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天生就會跑 麥克杜格爾 第2頁,共2頁

「你說什麼?」

「別管我!」比利大吼一聲,然後像電影裡的反派人物似的嘿嘿笑了一陣,就不省人事了。

天哪。我跨進浴缸,想找塊沒有沾到嘔吐物的地方抓住他。最後我扶住了他的胳膊,卻使不上力,因為他的肌肉實在太結實了,就像一整扇瘦牛肉,完全找不到施力點。最後我終於把他從浴缸里弄到了客廳。這間房原本是我和埃裡克訂的,當發現珍和比利既沒有錢、也沒有預訂房間時,就同意他們跟我們住。

他們可一點都沒客氣。埃裡克剛把沙發收拾出來,珍就像一袋麵粉般癱在了上面。我拖著比利在她身邊躺下,讓他的頭靠著沙發沿。我剛找來垃圾桶,他又嘔吐起來,到我關燈的時候都沒吐完。

回到臥室,埃裡克告訴了我事情的經過。他們去了一家墨西哥餐館吃飯,其間珍和比利展開了喝酒大賽,大杯大杯地灌雞尾酒。不知什麼時候,比利出門去找廁所,就一直沒有回來。而就在斯科特跟電話那頭的妻子道晚安時,珍突然搶過他的手機朝裡面大喊:「救命啊!我被流氓包圍了!」

幸運的是,光腳泰德剛好在這時候趕到。他在酒店聽說別的選手外出喝酒去了,於是說服麵包車司機將他載到墨西哥餐館,剛好看見比利躺在停車場上睡大覺。司機把比利拖進麵包車,光腳泰德則去叫其餘的人。返回酒店的路上,珍不停地在麵包車後座上做著後空翻,直到司機一腳踩下剎車,威脅說再不老實就把她扔下車去。

然而,司機的威力只維持到珍下車前的那一刻。麵包車一停在酒店門口,珍就衝了進去,一頭撞在大廳中央種滿水生植物的大理石噴泉池上,眼眶淤青。而她像落湯雞一樣從池裡爬出來時,雙手又握著枝葉在頭頂上胡亂揮舞著,一副剛剛在大獎賽上贏了一筆錢的模樣。

「小姐!小姐!」前臺服務員大驚失色地懇求著,然後才意識這對醉酒的人來說毫無用處。「把她管好。」她警告著清醒的跑手們,「要不然就請你們全體離開。」

沒問題。路易斯和光腳泰德揪住了珍,硬把她塞進電梯裡。珍一直都在掙扎著,試圖從正把比利拖進電梯的斯科特和埃裡克身邊溜出去。「放我出去!」電梯門關上的時候,酒店服務員都聽見了她的叫喊。「我會乖乖的!我保證……」

「媽的。」我看了看錶,「我們得在五個小時之內出發。」

「我負責背比利。」埃裡克說,「珍就歸你了。」

凌晨三點多,我的手機響了。

「麥克道格先生?」

「嗯?」

「我是前臺服務員特莉。你得找個人把你那位小朋友扶上樓。」

「是嗎?不對,這次不會是她。」我伸手開了燈,「她就在—」我朝沙發上看去。珍不在那裡。「沒問題,我馬上下去。」

我在大廳裡找到了珍。她還只穿著短褲和胸罩,朝我甜甜地笑了笑,彷彿在說:「碰上你真是太巧了!」她身邊站著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腳上穿著馬靴,腰間繫著牛仔腰帶。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珍腫起來的眼眶,似乎在考慮應不應該跟我打一架。

情況似乎是這樣的:珍醒過來去找廁所,卻從廁所門口晃到了走廊裡。她在自動售貨機旁邊解決了問題,又聽到了音樂聲,於是就去尋找聲音的來源。在走廊另一端的房間裡,有人正在舉辦婚禮。

「嘿!」當珍探頭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喊了起來。

「嘿!」珍一邊喊著,一邊擠進去找酒喝。她擁抱了一下新郎,喝了一杯啤酒,趕跑了好幾個試圖佔她便宜的男人,最後不知怎的又出了房間,來到了大廳。

「親愛的,你到目的地以後最好別再喝成這樣。」當珍踉踉蹌蹌地走向電梯門時,前臺服務員朝她喊道,「他們會把你先奸後殺的。」她說得沒錯:我們的下一站是華雷斯,一座無法無天的邊境城鎮。在過去幾年間,那裡先後有幾百個年齡跟珍差不多的女孩被殺後棄屍荒漠。試圖調查案情的警官不是被迫辭職,就是被毒販殺害。

「沒問題。」珍朝服務員揮著手,「真是不好意思。」

我讓她回到沙發上躺下,然後反鎖上門,免得再發生意外。我又看了一次表,已經凌晨三點半了。我們在一個半小時之內就得出門,要不然會錯過跟卡巴洛碰面的機會。這時候,他應該正在朝克雷爾鎮的方向奔跑,等我們到達那裡時,他會帶領我們進入馬德雷山脈。兩天後,我們會在巴託皮拉斯附近的一條小道上跟塔拉烏馬拉人會面。問題在於,去往克雷爾的長途客車沒有準確的時刻表,如果出發得太晚,難保什麼時候才能抵達。我知道卡巴洛不會等得太久,因為那意味著他要對塔拉烏馬拉人食言。

「你們必須先行一步。」回到臥室後,我告訴埃裡克,「路易斯的父親會講西班牙語,他可以帶著你們去克雷爾。我得留下來陪這兩位,等他們醒過來。」

「我們怎麼去找卡巴洛?」

「你們一見面就會認出他,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像他那樣。」

埃裡克考慮了一下。「你確定不需要我搬一桶涼水來潑醒他們?」

「是有點動心。」我說,「不過現在,我寧願他們睡著。」

大約一小時之後,浴室裡傳來了響動。「真是沒救了。」我咕噥著起身去看又是誰在嘔吐,結果發現比利正在沖澡,珍則在刷牙。

「早上好。」她含著牙刷說,「我眼睛怎麼了?」

半小時之後,我們六個人又擠進了酒店的麵包車,沿著被露水打溼的街道朝墨西哥邊境駛去。我們要先到邊境那頭的華雷斯,之後,在奇瓦瓦州的荒漠上轉好幾次車,才能到達馬德雷山腳的克雷爾鎮。就算路上十分順利,我們也得在吱嘎作響的墨西哥長途汽車上顛簸十五個小時。

「誰給我找瓶啤酒,誰就可以擁有我的身體。」珍閉著眼睛咕噥,臉貼在涼爽的車窗玻璃上,「還有比利的。」

「要是他們倆跑起來也是這副勁頭,那塔拉烏馬拉人根本就沒機會。」埃裡克說,「你是在哪兒找到這兩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