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發現了腳印

最後的莫希幹人 庫柏 第1頁,共2頁

這幾個人登陸的地點在這樣一個地區的邊緣,這地區,即使對現代的美國人來說,也比阿拉伯的沙漠或中亞、西亞的大草原還要陌生。這是界於香普蘭湖的源流和赫德森、莫霍克及聖勞倫斯三條河的源流之間的一片崎嶇而貧瘠的土地。自從我們這故事發生的那年月起,那些積極的人,就已使這一地區的四周,變成了一圈富裕繁榮的殖民地;但即使到現在,除了獵人和土著之外,也沒有人深入到它那荒蠻的中心地帶。

可是,鷹眼和那兩個莫希幹人都是經常出沒在這類荒山野谷中的漢子,因此他們也像那些慣於艱難困苦的人一樣,毫不猶豫地徑直向荒野深處走去。這班行人時而憑著一顆星星,時而沿著一條小溪,就這樣艱苦跋涉了幾個小時,直到偵察員主張休息時,大家才停下腳步;他和兩個印第安人簡短地商量了一下,然後燃起一堆篝火,像往常那樣,做了一番在這兒過夜的準備。

孟羅和海沃德,見這幾位經驗豐富的同伴如此放心,也就學了他們的樣,睡了下來,雖說不無憂慮,但也沒有恐懼。直到太陽驅散晨霧,露水已經消失,林子裡灑滿明亮清晰的陽光,這幾個行人才起身繼續趕路。

到中午時分,他們過了斯卡隆,繼續朝太陽落山的方向前進。當他們走下一座高地,來到它的腳下時,看到有一條小溪從這兒流過,突然發現刁狐狸他們曾在這兒歇過腳。在一處泉水的旁邊,橫著一些燒焦的柴木,四處還扔著吃剩的鹿肉,樹幹上明顯地留有馬啃過的痕跡。離這兒不遠處,海沃德還發現一個小棚,他相信這一定是科拉和艾麗斯休息過的地方,這引起了他的一番遐想。可是,雖然這兒的地面經過踐踏,四周留有明顯的人馬足跡,但這條線路卻好像至此突然終止了。

追尋那兩匹「納拉甘西特」的足跡倒不困難,但看來好像並沒有人牽著它們,而是任憑它們四處溜達,也許是任它們尋找食物,並無其他目的。最後,正在尋找馬足跡的恩卡斯和他父親,發現了一些痕跡,這表明它們不久前還在這兒待過。恩卡斯把這一發現告訴了自己的同伴後,又繼續前去尋找。正當夥伴們在商談這一情況時,恩卡斯又回來了;他手中牽著那兩匹馬,它們背上的鞍子已經弄破,鞍褥很髒,彷彿它們已經無人照管,隨便溜達好幾天了。

「這說明什麼呢?」海沃德說,他臉色蒼白,眼睛朝四周打量著,彷彿怕那些樹枝樹葉馬上要暴露出什麼可怕的秘密似的。

「這說明咱們的旅程已經到了終點,咱們已經到了敵人的地方了。」偵察員回答說,「要是那班壞蛋知道後面有人緊追不放,而那兩位嬌弱的女子又因缺少馬匹不能帶著走的話,麥格瓦也許早就把她們的頭皮給剝啦,可是,如果後面一個敵人也沒有,而且又有這樣兩匹矯健的馬,他是決不會傷她們一根毫毛的。我知道你心裡正在想什麼;而你所以有這種念頭,也正是咱們白人可恥的地方。要是有人認為明果人也會幹出對不起婦女的事——除了用戰斧把她砍死之外——那他是太不瞭解印第安人的性格和森林生活的習俗了。不,不會的。我聽說法方的印第安人曾到這一帶山裡來打鹿,看來咱們現在是到了他們的營地附近了。他們幹嗎不能這麼做呢?在這些山谷裡,哪一天都可以聽到早晚的槍聲,因為眼下法國佬正想在皇上的和加拿大的省份中間,開啟一條新的道路來。不錯,現在馬是在這兒了,可是休倫人卻全走掉啦;那就讓咱們來找一找他們是從哪條路走的吧。」

