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枝頭零落留不住東風！
【邱里奧偕小丑重上。
b公/b啊，朋友！來，把我們昨夜所聽見的那支歌兒再唱一遍。聽好，西薩里奧。那是個古老而平凡的歌兒，曬著太陽的織布工人，以及無憂無慮的紡紗女郎們常常唱著它；歌裡的話兒都是些平常不過的真理，搬弄著純樸的古代的那種愛情的純潔。
b醜/b您預備好了嗎，殿下？
b公/b好，請你唱吧。（奏樂）
b醜/b（唱）
過來吧，過來吧，死神！
讓我橫陳在淒涼的柏棺的中央；
飛去吧，飛去吧，浮生！
我被害於一個狠心的美貌姑娘。
為我罩上白色的殮衾鋪滿紫杉；
沒有一個真心的人為我而悲哀。
莫讓一朵花兒甜柔，
撒上了我那黑色的黑色的棺材；
沒有一個朋友迓候
我屍身，不久我的骨骼將會散開。
免得多情的人們千萬次的感傷，
請把我埋葬在無從憑弔的荒場。
b公/b這是賞給你的辛苦錢。
b醜/b一點不辛苦，殿下；我很以唱歌為快樂呢。
b公/b那麼就算賞給你的快樂吧。
b醜/b不錯，殿下，快樂總是要付代價的。
b公/b現在允許我不要見你吧。
b醜/b好，憂愁之神保佑著你！但願裁縫用閃緞給你裁一身衫子，因為你的心就像貓眼石那樣閃爍不定。我希望像這種沒有恆心的人都航海去，好讓他們過著五湖四海，千變萬化的生活；因為這樣的人才有冒險進取的精神。再會。（下）
b公/b大家都退開去。（邱及從者等下）西薩里奧，你再給我到那位忍心的女王那邊去；對她說，我的愛情是超越世間的，泥汙的土地不是我所看重的事物；命運所賜給她的尊榮財富，你對她說，在我的眼中都像命運一樣無常；吸引我的靈魂的，是她的天賦的靈奇，絕世的仙姿。
b薇/b可是假如她不能愛您呢，殿下？
b公/b我不能得到這樣的迴音。
b薇/b可是您不能不得到這樣的迴音。假如有一位姑娘，也許真有那麼一個人，也像您愛著奧麗薇霞一樣痛苦地愛著您；您不能愛她，您這樣告訴她；那麼她就不得不以這樣的答覆為滿足了嗎？
b公/b女人的小小的身體裡一定受不住像愛情給與我心的那種激烈的搏跳；女人的心沒有這樣廣大，可以藏得下這許多；她們缺少含忍的能力。唉，她們的愛就像一個人的口味一樣，不是從臟腑裡，只是從舌尖上感覺到的，過飽了便會食傷嘔吐；可是我的愛就像飢餓的大海，能夠消化一切。不要把一個女人所能對我發生的愛情跟我對於奧麗薇霞的愛情相提並論吧。
b薇/b，可是我知道，——
b公/b你知道什麼？
b薇/b我知道得很明白女人對於男人會懷著怎樣的愛情；真的，她們是跟我們一樣真心的。我的父親有一個女兒，她愛上了一個男人，正像假如我是個女人，也許會愛上了您殿下一樣。
b公/b她的歷史怎樣？
b薇/b一片空白而已，殿下。她從來不向人訴說她的愛情，讓隱藏在內心中的抑鬱，像蓓蕾中的蛀蟲一樣，侵蝕著她的緋紅的臉頰；她因相思而憔悴，疾病和憂愁折磨著她，像是墓碑上刻著的「忍耐」的化身，默坐著向著悲哀微笑。這不是真的愛情嗎？我們男人也許更多話，更會發誓，可是我們所表示的，總過於我們所決心實行的；不論我們怎樣盟山誓海，我們的愛情總不過如此。
b公/b但是你的姊姊有沒有殉情而死，我的孩子？
b薇/b我父親的孩子只有我一個；可是我不知道。殿下，我要不要就去見這位小姐？
b公/b對了，這是正事。——
快前去，送給她這顆珍珠；
說我的愛情永不會認輸。（各下）
第五場奧麗薇霞的花園
【託培·貝爾區爵士，盎厥魯·埃求啟克爵士，及費邊上。
b託/b來吧，費邊先生。
b費/b噢，我就來；要是我把這場好把戲略為錯過了一點點兒，讓我在懊惱裡煎死了吧。
b託/b讓這個卑鄙齷齪的醜東西出一場醜，你高興不高興？
b費/b我才要快活死哩！您知道那次我因為耍熊給他在小姐跟前說我壞話。
b託/b我們再把那頭熊牽來激他發怒；我們要把他作弄得身無完膚。你說怎樣，盎厥魯爵士？
b盎/b要是我們不那們做，那才是終身的憾事呢。
b託/b小壞東西來了。
【瑪莉霞上。
b託/b啊，我的小寶貝！
