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愛情？它不在明天；歡笑嬉遊莫放過了眼前，將來的事情有誰能猜料？
第一場海濱
【安東尼奧及瑟巴士顯上。
b安/b您不願住下去了嗎？您也不願讓我陪著您去嗎？
b瑟/b請您原諒，我不願。我是個倒霉的人，我的晦氣也許要連累了您，所以我要請您離開我，好讓我獨自擔承我的惡運；假如連累到您身上，那是太辜負了您的好意了。
b安/b可是讓我知道您的去向吧。
b瑟/b不瞞您說，先生，我不能告訴您；因為我所決定的航行不過是無目的的漫遊。可是我看您這樣有禮，您一定不會強迫我說出我所保守秘密的事情來；因此按禮該我來向您表白我自己。安東尼奧，您要知道我的名字是瑟巴士顯，羅特烈谷是我的化名。我的父親便是梅薩琳的瑟巴士顯，我知道您一定聽見過他的名字。他死後丟下我和一個妹妹，我們兩人是在同一個時辰裡出世的；我多麼希望上天也讓我們兩人在同一個時辰裡死去！可是您，先生，卻來改變了我的命運；因為在您把我從海浪裡打救起來的那一點鐘裡，我的妹妹已經淹死了。
b安/b唉，可惜！
b瑟/b先生，雖然人家說她非常像我，許多人都說她是個美貌的姑娘；我雖然不好意思相信這句話，但是至少可以大膽說一句，即使妒嫉她的人也不能不承認她有一顆美好的心。她是已經給海水淹死的了，先生，雖然似乎我要用更多的淚水來淹沒她的記憶。
b安/b先生，請您恕我招待不周。
b瑟/b啊，好安東尼奧！我才是多多打擾了您哪！
b安/b要是您看在我的交情分上，不願叫我傷心的話，請您允許我做您的僕人吧。
b瑟/b您已經打救了我的生命，要是您不願讓我負愧而死，那麼請不要提出那樣的請求，免得您白白救了我一場。我立刻告辭了；我的心是怪軟的，還不曾脫去我母親的性質，為了一點點理由，我的眼睛裡就會露出我的弱點來。我要到鄂西諾公爵的宮廷裡去；再會了。（下）
b安/b一切神明護佑著你！我在鄂西諾的宮廷裡有許多敵人，否則我就會馬上到那邊去會你；——
但無論如何我愛你太深，
履險如夷我定要把你尋。（下）
第二場街道
【薇珴拉上；馬伏里奧隨上。
b馬/b您不是剛從奧麗薇霞伯爵小姐那兒來的嗎？
b薇/b是的，先生；因為我走得慢，所以現在還不過在這兒。
b馬/b先生，這戒指她還給您；您很可以自己拿了，免得我麻煩。她又說您必須叫您家主人死心塌地的明白她不要跟他來往。還有，您不用再那麼莽撞地上我家來了，除非來回報一聲您家主人有沒有把這戒指拿回去。好，拿去吧。
b薇/b她自己拿了我這戒指去的；我不要。
b馬/b算了吧，先生，您使性子把它丟給她；她的意思也要我把它照樣丟還給您。假如它是值得彎下身子拾起來的話，它就在您的眼前；不然的話，讓什麼人看見就給什麼人拿去吧。（下）
b薇/b我沒有留下戒指呀；這位小姐是什麼意思？但願她不要迷戀了我的外貌才好！她把我打量得那麼仔細；真的，我覺得她看得我那麼出神，連自己講的什麼話兒也不顧到了，那麼沒頭沒腦，顛顛倒倒的。一定的，她愛了我啦；情急智生，才差這個無禮的使者來邀請我。不要我主人的戒指！嘿，他並沒有把什麼戒指送給她呀！我才是她意中的人；真是這樣的話，——事實上確是這樣，——那麼可憐的小姐，她真是做夢了！我現在才明白假扮的確不是一回好事情，魔鬼會乘機大顯他的身手。一個又漂亮又靠不住的男人，多麼容易佔據了女人家柔弱的心！唉！這都是我們生性脆弱的緣故，不是我們自身的錯處；因為上天造下我們是那樣的人，我們就是那樣的人。這種事情怎麼了結呢？我的主人深深地愛著她；我呢，可憐的小鬼，也是那樣戀著他；她呢，認錯了人，似乎在相思我。這怎麼了呢？因為我是個男人，我決不能叫我的主人愛上我；因為我是個女人，唉！可憐的奧麗薇霞也要白費無數的嘆息了！
