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老家梅山深處的新化農村,農民飼養牲畜講究催肥、養膘。他們除了在冬季給牲畜喂紅薯、玉米、蕎麥、南瓜等雜糧之外,還有一種極其殘酷的養膘方法,那就是閹割。無論是雞、狗、豬、牛,他們都會進行閹割。特別是春天,從事閹割職業的閹匠揹著裝有柳葉刀的布包行走在鄉間的小徑上,尋找需要閹割的牲畜和找他閹割動物的人家。他們閹割動物,稱呼不一樣,對雞稱械雞,使用簡單的機械工具;對豬、狗、牛稱閹,採用柳葉刀割除"卵子"的方法。
農村把睪丸稱為卵子,他們這樣劃分性別:一類是有卵子的,為"雄性";一類是沒有卵子的,歸為"雌性"。男人沒有膽量的,也被劃歸沒有卵子的一類,無論是女人還是男人,都瞧不起他,恥笑他。
農村的春天,年輕人深夜都難以入眠,常會聽到貓叫的聲音,睡不著的就會抱怨那是"叫春",所以人在睡覺前奶聲奶氣或撕心裂肺的叫喚,都會被人稱為叫春。還有女人在床上"戰鬥"的時候,那動聽的叫聲也會被其他男人戲稱為叫春。其實,農村的動物都有叫春的習慣,它們在擁有效能力的時候,一到春天就會煩躁不安,急不可耐地需要找到性伴侶,完成季節交給它們的任務,進行最完美的交配,繁衍後代。
農民對動物的性煩躁極其不滿,為了清除動物們的效能力,免除後患,唯一可靠的辦法就是閹割雞、豬、狗、牛等,讓它們成為閹物,只長肉而不能叫春。農村閹牲畜集中在春季,也有在初夏或者冬季進行的,最主要的是考慮到動物本身及性成熟程度,及時採取行動,取締它們的性意識。對於農村的動物來說,主人不是為了要它們繁殖後代,無論公母,都會給它們進行閹割,剷除它們的性活動。
立春之後,世間水暖花開,農民開始一年的農業耕種,也開始了一年的家庭養殖、繁育活動。主婦們用雞蛋孵化小雞,在空槽的豬欄裡養上小豬,家裡餵養小狗,沒有牛的家庭準備購買耕牛參與春耕。隨著小動物的逐漸長大,它們的性行為也隨之出現,農民要對它們採取殘酷的措施,剝奪它們的性權利,閹了它們,讓它們只長肉。
小雞孵出來四十天之後就可以區分公母,也就可以進行閹割了。農民養雞,不急著去閹他們,等小雞長到四兩左右再閹。可以選擇一隻腳杆粗壯、身材高大的小公雞做種,成為一隻真正的雄雞,可以與母雞交配下蛋。還有很多情況下,農村需要用到雄雞,比如祭祀、孕婦生產前、產婦滿三日等都要用到雄雞,閹割的械雞就不行。
小公雞閹掉雞卵子,成為械雞,也就是閹雞,就失去了效能力。閹匠閹雞,把翅膀摺疊反扣,把雞側放在地上,踩著它的雙腳和翅膀,小雞無法動彈,閹匠在它的第二根肋骨處用鋒利的小裁刀劃開一條兩釐米長的口子,再用帶彈片的、兩頭有拉鉤的工具拉開肋骨間的距離。在一根細長的管子裡伸出一根粗大的棕絲,露出一個o型。閹匠把細管伸進雞的腹腔,用棕絲套著小公雞內臟上的雞卵子,慢慢讓棕絲靠近卵子根部,握緊細管,用力往上抽拉棕絲,從卵子最根部割斷。閹匠再用小銅勺舀出卵子,就完成了一邊的閹割,再進行另一邊的閹割。如果沒有割乾淨,雞卵子會慢慢長大,重新成為一個完整的睪丸,以後還可以進行性行為。
