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個月後,我又掐著表回到了墨西哥邊境。這是二○○六年二月二十五日的傍晚,我必須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找到卡巴洛。
卡巴洛一得到斯科特的答覆,就開始籌備比賽的具體事項。比賽時間不能選在秋收季節,不能選在多雨的冬季,也不能選在酷熱的夏季,那時很多塔拉烏馬拉家庭都會遷到峽谷深處比較涼爽的巖洞里居住。此外,卡巴洛還要避開聖誕節、復活節、瓜達盧佩聖母節和墨西哥傳統中的幾個婚嫁吉日。
最後,他終於把比賽定在三月五日,星期日。接下來的任務就非常艱鉅了:他得從一個村子跑到另一個村子,通知比賽事宜;得敲定時間地點,保證參加比賽的塔拉烏馬拉選手能跟我們碰面,一起前往參加比賽。一旦他的計算出了差錯,事情就會徹底亂套:塔拉烏馬拉人答應比賽已很勉強,萬一到了預定的會面地點卻發現我們不在,一定會悄然消失。
卡巴洛計算出儘可能準確的會面時間後就出發了。幾周後他給我發了封郵件:
今天在塔拉烏馬拉人的村落之間跑了近三十英里,傳達比賽的訊息。運氣不錯,我居然在同一天裡見到了曼努埃爾·魯納和菲利普·奎馬爾。當我告訴他們比賽計劃時,兩個人一臉興奮,包括那個向來嚴肅的曼努埃爾。
卡巴洛那邊進展不錯,但我這邊的安排卻問題不斷。斯科特·尤雷克同塔拉烏馬拉人比賽的訊息一傳出去,立刻引起了其他高手的濃厚興趣。然而,我弄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是認真的,甚至沒把握斯科特本人究竟會不會來。
斯科特保持著一貫的低調,沒向幾個人透露他的打算,直到賽前一個月,他才有了些動靜。他前後給我發了幾封郵件,詢問沿途的交通狀況,但比賽日期日漸臨近,他反而沒了訊息。到了二月下旬,我忽然在《跑步者世界》雜誌網站上看見了一個得克薩斯州耐力跑選手的留言,說他當天早晨踏上得州奧斯汀馬拉松的起跑線時,驚訝地發現斯科特就站在他旁邊。
奧斯汀?我原本以為斯科特這時候應該在兩千英里以外的墨西哥,正同妻子等候駛向克雷爾鎮的「奇瓦瓦-太平洋」專列。再說,作為超長距離耐力跑強手,他為什麼要去參加一場平淡無奇的常規馬拉松?毫無疑問,他有自己的打算,只不過跟以往一樣,他選擇了默默行動,沒告訴任何人—包括我。
所以,在那個週末抵達得克薩斯州的艾爾帕索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會領著一群超馬高手跨越國境,還是隻能孤身一人。我在機場旁邊的希爾頓酒店開了個房間,訂好了第二天清晨五點出發去墨西哥的車票,然後又回到機場。我知道這可能是在浪費時間,但也不是沒可能接到「笨瓜」珍·謝爾頓和「呆瓜」比利·巴內特,兩名在美國東海岸耐力跑界聲譽卓著的年輕選手。他們都是二十一歲,不參加比賽的時候,要麼在衝浪,要麼在參加聚會,要麼就是因為人身攻擊(珍)、舉止不端(比利)或是在公共場合行為不檢點(兩人共犯,典型例子是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路旁做愛)正在蹲拘留所。
珍和比利是兩年前才開始跑步的,但比利已經在東海岸贏得了好幾場五十公里越野耐力賽的冠軍,而「年輕貌美的珍·謝爾頓」(這是耐力跑愛好者喬伊·安德森在部落格上對她的稱呼)則剛剛在一場一百英里耐力賽上取得了接近全美女子最佳紀錄的成績。「假如她打起網球也和跑步一樣,」安德森寫道,「那肯定能成為最有錢的女運動員,因為所有的贊助商都會被她吸引。」
我曾經同珍通過一次電話。她和比利都很願意去銅峽谷參加比賽,只是我想象不出他們如何才能成行。他們倆既沒有錢、沒有信用卡,也沒有時間:兩人都還在讀大學,而比賽時間剛好和期中考試衝突,假如他們逃課去參賽,這一學期就算掛了。但就在動身去艾爾帕索的兩天前,我收到了這樣一封郵件:
等等我們!晚上八點十分到。
艾爾帕索是在得克薩斯,對吧?
那以後就沒有了訊息。不管怎樣,我還是準時回到了機場。儘管從沒見過他們倆,但我可以通過他們的名聲判斷出他們的模樣。在機場行李大廳,我看到了一對看上去像是離家出走的青年男女,立即斷定他們就是我在等的人。
「珍?」我問。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