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問題,只是在想事情。」
卡巴洛同斯科特他們打過招呼後,就徑直朝我和埃裡克跑來,臉上帶著笑。這是自我們在克雷爾下車以來第一次,我看見他露出了笑容。看來跑步的確很有好處。單是看著他奔跑,就令人振奮:我可以感到自己挺直了後背,腳步也越來越快,好像有人調快了背景音樂的節奏一樣。
很明顯,卡巴洛的感覺和我差不多。「看你的樣子!」他朝我喊道,「你這頭大熊已經徹底變樣了。」不久之前,卡巴洛替我選了一種動物作為靈獸:他自己是賓士的白馬,而我則是「奧索」—笨頭笨腦的熊。但這次他至少沒有嘲笑我的意思,因為在這一年裡,我的確有了不小的進步。
「你和上次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他說。
「多虧了旁邊這位。」我用拇指指著埃裡克。九個月的塔拉烏馬拉式訓練,讓我發生了徹底的轉變:體重減了十二公斤,可以很輕鬆地跑完過去會要了我命的路程。儘管我每週的訓練量超過八十英里,但我仍然精力旺盛,總期待著下一次訓練。最重要的是,十年來第一次,我沒有因為高強度的跑步受傷。「他絕對是個奇蹟創造者。」
「肯定是這樣。」卡巴洛露出了笑容,「我還記得你當初那副熊樣。他的秘密武器是什麼?」
「說來話長—」我正要開口,發現已經追上了在聽光腳泰德「講課」的斯科特一行。「以後再告訴你。」我向卡巴洛保證。
光腳泰德已經脫下了五趾鞋,正在演示光腳跑步的姿勢有多美。「光腳跑步真的很有藝術感。」他說,「就是‘信手拈來’的概念—越簡約越強大。最理想的解決方案總是最簡單的。既然你生來就擁有跑步所需要的一切,為什麼還要再加別的東西呢?」
「穿越峽谷時,你最好在自己腳上加點什麼。」卡巴洛說,「帶了其他鞋吧?」
「當然啦。」泰德回答,「我帶著拖鞋呢。」
卡巴洛朝泰德笑著,等待對方也露出笑容,證明他剛剛在說笑。然而泰德一直維持著嚴肅的表情。
「你真的沒帶其他鞋?」卡巴洛說,「你打算穿著拖鞋進入馬德雷山脈?」
「用不著擔心。我經常光腳在加州的聖加百利山健走。路過的人總是盯著我,好像在說‘這人是不是瘋了’,而我會說—」
「這裡不是聖加什麼山!」卡巴洛吐了口唾沫,「這裡的仙人掌刺跟剃刀一樣鋒利。只要你腳底紮上一根,我們就都完了。我們都自身難保,更別說還要揹你。」
「喂,喂,別吵了。」斯科特站到兩人中間,「卡巴洛,泰德這麼多年來可能天天都在聽別人說‘穿上鞋子吧!’但如果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就能照顧好自己。」
「他根本不瞭解馬德雷山脈。」
「我只知道,」泰德反駁道,「假如到時有人出了問題,那肯定不是我!」
「是嗎?」卡巴洛齜牙咧嘴地說,「咱們走著瞧。」他轉過身,朝山下跑去。
「哇,媽媽呀!」珍叫了出來,「現在是誰在製造麻煩,泰德?」
我們跟著卡巴洛回到了旅館,一路上光腳泰德抱怨個不停,也不管卡巴洛有沒有聽見。我本打算偷偷叫泰德閉上嘴巴,去隨便買雙運動鞋,但是看了一眼表發現沒有時間了。從克雷爾鎮去往銅峽谷的車每天只有一班,早晨八點發車,這時候鎮上的商店都還沒開門呢。
在旅館房間裡,大家胡亂把衣服塞進背包裡。在告訴他們該去哪裡吃早餐後,我去了卡巴洛的房間。他不在,背包也消失了。
「或許他只是想一個人冷靜一下。」我告訴自己。但願如此。但我不能不懷疑他是受夠了我們,悄悄離開了。輾轉反側了一整夜之後,我肯定他已經對我們下了定論。
我決定不把這樣的猜測告訴任何人。無論如何,半個小時內見分曉。我背上包,跨過臭水渠上的便橋回到鎮裡,那是我們前一天晚上發誓的地方。我在汽車站邊上的一家小飯店裡找到了其他人,他們正大口吃著雞肉豆子玉米餅。進站的時候,班車已經發動了引擎,司機正在車頂上整理行李,打著手勢示意我們也把背包丟上去。
「稍等。」我用西班牙語說。卡巴洛還沒有出現。我把頭探進車廂,掃視著一排排座位,還是沒看見卡巴洛。真糟糕。我下了車,打算跟其餘的人坦言,卻發現他們都消失了。等轉到車子後面,才看見斯科特正沿著扶梯往車頂上爬。
「快來呀,大熊!」卡巴洛正站在車頂上,幫司機整理行李。珍和比利已經爬上了車,在行李堆裡找舒服的位置。「你這輩子再不會有機會坐這麼刺激的車了。」
難怪連塔拉烏馬拉人都認為卡巴洛是個幽靈,根本沒人能揣測到這傢伙的打算。「算了吧。」我說,「我見識過這條路。我要在車廂裡找個最安全的位置,最好能夾在兩個胖子中間。」
光腳泰德跟著斯科特朝車頂爬去。
「喂,」我說,「幹嗎不到車裡陪我一起坐?」
「不用了,謝謝。我覺得車頂上比較好。」
「聽我說。」看來我非得把話說明白了,「我覺得你應該跟卡巴洛保持距離。要是把他惹火了,這場比賽就完蛋了。」
「沒問題,我們之間沒什麼矛盾。」泰德說,「只要他習慣了我就好。」
我還能說什麼呢?司機已經上了駕駛座,我和埃裡克趕緊在最後一排找了兩個座位坐下。車子剛發動就熄了火,然後引擎又轟鳴起來。不久之後,我們已經開上了林間公路,前方是舊日的礦山小鎮拉布法。到了公路盡頭的巴託皮拉斯小鎮,我們就得徒步前進了。
「我在等著光腳泰德被從車頂上推下來的號叫聲。」埃裡克說。
「別亂開玩笑。」卡巴洛的話還在我腦海裡迴盪:咱們走著瞧!
卡巴洛的確已經決定,趁光腳泰德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還沒讓我們陷入麻煩時,給他點顏色看看。結果不幸的是,我們所有人都不得不奉陪玩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