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少民族意識對文藝創作不利)
我給歌德送來一首幾天前就提起過的很有意思的詩,這詩是他自己寫的,但卻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年代已經如此久遠。1766年初發表在當時法蘭克福出版的《視野》雜誌上,被歌德的一位老僕人帶到魏瑪,再通過此人的後裔落到了我手裡。無疑是歌德自己所知道的最古老的詩,以基督的地獄之行為題材;令我驚訝的是,一個如此年輕的作者怎麼會熟諳那樣一些宗教觀念。看思想傾向,這首詩可能受了克洛普斯托克的啟發,只不過表現手法完全是另一碼事。它更強健,更自由,更輕鬆,更有力度,也更具吸引力。如火的激情叫人想起血氣方剛的青年。缺少素材導致沉湎於內心,詩也就超出了長度。
我把整個已經泛黃、幾乎不再連成整體的報紙放到歌德面前,由於親眼見到實物,他又回憶起了這首詩。他講:
「可能是克勒滕貝格小姐促使我寫的,標題中還有‘應……要求草擬’幾個字;我的其他朋友顯然誰也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當時我缺少題材來著,只要抓住什麼可以吟唱,就高興得要命。就在最近還有一首當時的詩落到了我手裡,用英語寫的,在詩裡我抱怨缺乏作詩的素材。我們德國人在這方面也確實不幸:我們的古代歷史模糊不清,近代史呢,由於不存在一個大一統的王朝,也缺少普遍的民族國家意識。克洛普斯托克嘗試以赫爾曼來彌補這個缺陷,只可惜這個題材離得太遠了,誰也不清楚與自己有何關係,誰也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所以劇本寫出來沒有效果,也未能流傳開。我寫《葛慈·封·伯利欣根》卻成功了;它可是我骨中之骨,肉中之肉啊,用它是可以幹成些什麼的。
「《少年維特之煩惱》和《浮士德》不同,我必須回到內心去尋找,流傳下來的素材遠遠不夠。魔鬼和女巫的把戲我只玩了一次;我很高興吃光了自己的北方遺產,還能去赴希臘人的盛宴。可要是我當初也像現在一樣清楚千百年來那裡已有多少傑作,我恐怕一行字都不會寫了,而會改行幹別的什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