這糾紛要讓時間來理清；
叫我開啟這結兒怎麼成！（下）
第三場奧麗薇霞府中一室
【託培·貝爾區爵士及盎厥魯·埃求啟克爵士上。
b託/b過來，盎厥魯爵士。深夜不睡即是起身得早；「起身早，身體好，」你知道的，——
b盎/b不，老實說，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深夜不睡便是深夜不睡。
b託/b一個錯誤的結論；我聽見這種話就像看見一個空酒瓶那們頭痛。深夜不睡，過了半夜才睡，那就是到大清早晨才睡，豈不是睡得很早？我們的生命不是由四大原素組成的嗎？
b盎/b不錯，他們是這樣說；可是我以為我們的生命不過是吃吃和喝喝而已。
b託/b你真有學問；那麼讓我們吃吃喝喝吧。瑪莉霞，喂！開一瓶酒來！
【小丑上。
b盎/b那個傻子來啦。
b醜/b啊，我的心肝們！咱們剛好湊成一幅「三星圖」。
b託/b歡迎，驢子！現在我們來一個輪唱歌吧。
b盎/b說老實話，這傻子有一副很好的喉嚨。我寧願拿四十個先令去換他這麼一條腿和這麼一副可愛的聲音。真的，你昨夜打的很好的諢，說甚麼匹格羅格羅密忒斯哪，吠比亞人越過了邱勃斯的赤道線哪，真是好得很。我送你六辨士給你的姘頭，不是嗎？
b醜/b你的恩典我已經放進了我的口袋裡；因為馬伏里奧的鼻子不是鞭柄，我的小姐有一雙玉手，她的跟班們不是開酒館的。
b盎/b好極了！嗯，無論如何這要算是最好的打諢了。現在唱個歌吧。
b託/b來，給你六辨士，唱個歌吧。
b盎/b我也有六辨士給你呢；要是他會給你，我也會給你。
b醜/b你們要我唱支愛情的歌呢，還是唱支勸人為善的歌？
b託/b唱個情歌，唱個情歌。
b盎/b是的，是的，勸人為善有什麼意思？
b醜/b（唱）
你到那兒去，啊我的姑娘？
聽呀，那邊來了你的情郎，
嘴裡吟著抑揚的曲調。
不要再走了，美貌的親親；
戀人的相遇終結了行程，
每個聰明人全都知曉。
b盎/b真好極了！
b託/b好，好！
b醜/b（唱）
什麼是愛情？它不在明天；
歡笑嬉遊莫放過了眼前，
將來的事有誰能猜料？
不要蹉跎了大好的年華；
來吻著我吧，你雙十嬌娃，
轉眼青春早化成衰老。
b盎/b憑良心說話，好一副流利的歌喉！
b託/b好一股惡臭的氣息！
b盎/b真的，很甜蜜又很惡臭。
b託/b用鼻子聽起來，那麼惡臭也很動聽。可是我們要不要讓天空跳起舞來呢？我們要不要唱一支輪唱歌，把夜梟吵醒；那曲調會叫一個織工聽了三魂出竅？
b盎/b要是你愛我，讓我們來一下吧；唱輪唱歌我挺拿手啦。
b醜/b對啦，大人，有許多狗也會唱得很好。
b盎/b不錯不錯。讓我們唱「你這壞蛋」吧。
b醜/b「閉住你的嘴，你這壞蛋，」是不是這一首，武士？那麼我可要不得不叫你做壞蛋啦，武士。
b盎/b人家不得不叫我做壞蛋，這也不是第一次。你開頭，傻子，第一句是，「閉住你的嘴」。
