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天生就會跑 麥克杜格爾 第2頁,共2頁

「這一帶正在鬧流感。」卡巴洛放慢了速度,抬頭打量著前方的山坡,尋找有人活動的跡象。「有些人可能沒法按時趕到。或許是生病了,或許是需要照顧家人。」

我和埃裡克對視了一眼。卡巴洛之前從來沒提過流感。我從肩上摘下水袋包,準備坐在路邊休息一會兒。趁著等待的工夫最好休息一下,我一邊想,一邊把水袋包丟在地上。當我抬起頭,發現我們已經被五六個穿著鮮豔上衣和白色短裙的男人包圍了。他們就在眨眼之間從樹林中冒了出來。

我們驚訝地站在那裡,等待卡巴洛發話。

「他來了嗎?」路易斯悄聲說。

我掃視著塔拉烏馬拉人,很快就找到了那張英俊的面孔。天哪,他真的來了,旁邊就是他的妹夫西爾維諾。

「那就是他。」我悄聲回答。阿努爾佛聽見了我的聲音,朝這邊望了一眼。他認出了我,嘴角浮現出一絲淺笑。

卡巴洛的胸膛起伏著,明顯是在剋制強烈的情感。我還以為那是因為他終於放下心來,直到他朝一個表情嚴肅的塔拉烏馬拉人伸出了雙手,「曼努埃爾。」

曼努埃爾·魯納沒有微笑,只是握住了卡巴洛的手。我走了過去:「我認識你兒子。他對我非常友好。」

「他跟我提過你的事。」曼努埃爾說,「他也想來這裡。」

曼努埃爾和卡巴洛的重聚,一下子打破了我們之間的隔閡。我們用卡巴洛教的方式跟塔拉烏馬拉人握手—指尖輕觸,儘管只是輕微碰觸,卻比緊緊握手更加親密。

卡巴洛開始介紹我們,但沒有提真名。事實上,我再也沒聽他說出過我們的名字。過去的三天裡,他一直在觀察我們,就像他稱我為「大熊」、光腳泰德自稱「猴子」那樣,卡巴洛自認為他找到了其他幾個人的靈獸。

「這是郊狼。」他伸手拍拍路易斯的背。比利變成了「洛波·霍文」—年輕的狼。埃裡克是「伽維蘭」,眼神犀利的鷹。介紹到珍時,我看見曼努埃爾·魯納眼睛裡閃過一絲興趣,卡巴洛叫她「布魯伊塔·波尼塔」。塔拉烏馬拉人仍然記得當年在萊德維爾,那場胡安·赫雷拉和「布魯哈」安·特拉森之間的傳奇比拼。在他們面前把一個年輕的跑手稱為「漂亮的小女巫」,就像是把一個籃球新人稱為「喬丹二世」。

「依雅?」曼努埃爾問。珍是安·特拉森的女兒嗎?

「血脈不同,心卻相通。」卡巴洛用西班牙語回答。

最後,卡巴洛轉向了斯科特·尤雷克。「維納多。」他介紹道。就連阿努爾佛臉上都出現了驚訝的神情。這個瘋狂的白人究竟在搞什麼?為什麼要把這個高大瘦削,一臉自信的男人稱為「鹿」?難道他是在暗示塔拉烏馬拉的獵人們,這將是他們新的獵物?曼努埃爾還記得在萊德維爾,卡巴洛是如何鼓勵塔拉烏馬拉選手緊追安·特拉森,「像追趕奔跑的鹿一樣追上那個‘女巫’」。難道卡巴洛不願自己的同胞取勝嗎?或者這是一個聰明的陷阱—故意讓塔拉烏馬拉人起跑時不要出全力,背地裡卻讓這個美國人一口氣拉開距離?

在喜歡鑽研奔跑策略的塔拉烏馬拉人看來,這一切神秘複雜又充滿了樂趣。他們開始竊竊私語,直到被大嘴巴的光腳泰德打斷。不知是故意還是偶然,卡巴洛沒有介紹泰德,所以他決定自己開口。

「喂,我就是莫諾!」他大聲宣佈,「猴子!」等等,墨西哥有猴子嗎?或許塔拉烏馬拉人根本不知道這是種什麼東西。想到這裡他開始學著黑猩猩的樣子一邊抓癢,一邊發出尖利的嘯聲,雨衣上下翻飛,腳踝上的鈴鐺叮噹作響。似乎這樣就可以傳達出他的意思。

塔拉烏馬拉人瞪大了眼睛。他們中沒有一個人腳踝上戴著鈴鐺。

「好了。」卡巴洛趕緊打斷了泰德的表演,「出發吧?」

我們重新背上背包。儘管已經爬了五個小時的上坡路,但要想在黑夜來臨前到達河對岸,必須抓緊時間。卡巴洛走在最前面,我們剩下的人跟塔拉烏馬拉人混在一起,排成一列縱隊。我擔心自己拖慢隊伍,打算跟在最後面,但是西爾維諾不同意,非要殿後。

「為什麼?」我問。

只是習慣,西爾維諾解釋道。作為銅峽谷最優秀的「拉拉基帕瑞」選手之一,他習慣了跟在隊友們後面,觀察隊友的實力來把握比賽的節奏,直到最後幾英里才全力加速衝刺。我不禁飄飄然起來,覺得自己儼然已是「美國-墨西哥塔拉烏馬拉全明星跑步隊」的一員,直到我把西爾維諾的話翻譯給埃裡克聽。

「或許吧。」埃裡克說,「又或者比賽已經開始了。」他指了指隊伍前面。阿努爾佛正緊緊跟在斯科特身後,仔細觀察著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