閹雞不會再有發情期,它生長極快,雞肉會更加鮮美可口,吃了械雞的雞肉也不會像吃雄雞一樣上火,孕婦、產婦、老人、小孩都可以吃,最多的時候還是用於在大年除夕年夜飯上吃。如果械的雞比較少,也就三五隻,雞卵子會被閹匠包起來帶走;如果械的雞比較多,有十幾二十只,特別是械的雞都是七八兩、斤把只的小公雞,它們的雞卵子有指頭大小一個,每隻有兩顆卵子,三四十顆雞卵子就有一小菜碗。閹匠在閹割開始時,就要一個小朋友在一邊端個菜碗等著,舀出來一顆,就倒在菜碗裡,等雞閹完,閹匠就會吩咐主婦把雞卵子做成一碗菜。農村很少每家每戶都有姜和大蒜籽留為一年四季聽用的,主婦只好採用油煎的方式,把油燒熱,倒入完整的雞卵子,粉白的卵子在油中溜滑,鍋稍微拖動,雞卵子就在鍋裡滾動,煎幾分鐘之後,雞卵子表面發黃,出現皺紋,雞卵子就煎熟了,加鹽、辣椒粉、水,煮幾分鐘,即可出鍋。如果有大蒜葉,加點大蒜葉,味道會更加鮮美。
雞卵子端上餐桌,閹匠第一個舉起筷子伸向碗裡,夾起一顆雞卵子馬上塞進嘴裡,咬上兩口,喝一大口酒,繼續去夾第二個,還會很誇張地說:雞卵子,好吃、好吃!小孩子看著他的表情,很想嚐嚐雞卵子的味道,筷子伸得老長,卻不敢夾。大人就會給小孩每人夾一顆,告訴他們雞卵子苞粉的。卵子放到碗裡,煎後的濃香味飄逸,塞進嘴裡,咬上一口,卵子馬上裂開,卵子裡的顆粒滾落在舌尖上,有點血腥味,馬上融入雞卵子表面的鹽和辣椒粉的味道中,鹹鹹的、辣辣的味道覆蓋了血腥味,越咬越是碎顆粒,滿嘴都是,慢慢有了甜膩的感覺。
狗發情的時候農民叫它腳草。公狗為了尋找性伴侶,一天可以跑遍周圍八十公里的範圍。這種尋找性伴侶的過程,帶有很大的風險。農村有個別的人不喜歡自家的母狗與別人家的公狗發生性關係,甚至有些人認為母狗與公狗交配有傷風化,就會抄起扁擔或者扦擔驅趕它們;更歹毒的人會舉起扁擔打向正在交配的公狗,公狗當場死於非命,主人連屍身都找不到。農民們養狗,如果養的是公狗,要防止它們丟失,最好的辦法是取消公狗的性權利,請閹匠閹了它。閹匠閹狗,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刮掉狗後腿胯下的狗卵子。幾個人抓住狗的四條腿和捉住狗頭,閹匠劃開陰囊,切除狗卵子,再放開狗。
在農村,農民極其崇拜狗的效能力,他們認為狗的交配非常神奇和持久,特別是那倒鉤的陰莖,是他們極其羨慕的。如果男人的效能力低下,妻子會想方設法餵養一條公狗,養大後,讓公狗肆意強姦鄰里家的母狗,等它淫性發作後,宰了公狗,把狗鞭煲湯留給男人享用。
對於閹下的狗卵子,農民絕不放棄它的美味和營養作用。女人為了讓自己的小孩以後強壯和有戰鬥力,會把狗卵子煨給孩子吃,男孩們以吃到狗卵子為榮。婦女把狗卵子用砂罐子煨,加豬肉細火慢燉,等炆好之後,加胡椒粉、鹽即可食用。狗卵子及湯清香撲鼻,甘甜鮮美。
閹割最多的家畜是豬,無論公母,都要閹割。豬崽子生下來兩個月才滿月,才會賣給各個農戶。養母豬的主人見豬崽子小,不願意閹割它們;另外,豬崽子閹割後,要耽誤幾天的生長期,沒有預想的那麼長得快。農民挑選好豬崽子之後,在家養幾天,等它們安定下來,就要趁早閹了它們。主人會捎口信給熟悉的閹匠師傅,閹匠接到口信之後,一路地尋找過來,一路地閹雞、閹豬、閹狗、閹牛。