鷹眼和兩個莫希幹人立即認真地投入了這項工作。他們先畫了個周圍幾百英尺的圈子,然後分頭細查其中的一部分,但結果什麼也沒有發現。地上的腳印雖然很多,但看起來好像全是在原地轉來轉去,沒有一個人離開過這兒。偵察員重又和同伴們一個接一個地慢慢在這地方兜了一圈,但再次回到中心時,結果依然一無所獲。

「好狡猾的詭計!」鷹眼看到兩個助手也垂頭喪氣地回來時,便大聲說道,「我們非把它找到不可,大酋長。從那處泉水開始,一英寸一英寸地仔細找,決不能讓休倫人回去吹牛,說他們的腳不會留下腳印。」

偵察員以身作則,重新打起精神開始搜尋。每一張落葉都被撥開了,所有的枯枝和石頭也都翻起來看過了,因為狡猾的印第安人為了不讓人知道自己走過的路線,常常會非常耐心而又用心地,用這些東西來遮蓋住他們的每一個腳印。這一次搜尋依然毫無結果。最後,最先積極完成自己那份任務的恩卡斯,又挖開了從泉水通出的那條混濁的小溪溝,讓水流進另一條小溪溝。待溪溝裡的水一放盡,露出狹窄的河床時,他又俯下身子,用銳利的目光仔細進行察看。年輕戰士立刻發出一聲叫喊,說明他已取得成功。大夥都擁到他的身邊,看著他所指的地方,只見在潤溼的沖積土層上,顯出一隻鹿皮鞋的腳印。

「這孩子真是他同族人的光榮,」鷹眼看著腳印說,就像一個博物學家發現一顆古象的牙齒或一根古生物的肋骨那樣興高采烈,「可也使休倫人大為頭痛。不過,這還不是一個印第安人的腳印!腳跟上的力量太重,腳趾也太方正了,就像一個法國舞蹈家在自己的族人面前跳花步舞似的。恩卡斯,快把那個聖歌教師的腳印尺寸去取來,就在山腳邊那塊岩石對面,那兒你會找到他的一個漂亮腳印。」

恩卡斯去完成這一任務,偵察員和欽加哥則對那個腳印做了仔細研究,尺寸完全吻合,偵察員毫不猶豫地宣告,這確實是大衛的腳印,看來他又一次被指使把他的鞋換成鹿皮鞋了。

「現在,我已經把刁狐狸的伎倆全看清了。」他說,「那位聖歌教師的天賦,主要在他的嗓子和那對腳上,因此他就被迫走在最前面,其餘的人就學他的樣,踩在他的腳印裡前進。」

「可是,」海沃德大聲說,「我沒看見……」

「那兩個女子的腳印!」偵察員插嘴說,「那壞蛋一定用什麼辦法把她們帶了一段路,直到他認為已經把跟蹤的人完全甩掉才放下哩!我可以用生命來打賭,用不到往前走多少碼,咱們一定又會發現她們美麗的腳印的。」

大夥便沿這條小溪溝,跟著那些有規律的腳印繼續前進。過不多久,水又流回到河床裡來了,但這幾個森林居民知道水下就有腳印,所以他們還是仔細地看著溪溝兩岸的土地向前追蹤。走了半英里多地,溪溝在一處平坦而乾燥的岩石邊到了盡頭。他們在這兒停下來,檢查了一下,想弄清楚休倫人是否一直沒有離開過這條小溪。

多虧他們這麼做了。機敏靈活的恩卡斯不久就在一片青苔上找到了一個腳印,看來是一個印第安人在疏忽中留下的。跟著這個新發現的線索追尋下去,恩卡斯來到了附近的一片矮樹林中,在這裡重又發現了那條路線的蹤跡,這條路線也像他們到達泉水以前的那條一樣清晰明顯。他又發出一聲叫喊,把他的好運通知自己的夥伴們。於是,搜尋足跡的事也就馬上宣告結束。

吃好乾糧後,偵察員抬頭看了看即將落山的太陽,就加快腳步,往前趕路,他走得這樣快,迫使海沃德和依然壯健的孟羅,用盡全力才勉強得以跟上。眼下他們正行進在我們已經提到過的那片低窪地上。由於休倫人不再掩蓋自己的足跡,因而這夥追蹤的人,也就不用猶豫而拖延時間了。可是走了不到一小時,鷹眼的速度顯然放慢了,他已經不再一直注視著前方,而是猶疑地左顧右盼打量著,彷彿預感到有什麼危險即將來臨。不一會,他索性又停下腳步,等著大夥來到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