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危險迫在眉睫

最後的莫希幹人 庫柏 第1頁,共1頁

印第安嚮導的突然逃跑和追捕者的瘋狂叫喊,使海沃德驚愕得目瞪口呆了好一會兒。後來,他想到必須把逃犯給抓回來,就撥開身邊的灌木叢,急忙飛奔向前,去幫助追趕。可是,他還沒跑出一百碼,就遇見了那三個前去追捕的人,他們並沒有把逃犯抓住。

「幹嗎這麼快就洩氣啦!」他大聲喊道,「這壞蛋一定就躲在這些樹木的後面,能把他抓住的。要是不把他給抓住,我們就不得安全了。」

「你能叫雲去追風嗎?」失望的偵察員回答說,「我聽到那鬼子從枯葉子上過去時,輕得就像一條黑蛇;後來又看到那棵大松樹後面影子一閃,我立刻朝那影子打了一槍。但結果不行!像這樣憑推算瞄準,要是打槍的不是我而是別人,我倒要說他眼力夠好夠快的了;而且,在這方面,我也許還算得上是個有經驗的行家哩。瞧那棵黃櫨樹,葉子變紅了,可誰都知道,現在還是七月天,它正在開黃花呀。」

「這是狐狸的血!他打傷了,也許還會死哩!」

「不,不!」偵察員堅決不同意這個意見,回答說,「我也許擦破了他胳臂上或者是腿上的皮,可是這傢伙會因此而更加多跑一些時候。對一個奔逃的動物來說,一顆槍彈要是隻擦破它一點皮,它的作用就很像你們的踢馬刺對馬的作用一樣;因此,這顆槍彈只能使它跑得更快,更起勁,而不能奪去它的生命。不過要是打中了它的要害,通常再跳上一兩跳之後,就不會再跳了,不管他是個印第安人還是一隻鹿。」

「我們是四個身強力壯的漢子,而他是個受了傷的人!」

「你莫非活得不耐煩了?」偵察員插嘴說,「沒等你追多遠,那個紅鬼就會把你引到他同夥的戰斧下面。像我這麼個常在戰鬥的吶喊聲中睡覺的人,在這敵兵四伏的地方打起槍來,實在也太冒失了。可是當時禁不住啊!這是很自然的。來吧,朋友們,讓我們來換個歇腳的地方,而且轉移時,還得想法讓那班狡猾的明果人走到錯路上去;要不,到明天這個時候,咱們的頭皮早已掛在蒙卡姆的大篷帳前面被風吹乾了。」

「怎麼辦?」海沃德說,他感到,再懷疑這種迫在眉睫的險境毫無幫助,「看在上帝分上,千萬別丟下我,留下來保護我護送的兩個姑娘吧,要怎麼酬謝,隨你們說!」

但是,這個突如其來的、誠摯的要求,並沒有引起偵察員和兩個印第安人的注意,他們正在一旁用土語商議著什麼。雖然他們的談話聲很輕,很小心,幾乎像耳語,但此刻已經靠上前去的海沃德,輕而易舉地就能分辨出,那個年輕戰士的語調十分熱切,而年紀較大的兩個則比較審慎,顯然他們正在進行爭論,為了這幾個旅人的安全,採取某種措施是否妥當。出於對這件事的極度關心,以及害怕再拖延時間會引起更多的危險,海沃德朝那黑的人堆更湊近一些,並想向他們更明確地提出報酬問題,可是就在這時,那白人卻轉身走開了。他彷彿對爭論之點表示已讓步似的揮著手,嘴裡用英語咕噥著說:

「恩卡斯說得對!把這樣兩個無辜的姑娘扔下不管,那不是我們男子漢乾的事,哪怕由於這麼一來會把我們藏身的地方永遠毀掉。要是你想從毒蛇的毒牙下,救出這兩朵嬌嫩的鮮花,先生,你不能再浪費時間,不能再猶豫不決了!」