閹豬不分公母,都要閹,草豬(小母豬)閹花,萍豬(小公豬)閹卵子。草豬閹的時候,在第二根肋骨處開一道小口子,閹匠把手指伸進去,掏出小腸,找到崽腸花,割除它,閹匠叫摘花,花摘乾淨,就閹好了。作為閹匠,必須手指細長,伸進豬的腹腔裡,要很快掏出腸子。手指粗短,掏不出腸子,就無法從事閹匠那個職業。萍豬在閹時是摘除豬卵子,在豬的後腿跨下,在陰囊上切開一個小口子,擠出豬卵子,摘除就行。閹完之後,閹匠在豬的傷口處塗點桐油,讓其消炎長肉。
一隻萍豬隻有兩顆豬卵子,無法做成一碗菜,閹匠就把兩粒豬卵子包好帶走。閹匠一路上閹過去,到了晚上,小布袋裡會收集不少卵子,有雞卵子、豬卵子,就要找人家把卵子做成菜。閹匠吃了卵子之後,效能力強悍,很容易犯錯誤。所以,閹匠這一行有個嚴格的職業規定,在外不能有越軌行為,否則,被認為有辱師門。
閹匠最喜歡到養母豬的人家去閹豬崽子。母豬一窩可以生十幾頭豬崽子,萍豬佔一半以上,一次性可以收穫十幾二十顆豬卵子,閹匠可以飽餐一頓豬卵子。聰明的女主人往往要主動做飯招待閹匠,閹匠就獻出豬卵子,交給主婦做成一份卵菜。主婦讓自己的男人與閹匠一起喝酒,吃點豬卵子補補身體,強壯一生中需要努力的地方。兩個男人名義上是飲酒敘舊,實際上是針對一碗豬卵子各不相讓。他們絲毫沒有平時喝酒的閒適與散漫,而是喝一口酒馬上夾一顆豬卵子塞進嘴裡,邊嚼邊盯著碗裡,生怕對方多吃一顆。這種競爭,就像打仗一樣,吃得不亦樂乎,直到一碗豬卵子吃完,他們才會休息一會,迴歸到喝酒的閒適中來。
牛崽長到一歲,就要開始學習耕田,農民會在下霜的早晨教它犁田,好在來年春天能夠正常犁田。對於沒有閹的公牛崽農民叫騷牯,因為它喜歡招惹是非,騷擾母牛。騷牯很難招呼,農民就想閹了它,讓他變得老實,不鬥架,不追母牛。
閹牛與閹其他的動物不一樣。農村閹牛用繩子,農民把牛的四個腿綁上繩子,錯綜之後拉倒,再把繩子把陰囊蒂捆綁在木棍上,旋轉木棍就能擰緊繩子,木棍旋轉幾圈之後,繩子越絞越緊,很快擰斷陰囊裡的輸精管,牛的牙齒都會顫動,要動到八顆牙齒才算閹好。後來,閹牛的程式開始簡化:閹匠廢棄繩子,改用閹豬的柳葉刀。閹匠用閹豬的柳葉刀割開牛的陰囊,擠出兩顆碩大的牛卵子。兩三歲的騷牯牛卵子非常發達,比豬腰子還要大。
閹匠非常喜歡閹牛,因為牛卵子比較大,有的兩顆就可以飽餐一頓。閹匠閹完牛,會找一個知道做牛鞭、牛卵子的廚師來製作這道大菜。閹匠來到廚師家,從貼身的袋子裡掏出帶著溫度的牛卵子,放到廚師手裡。廚師拿著牛卵子反覆看看,覺得嫩粉紅色的牛卵子非常飽滿,他才會答應做這道菜。廚師用溫開水洗去牛卵子上的血水,放在鍋裡的開水中稍微緊緊,再撕去包裹著牛卵子的膜,清除輸精管,把牛卵子切成兩半,再切成半釐米厚的薄片。鍋裡油熱至八成之後,倒入牛卵子,爆炒三兩分鐘,加新鮮辣椒翻炒,炒到牛卵子片像豬腰子片一樣嫩白色,才加鹽出鍋。
牛卵子吃起來非常夠味,脆嫩滑爽,沒有血腥味,稍微帶點辣味,吃起來非常有食慾,是下酒和送飯的好食物。牛卵子極受四五十歲的男人歡迎,他們吃得津津有味,還要邊吃邊講幾個葷段子來滿足自己的淫慾,促進其生理反應,好應付晚上的活。
農村的卵菜是男人們的專利,閹匠們剝奪了動物們的效能力和性行為,男人們卻靠吃它來彌補自己的缺陷和不足,達到以形補形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