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人家磨豆腐,最後遺留下的廢棄物是豆腐渣,往往不被人看重。現在,城市把豆腐渣當成一道美味的健康菜,很多食客趨之若鶩。
在我的老家梅山深處的新化農村,豆腐渣是道好菜,農民都喜歡它。每次磨豆腐,母親都會做一道菜給我們吃,那就是煮豆腐渣。
豆腐渣是黃豆磨碎後的渣渣,即黃豆磨成的粉末。我老家磨豆腐,在製作上是先要破黃豆,篩出黃豆皮,留下豆瓣,用冷水浸泡一夜,第二天早上開始磨豆漿。浸泡的豆瓣在石磨的碾磨下,磨出潔白的豆漿,順著石磨下的木槽流到木桶,豆漿煮開後過濾,豆漿液體通過土白布(包袱)滴入木桶,包袱中剩下豆腐渣。豆漿湯燒開,加入熟石膏粉,倒入木桶,讓其凝固,成為豆腐腦,再裝箱,壓幹水分,就是豆腐。
磨出來的豆漿煮開時,豆腐渣不一定完全煮熟。而且,豆腐渣裡可能有沒碾碎的豆瓣,所以需要再加工。
煮豆腐渣的方法極其簡單:只要把菜鍋洗乾淨,油熱到六成,在鍋底蕩勻,倒入新鮮豆腐渣,在油裡炒幾滾。豆腐渣在炒的時候就像白泥,隨便菜勺怎麼炒怎麼壓,都形成菜勺離開時的形狀。炒豆腐渣是為了去除豆腥味,黃豆瓣經過冷水浸泡之後,會有一股濃烈的腥臭味,農村叫豆腥味。如果煮豆腐渣時不炒,等菜做熟了,吃起來就有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豆腐渣一直炒到豆沙樣時,停止翻炒,加入切好的新鮮辣椒,最好是切的辣椒米,再加鹽,用溫水煮豆腐渣,大火直到煮開,繼續煮十幾分鍾,等沒有碾磨成粉的豆瓣煮爛,吃的時候就不會硌牙齒,豆腐渣的甜味也全部煮出來了。
豆腐渣飽含水分,煮好的豆腐渣吃到嘴裡,一口咬下去,就像嘴裡滿滿地含著一口水。甜膩的顆粒散落在舌尖上,形成一堆潮沙,香味、鹹味、辣味一起湧來,不要用多大的力氣就可以吸入,滑下喉嚨。我習慣大口大口地吃豆腐渣,這樣有一種吃飽的感覺,並且非常地過癮,能給人帶來享受美食的快感,更像農民的樣子。
每當臘月,每家每戶要磨幾桌甚至十幾桌豆腐,新鮮豆腐渣吃不完,主婦們就想出了一個方法,把豆腐渣儲存起來。
俗話說的,豆腐渣工程,是的說豆腐渣不團結,是盤散沙,無法粘連在一起。農婦們想出了一個辦法,趁豆腐渣還是熱的時候把它捏成一個一個的丸子,大小似拳頭。這樣一擠壓,豆腐渣裡多餘的水分被擠出來,就稍稍成型。把捏好的丸子放在炭篩裡,等它自然滴乾水分,再搬進溫暖的倉庫儲存,讓其在倉庫那高溫的室內發黴。等豆腐渣丸子上長出一釐米左右的白黴,就把豆腐渣丸子端出倉庫,放在太陽底下暴曬,豆腐渣丸子曬一兩天之後,白黴就萎縮掉了,黴豆腐渣丸子變成了灰色。再把黴豆腐渣丸子放入掛在火坑房樑上的吊篩裡,底下鋪上報紙,上面蓋好報紙,等柴火的煙燻烤黴豆腐渣丸子。經過一段時間的燻烤,黴豆腐渣丸子全部燻幹,成為漆黑的丸子,就可以放在罈子裡儲存起來。
到農曆二三月間,正是農村少菜的季節,主婦們把黴豆腐渣丸子拿出來,做成一道美味--煎黴豆腐渣丸子,端上了餐桌。
黴豆腐渣丸子已經燻得漆黑,稍微清洗一下表面還發著油光,把它切成一釐米厚一塊的圓片。菜鍋洗乾淨,燒乾鍋裡的水分,多放點植物油,燒到七八成熱,蕩勻在鍋底,再一片一片地把黴豆腐渣丸子片平鋪在鍋底,細火慢煎,不停地轉動菜鍋,讓其各個部位受熱均勻,等黴豆腐渣丸子片煎成金黃色,再翻過一面,繼續煎成黃色,放鹽和辣椒粉,稍微加點水煮一下就可出鍋。如果喜歡吃葷的,可以把煎好的黴豆腐渣丸子盛出,用鍋底的餘油炒新鮮五花肉,等五花肉炒熟之後,倒入黴豆腐渣丸子,再一起翻炒。
黴豆腐渣丸子經過發黴之後,又是曬又是燻,已經成為一款山區特色臘味。黴豆腐渣丸子盛在碗裡,不仔細看,以為是豬血丸子,飄逸著濃烈的香味,既有臘味也有油香味。黴豆腐渣丸子吃在嘴裡,比臘八豆還要爽口、美味,它外表爽脆,裡頭細嫩、滑爽、可口,臘味、辣味、香味、酸味、甜味、鹹味、黴味等數味齊發,相互調和,極其美味。如果不多吃幾塊,覺得虧欠了自己。一碗黴豆腐渣丸子,在幾個家人的齊心協力下,不到一餐飯的功夫,全部消滅乾淨,甚至連湯都被倒進最後一個人的飯碗裡被吃掉。
我現在回到農村,很少見有人家願意做這黴豆腐渣丸子招待客人,只是偶爾在口頭上大家懷念一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