「對這樣一個願望,怎麼還能懷疑!我不是早就答應給你們……」

「你還是向那位能給我們智慧,使我們能智勝這森林中狡黠的惡魔的上帝多多祈禱吧,」偵察員冷冷地插嘴說,「大可不必向我們廣許錢財,因為你也許活不到兌現的日子,而我也活不到用這些錢的時候哩。這兩個莫希幹人和我,將盡一切辦法來保護這兩朵雖然豔麗但不適宜於荒野的花兒不受傷害。而且我們這樣做,除了上帝通常給予正直行為的那種酬報外,並不希望得到任何旁的報酬。不過,你得先答應兩點,這不僅要代表你自己,而且要代表你的朋友們。要不,我們不但救不了你們,反而把自己也給坑害了!」

「哪兩點?你說吧!」

「第一,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得保持安靜,就像這沉睡的森林一樣;第二,我們帶你們去的地方,要永遠保密,不能告訴任何人。」

「我一定竭盡全力和大家一起信守這兩個條件。」

「那跟我走吧,我們白白地在浪費時間了,這時間,可像一隻受傷的鹿心房裡的血一樣寶貴哩。」

儘管天色已經愈來愈暗,海沃德還是能看出偵察員那焦急的神態。他跟著他的腳步,趕緊朝他的同伴們逗留的地方走去。他們走到那兩個焦急等待著的女子跟前,海沃德簡要地向她們介紹了他們這位新嚮導的情況,並且告訴她們,必須時刻嚴加註意,不管遇到什麼令人驚懼的情況,都要保持安靜,不能出聲。雖然海沃德這一番嚇人的話使人聽了膽戰心驚,但由於他那真誠而感人的態度,加之眼前的情況又如此緊急,她們終於鼓起了勇氣,準備經受這次意外的、不同尋常的考驗。她們毫不遲延,默默地讓海沃德幫著下了馬。當他們迅速地來到河邊時,偵察員也已經把其他人召集到這裡,他用的是明確的手勢而不是語言。

離岸沒多遠,他們就改變了方向,人馬都被河岸的陰影給遮蔽住了,他們沿著岸邊的懸岸,逆著水流前進。與此同時,偵察員從一片枝葉低垂到水面的灌木叢下面,拖出了一隻隱藏在那裡的樹皮小船,默不作聲地示意要兩個姑娘上船。她們毫不猶豫地照他的指示做了,只是不時擔心地回頭張望著,這時,那越來越濃的夜色,已經像一道黑色的屏障似的,擋在河邊了。

等科拉和艾麗斯坐定後,偵察員又不顧身份地命令海沃德下到河裡,要他扶住一邊的船舷,自己則扶住另外的一邊,兩人就這樣推著小船逆水前進;他們就這樣前進了許多英尺。四周寂靜無聲,只有河水在他們腳邊打著旋渦,以及他們小心的腳步衝擊著流水的聲音。海沃德完全聽憑偵察員來掌握小船的航線。看來,偵察員對這條航線也確實瞭如指掌,他為了要避開礁石和深水處,一會兒離岸很遠,一會兒又緊靠河岸前進。偶爾,他還會停下來。在一片寂靜中,那沉悶而愈來愈響的瀑布聲,給人以更深刻的印象。偵察員全神貫注地傾聽著,捕捉著沉睡的森林中可能發出的任何聲響,當他確信萬籟俱寂,即使用他那訓練有素的感官,也探測不出有敵人到來的任何跡象時,才又從容地繼續慢慢前進。最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地點,海沃德突然看到,在一處高懸的河岸投下的陰影特別深暗的河水中,有一堆黑的東西。他躊躇著不敢向前,指著那地方,要偵察員注意。

「噢,」偵察員不在意地說,「那兩個印第安人憑著他們土人的判斷力,把馬藏在這兒了!因為水裡不會留下什麼痕跡,而且,在這樣黑暗的地方,就連貓頭鷹的眼睛也看不見。」

所有的人重又聚到一起了。偵察員和他的新同伴們又進行了一次會商,在會商時,那幾位命運完全依賴於這些陌生的森林居民的忠誠和機敏的人,也才略有閒暇較為仔細地來觀察一下週圍的情況。