b醜/b要是我閉住我的嘴，我就再也開不了頭啦。
b盎/b說得好，真的。來，唱起來吧。（三人唱輪唱歌）
【瑪莉霞上。
b瑪/b你們在這裡貓兒叫春似的鬧些什麼呀！要是小姐不會叫起她的管家馬伏里奧來把你們趕出門外去，再不用相信我的話好了。
b託/b小姐是個支那人；我們都是陰謀家；馬伏里奧是拉姆齊的佩格姑娘；「我們是三個快活的人」。我不是同宗嗎？我不是她的一家人嗎？胡說八道，姑娘！「巴比倫有一個人，姑娘，姑娘！」
b醜/b要命，這位老爺真會開頑笑。
b盎/b，他高興開起頑笑來，真會開得很好，我也是這樣；不過他的頑笑開得富於風趣，而我比較自然一點。
b託/b「啊！十二月的十二，——」
b瑪/b看在上帝的面上，別鬧了吧！
【馬伏里奧上。
b馬/b我的爺爺們，你們瘋了嗎？還是算什麼呀？難道你們沒有腦子，不懂規矩，全無禮貌，在這種夜深時候還要像一群發酒瘋的補鍋匠似的吵？你們把小姐的屋子當作一間酒館，好讓你們直著喉嚨，嘶那種鞋匠司務的歌兒嗎？難道你們全不想想這是什麼地方，這兒有的是什麼人，或者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嗎？
b託/b你去上吊吧！
b馬/b託培老爺，莫怪我說句不怕忌諱的話。小姐吩咐我告訴您說，她雖然把您當個親戚留您住在這兒，可是她不能容忍您那種胡鬧。要是您能夠循規蹈矩，我們這兒是十分歡迎您的；否則的話，要是您願意向她告別，她一定肯讓您走。
b託/b「既然我非去不可，那麼再會吧，親親！」
b瑪/b別這樣，好託培老爺。
b醜/b「他的眼睛顯示出他末日將要來臨。」
b馬/b豈有此理！
b託/b「可是我決不會死亡。」
b醜/b託培老爺，您在說誑。
b馬/b真有體統！
b託/b「我要不要叫他滾蛋？」
b醜/b「不叫他滾蛋又怎樣？」
b託/b「要不要叫他滾蛋，毫無留貸？」
b醜/b「啊！不，不，不，你沒有這麼膽量。」
b託/b唱的不入調嗎？先生，你說誑！除了是一個管家之外，你還有什麼可以神氣的呢？你以為你自己道德高尚，人家便不能喝酒取樂了嗎？去，朋友，用麵包屑去擦你的頸鍊吧。開一瓶酒來，瑪莉霞！
b馬/b瑪莉姑娘，要是你不願小姐對你生氣，你可不要幫助他們作這種胡鬧；我一定會去告訴她的。（下）
b瑪/b滾你的吧！
b盎/b向他挑戰，然後失他的約，愚弄他一下子，倒是個很好的辦法，就像人肚子餓了喝酒一樣。
b託/b好，武士，我給你寫挑戰書，或者給你口頭去向他通知你的憤怒。
b瑪/b親愛的託培老爺，今夜可耐一下子吧；今天公爵那邊來的少年會見了小姐之後，她心裡很煩。至於馬伏里奧先生，我去對付他好了；要是我不把他愚弄得給人當作笑柄，讓大家樂兒，我便是個連直挺挺躺在床上都不會的蠢東西。我知道我一定能夠。
b託/b告訴我們，告訴我們；告訴我們一些關於他的事情。
b瑪/b好，老爺，有時候他有點兒是個清教徒。
b盎/b啊！要是我早想到了這一點，我要把他像狗一樣打一頓呢。
b託/b什麼，為了是個清教徒嗎？你有什麼絕妙的理由，親愛的武士？
b盎/b我沒有什麼絕妙的理由，可是我有相當的理由。
b瑪/b他是個鬼清教徒，反覆無常，逢迎取巧是他的本領；一頭裝腔作勢的驢子，背熟了幾句官話，便倒也似的倒了出來；自信非凡，以為自己真了不得，誰看見他都會愛他：我可以憑著那個弱點堂堂正正地給他一頓教訓。
