勢,要他領路前進。鷹眼朝這位敢於冒險的勇敢青年的背影望了好一會兒,表示公開的讚揚;最後,他才帶著疑慮的心情搖搖頭,迴轉身來,領著自己那部分人,向森林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