b瑪/b你們三人都躲到黃楊樹後面去。馬伏里奧要從這條走道上跑過來了；他已經在那邊太陽光底下對他自己的影子練習了半個鐘頭儀法。誰要是歡喜笑話兒的，留心瞧著他吧；我知道這封信一定會叫他變成一個發痴的呆子的。憑著頑笑的名義，躲起來吧！你躺在那邊；（丟下一信）這條鱘魚已經來了，你不去撩撩他的癢處是捉不上手的。（下）
【馬伏里奧上。
b馬/b不過是運氣；一切都是運氣。瑪莉霞曾經對我說她歡喜我；我也曾經聽見她說過那樣的話，說要是她愛上了人的話，一定要選像我這種相貌的人。而且，她待我比待其他的下人好得異乎尋常。我看怎麼呢？
b託/b瞧這個自命不凡的混蛋！
b費/b靜些！他已經痴心妄想得變成一頭出色的火雞了；瞧他那種蓬起了羽毛高視闊步的樣子！
b盎/b他媽的，我可以把這混蛋痛打一頓！
b託/b別鬧啦！
b馬/b做了馬伏里奧伯爵！
b託/b啊，混蛋！
b盎/b給他吃手槍！給他吃手槍！
b託/b別鬧！別鬧！
b馬/b這種事情是有前例可援的；史厥拉契夫人也下嫁給家臣。
b盎/b該死，這畜生！
b費/b靜些！現在他著了魔啦；瞧他越想越得意。
b馬/b跟她結婚過了三個月，我坐在我的寶座上，——
b託/b啊！我要彈一顆石子到他的眼睛裡去！
b馬/b身上披著繡花的絲絨袍子，召喚我的臣僚過來；那時我剛睡罷午覺，撇下奧麗薇霞酣睡未醒，——
b託/b大火硫磺燒死了他！
b費/b靜些！靜些！
b馬/b那時我裝出一副威嚴的神氣，先目光凜凜地向眾人瞟視一週，然後對他們說我知道我的地位，他們也須要明白自己的身分；吩咐他們去請我的託培老叔過來，——
b託/b把他銬起來！
b費/b別鬧！別鬧！別鬧！好啦好啦！
b馬/b我的七個僕人恭恭敬敬地前去找他。我皺了皺眉頭，或者開了開表，或者撫弄著我的——什麼珠寶之類。託培來了，向我行了個禮，——
b託/b這傢伙可以讓他活命嗎？
b費/b雖然幾輛馬車要把我們的靜默拉走，可是還是不要鬧吧！
b馬/b我這樣向他伸出手去，用一副莊嚴的威勢來抑住我的親暱的笑容，——
b託/b那時託培不就給了你一個嘴巴子嗎？
b馬/b說，「託培叔父，我已蒙令侄女不棄下嫁，請您准許我這樣說話，——」
b託/b什麼？什麼？
b馬/b「您必須把喝酒的習慣戒掉。」
b託/b他媽的，這狗東西！
b費/b噯，別生氣，否則我們的計策就要失敗了。
b馬/b「而且，您還把您的寶貴的光陰跟一個傻瓜武士在一塊兒浪費，——」
b盎/b說的是我，一定的啦。
b馬/b「那個盎厥魯爵士，——」
b盎/b我知道是我；因為許多人都叫我做傻瓜。
b馬/b（見信）這兒有些什麼東西呢？
b費/b現在那蠢鳥走近陷阱旁邊來了。
b託/b啊，靜些！但願開頑笑的神靈叫他高聲朗讀。
b馬/b（拾信）噯喲，這是小姐的手筆！瞧這一鉤一彎一橫一直，那不正是她的筆鋒嗎？沒有問題，一定是她寫的。
b盎/b她的一鉤一彎一橫一直，那是什麼意思？
b馬/b（讀）「給不知名的戀人，至誠的祝福。」完全是她的口氣！對不住，封蠟。且慢！這封口上的鈐記不就是她一直用作封印的琉克麗思的肖像嗎？一定是我的小姐。可是那是寫給誰的呢？
b費/b這叫他心窩兒裡都癢起來了。
b馬/b「知我者天，
我愛為誰？
慎莫多言，
莫令人知。」
「莫令人知。」下面還寫些什麼？又換了句調了！
「莫令人知：」說的也許是你哩，馬伏里奧！
b託/b嘿，該死，這獾子！
b馬/b「我可以向我所愛的人發號施令；
但隱秘的衷情如琉克麗思之刀，
殺人不見血地把我的深心剚刃：
我的命在m、o、a、i的手裡飄搖。」
b費/b無聊的謎語！
b託/b我說是個好丫頭。
b馬/b「我的命在m、o、a、i的手裡飄搖。」不，讓我先想一想，讓我想一想，讓我想一想。
b費/b她給他吃了一服多好的毒藥！
b託/b瞧那頭鷹兒多麼餓急似的一口吞下去！
b馬/b「我可以向我所愛的人發號施令。」，她可以命令我；我侍候著她，她是我的小姐。這是無論那個有一點點腦子的都看得出來的；全然合得攏。可是那結尾一句，那幾個字母又是什麼意思呢？能不能牽附到我的身上？——慢慢！m、o、a、i，——
b託/b哎，這應該想個法兒；他弄糊塗了。