b託/b你預備怎樣？
b瑪/b我要在他的路上丟下一封曖昧的情書，裡面活生生地描寫著他的鬍鬚的顏色，他的腿的形狀，他的走路的姿勢，他的眼睛，額角，和臉上的表情；他一見就會覺得是寫給他自己的。我會學您侄小姐的筆跡寫字；在一件已經忘記了的檔案上，簡直辨不出來是誰的一手字。
b託/b好極！我嗅到了一個計策了。
b盎/b我鼻子裡也聞到呢。
b託/b他見了你丟下的這封信，便會以為是我的侄女寫的，以為她愛上了他。
b瑪/b我的意思正是這樣。
b盎/b你的意思要叫他變成一頭驢子。
b瑪/b驢子，那是毫無疑問的。
b盎/b啊！那好極了！
b瑪/b出色的把戲，你們瞧著好了；我知道我的藥對他一定生效。我可以把你們兩人連那傻子安頓在他拾著那信的地方，瞧他怎樣把它解釋。今夜呢，大家上床睡去，夢著那回事吧。再見。（下）
b託/b晚安，好姑娘！
b盎/b我說，她是個好丫頭。
b託/b她是頭純種的小獵犬，很愛我；怎樣？
b盎/b我也曾經給人愛過呢。
b託/b讓我們去睡吧，武士。你應該叫家裡再寄些錢來。
b盎/b要是我不能得到你的侄女，我就大上其當了。
b託/b去要錢吧，武士；要是你結果終不能得到她，你叫我傻子。
b盎/b要是我不，再不要相信我，隨你以為怎樣吧。
b託/b來，來，我去燙些酒來；現在去睡太晚了。來，武士；來，武士。（同下）
第四場公爵府中一室
【公爵，薇珴拉，邱里奧，及餘人等上。
b公/b給我奏些音樂。早安，朋友們。好西薩里奧，我只要聽昨晚我們所聽見的那支古曲；我覺得它比講究輕快急速的近代的那種輕倩的樂調和警煉的字句更能慰解我的痴情。來，只唱一節吧。
b邱/b稟殿下，會唱這歌兒的人不在這兒。
b公/b他是誰？
b邱/b是那個弄人斐斯脫，殿下；他是奧麗薇霞小姐的尊翁所寵幸的傻子。他就在這兒左近。
b公/b去找他來，現在先把那曲調奏起來吧。（邱下。奏樂）過來，孩子。要是你有一天發生了戀愛，在那種甜蜜的痛苦中請記著我；因為真心的戀人都像我一樣，在其他一切情感上都是輕浮易變，但他所愛的人兒的影像，卻是永遠銘刻在他心頭的。你喜不喜歡這個曲調？
b薇/b它傳出了愛情的寶座上的回聲。
b公/b你說得很好。我相信你雖然這樣年青，你的眼睛一定曾經看中過什麼人；是不是，孩子？
b薇/b略為有點，請您恕我。
b公/b是個什麼樣子的女人呢？
b薇/b相貌跟您差不多。
b公/b那麼她是不配被你愛的。什麼年紀呢？
b薇/b年紀也跟您差不多，殿下。
b公/b啊，那太老了！女人應當揀一個比她年紀大些的男人，這樣她才可以跟他合得攏來，不會失去她丈夫的歡心；因為，孩子，不論我們怎樣自稱自贊，我們的愛情總比女人們流動不定些，富於希求，易於反覆，更容易消失而生厭。
b薇/b這一層我也想到，殿下。
b公/b那麼選一個比你年青一點的姑娘做你的愛人吧，否則你的愛情便不能維持常態；——女人正像是嬌豔的薔薇，花開才不久便轉眼枯萎。
b薇/b是啊，可嘆她剎那的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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