這裡,河水被夾在兩岸高聳的懸崖峭壁之間,小船停歇的地方就在一塊這樣的懸崖腳下。由於懸崖上長滿了參天的大樹,而且石壁上的樹似乎都搖搖欲墜似的,使河水看起來彷彿流經一座又深又狹的峽谷。奇形怪狀的枝幹和參差不齊的樹梢,朦朧地滿布在星空,它們下面的一切,則處於一片昏暗之中。背後,河水曲曲彎彎,被黑的樹木遮擋著看不見了;但在前面,在離此不遠處,河流彷彿直上天空,河水傾瀉而下,衝灌進巖洞,發出傍晚時聽到過的那種沉悶的聲響。看來,這確是個非常幽僻的地方,姐妹倆凝望著這富於浪漫情調的、使人驚奇的美麗風景,覺著有了一種令人慰藉的安全之感。可是,幾位嚮導之間的頻繁活動,立刻使她們停止觀賞這夜色中的迷人野趣,而想到她們的處境的真正危險。

那幾匹馬已被分別拴在岩石縫中長出的幾叢灌木上,它們將要留在這兒,站在水中過一夜。

偵察員要海沃德和他那位悶悶不樂的同伴,也坐上小船的船頭,他自己則佔了船尾;他身子挺直,穩如磐石,好像是站在一艘用堅固得多的材料造的大船上。兩個印第安人又小心翼翼地順原路回剛才來的地方去了,偵察員則用篙在岩石上使勁一撐,使這隻脆薄的樹皮小船直向湍急的河心駛去。在此後的好幾分鐘內,這隻輕如水泡的小船,和奔騰的急流展開了一場勝負難決的激烈搏鬥。坐在船裡的人連手也不許動一動,他們幾乎都嚇得屏住呼吸,提心吊膽地望著閃閃發光的河水,生怕一不小心,這隻脆薄的小船就會被狂怒的河水所吞沒。不知有多少次,大家都認定這一回自己要葬身在這些旋渦之中了,但是他們的傑出的舵手,最後還是使船頭頂著急流,逆水前進。在長時間的、勇猛的——在那兩位姑娘看來也是拼死的——努力之下,這一場搏鬥終於結束了。正當艾麗斯嚇得閉上眼睛,心想這一次定將在這瀑布腳下的旋渦中喪命時,小船卻已平穩地靠了岸,停在一塊突出水面的平坦的岩石邊了。

「我們到了哪兒啦?下一步該怎麼辦?」海沃德見偵察員的努力似乎已經告一段落,問道。

「我們已經到了格倫瀑布的腳下。」偵察員回答說,在瀑布的咆哮聲中,他的話說得很響,彷彿什麼也不用害怕了。「下一步就是要小心穩妥地上岸,要是把小船給弄翻了,你們又會沿剛才來的原路被衝回去,而且比來時要快得多。只要稍微漲點水,在這條河裡逆水行船本來就不容易;而且,這麼一隻樺樹皮和樹膠做的小船還倉促地乘上了五個人,實在少有。現在,你們都先上到這塊岩石上,我還得去把那兩個印第安人和打來的鹿載到這兒來,一個人在食物堆中捱餓,倒不如讓人剝掉頭皮。」

他的乘客們都很樂意地聽從了這些吩咐。他們的最後一隻腳剛碰到岩石,小船就迅速地掉頭離了岸,只見偵察員那高高的身軀,在水上滑翔似的,不到一會兒工夫,就被河心深沉的黑暗所吞沒了。被他們的嚮導留在岩石上的人,一時都感到手足無措起來,他們站在碎石中間,連腳都不敢移動一步,生怕一腳踏空,就會突然掉進四周那些怒吼著的、水流滾滾而進的深不見底的洞穴之中。不過,他們的憂慮很快就得到了解除,當他們認為偵察員還沒有找到他的同伴時,他卻已在兩個土人熟練的技能幫助下,飛快地駛回渦流,重又在那塊離水面不高的岩石旁停下了。

「現在,我們是既有堡壘和防軍,也有了給養,」海沃德高興地喊了起來,「用不著再怕蒙卡姆和他的盟友了!喂,我的警惕的哨兵,在那邊陸地上有沒有看到你說的那班易洛魁人的動靜?」

偵察員忙著收拾起一些必要的用具;完了以後,他就默默地從旅人們的身旁走了過去。那兩個莫希幹人彷彿早就理解他的意圖,也毫不躊躇地跟他而去。不一會兒,三個人都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像是消失在離河邊幾英尺遠的一塊高達數碼的黑的陡巖背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