b費/b即使像一頭狐狸那樣騷氣沖天，這狗子也會大驚小怪地叫起來的。
b馬/bm，馬伏里奧；m，嘿，那正是我的名字的第一個字母哩。
b費/b我不是說他會想出來的嗎？這狗的鼻子什麼都嗅得出來。
b馬/bm，——可是這次序不大對；倒要想一想看。跟著來的應該是個a字，可是卻是個o字。
b費/b我希望o字應該放在結尾的吧？
b託/b對了，否則我要揍他一頓，讓他喊出個「o！」來。
b馬/ba的背後又跟著個i。
b費/b哼，要是你背後生eye的話，你就知道你眼前並沒有什麼幸運，你的背後卻有倒霉的事跟著呢。
b馬/bm、o、a、i；這隱語可跟前面所說的不很合轍；可是稍為把它顛倒一下，也就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因為這幾個字母都在我的名字裡。且慢！這兒還有散文呢。
「要是這封信落到你手裡，請你想一想。照我的命運而論，我是在你之上，可是你不用懼怕富貴：有的人是生來的富貴，有的人是掙來的富貴，有的人是送上來的富貴。你的好運已經向你伸出手來，趕快用你的全副精神抱住它。你應該練習一下怎樣才合乎你所將要做的那種人的身分，脫去你卑恭的舊習，放出一些活潑的神氣來。對親戚不妨分庭抗禮，對僕人不妨擺擺架子；你嘴裡要鼓唇弄舌地談些國家大事，裝出一付矜持的樣子。為你嘆息的人兒這樣吩咐著你。記著誰曾經讚美過你的黃襪子，願意看見你永遠扎著十字交叉的襪帶；我對你說，你記著吧。好，只要你自己願意，你就可以出頭了；否則讓我見你一生一世做個管家，與眾僕為伍，不值得抬舉的。再會！我是願意跟你交換地位的，幸運的不幸者。」
青天白日也沒有這麼明白，平原曠野也沒有這麼顯豁。我要擺起架子來，說起政論來；我要叫託培喪氣，我要斷絕那些鄙賤之交，我要一點不含糊地做起這麼一個人來。我沒有自己哄騙自己，讓想象把我愚弄；因為每一個理由都指點著說，我的小姐愛上了我了。她最近稱讚過我的黃襪子，和我的十字交叉的襪帶；這裡面她就表示著她的愛我，用一種命令的方法叫我打扮成她所歡喜的樣式。謝謝我的命星，我好幸福！我要放出高傲的神氣來，穿了黃襪子，扎著十字交叉的襪帶，立刻就去裝束起來。讚美上帝和我的命星！這兒還有附啟。
「你一定想得到我是誰。要是你接受我的愛情，請你用微笑表示你的意思；你的微笑是很好看的。我的好人兒，請你當著我的面前永遠微笑著吧。」
上帝，我謝謝你！我要微笑；我要作每一件你吩咐我作的事。（下）
b費/b即使波斯王給我一筆幾千塊錢的恩俸，我也不願錯過這場頑意兒。
b託/b這丫頭想得出這種主意，我簡直可以娶了她。
b盎/b我也可以娶了她呢。
b託/b我不要她什麼妝奩，只要再給我想出這麼一個笑話來就行了。
b盎/b我也不要她什麼妝奩。
b費/b我那位捉蠢鵝的好手來了。
【瑪莉霞重上。
b託/b你願意把你的腳擱在我的頭頸上嗎？
b盎/b或者擱在我的頭頸上？
b託/b我要不要把我的自由作孤注之一擲，而做你的奴隸呢？
b盎/b是的，我也要不要做你的奴隸？
b託/b你已經叫他大做其夢，要是那種幻象一離開了他，他一定會發瘋的。
b瑪/b可是您老實對我說，他不是中計了嗎？
b託/b就像收生婆喝了燒酒一樣。
b瑪/b要是你們要看看這場把戲會鬧出些什麼結果來，請看好他怎樣到小姐跟前去：他會穿起了黃襪子，那正是她所討厭的顏色；還要扎著十字交叉的襪帶，那正是她所厭惡的式樣；他還要向她微笑，照她現在那樣悒鬱的心境，一定會不高興，管保叫他大受一場沒趣。假如你們要看的話，跟我來吧。
b託/b好，到地獄門口去，你這好機靈鬼兒！
b盎/b我也要去呢。（同下）
此處「柏棺」原文為cypress，自來注家均肯定應作crape（喪禮用之黑色縐紗）解釋；按依字面解cypress為一種杉柏之屬，徑譯「柏棺」，在語調上似乎更為適當，故仍將錯就錯，據字臆譯。——譯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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