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採菊東籬下

桃花扇 孔尚任 第2頁,共2頁

「報!老爺,王、錢兩位老爺差人送來一封書信,讓老爺立刻拆閱。」差役拿著書信急匆匆地走上公堂遞給了張薇。

張薇驚奇地說:「內閣王覺斯、大宗伯錢牧齋怎麼會送來書信呢?」他拆開默讀,然後若有所思地說:「說得有理,陳、吳二人是文壇奇葩,我怎麼能讓他們遭受牢獄之苦。」

張薇對二人拱手說:「陳兄、吳兄方才得罪了。王覺斯和錢牧齋和你們交情不淺吧?」

陳定生和吳次尾思索了一下說:「並無交情。」

「既然沒有交情,他們為什麼寫信極力稱讚二位仁兄的文采,囑託我為你們開釋?」

「估計二位是想主持公道。」

「是的,是的。下官雖然是一介武夫,可也略讀詩書,豈能因為巴結權貴而冤枉才人。」於是他下令說:「這件事毫無憑證,你們都起來吧!等我回復了鎮撫司,立刻釋放你們。」吳次尾和陳定生感激地拜謝張薇。

俗話說:好事多磨。還真是這樣,就在張薇準備釋放陳、吳二人時,差役手拿朝報稟報:「老爺,今天科抄有重要旨意,請老爺過目。」張薇接過朝報細讀:「內閣大學士馬一本,為了誅滅逆黨,剷除奸謀所奏。犯官周鑣、雷演祚,私通逆賊潞王,反叛之心昭然可見,乞求早日正法,以告誡天下百姓。奉旨周鑣、雷演祚著監候處決。又兵部阮一本,為了剿滅東林黨人,清明政治,查得東林黨人、復社賊人像蝗蟲一樣遮天蔽日,他們將是國家的危害,因此臣編《蝗蝻錄》,奉旨東林社黨,著嚴行捕獲,審擬具奏;該衙門知道!」張薇讀完惱怒地說:「馬、阮二人竟然想出如此狠毒的招數,從此正人君子再也沒有藏身之地了。」張薇轉身對侯方域等人說:「下官知道你們無辜受罪,本來打算釋放你們,可是一道聖旨,不但周鑣、雷演祚被定了死案,東林、復社的才子們,恐怕再無安寧之日了。」

三人急忙下跪向張薇求情,張薇無奈地說:「今日,即使我放了你們,別人還是會捉到你們的。倘若你們落在別人的手中,恐怕難逃一劫。容我三思。」張薇的大腦高速運轉,他希望能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很快,他拿出筆在報單上批註:據送三犯,結社朋謀,行賄打點毫無證據,等拿到蔡益所再審判。寫好之後,對他們說:「諸位兄臺,你們暫且委屈一下,下官一定會還你們一個公道的。」然後吩咐差役將三人送到了獄中,自己喚來家童,火速騎馬到松風閣養病了。

松風閣周圍松陰罩,沁得人心骨清涼;春水盈池,照得人鬚眉皆碧。來到這裡,張薇心中的煩惱瞬間煙消雲散。忽然,他大笑說:「來得慌了,冠帶袍靴竟未脫去;如此打扮,豈是桃源中人。可笑,可笑!」他叫了一聲:「家僮,開啟我的竹箱,把我買下的箬笠、芒鞋、蘿絛、鶴氅,全部拿出來。」張薇換下官服,穿上道袍,聽到有人敲門,原來是奉命前去捉拿蔡益所的衙役,捉到了蔡益所特來銷籤的。張薇一聽蔡益所捉到,驚詫地說:「蔡益所捉到,他們三人怎麼辦?」他沉思了一會對差役說:「這件案情機密不可洩露,你暫時將蔡益所押到園中,等我到了衙門再仔細審問。」差役將蔡益所鎖在園中,轉身離開。張薇說:「園中狹窄,你先把這匹官馬牽到衙門,還有這身官服也一併帶走,我要在這裡多住一段時日,你們不要前來聒噪。」張薇被他們一打擾心情全無,捶胸頓足道:「壞了,壞了!衙役走入花叢,犯人鎖在松樹,哪裡還像一個桃花源,不如下樓看看吧!」張薇仔細看犯人說:「果是蔡益所。」蔡益所跪下對張薇說:「犯人和老爺曾有一面之交。」

「雖有舊交,你私自藏匿復社文人,罪孽不輕犯。」

蔡益所叩頭說:「是的。」

「你店中的書籍,大多出自復社文人之手,每一件都是你的贓證。」

蔡益所再次叩頭說:「只求老爺超生。」

「只要你能夠拋棄家財,就能保得性命。」

「犯人情願離家。」

張薇高興地說:「這樣你就有救了。」他叫來家童為蔡益所開啟了枷鎖,接著說:「你既然肯離家散財,何不隨我一起住在山裡?」

蔡益所感激地說:「只要老爺願意攜帶,小人就有命了。」張薇指著前方對蔡益所說:「你看東北一帶,雲白山青,都是絕妙的景色。我們一同到前方看看。」兩人走出院門,一同漫步在那蒼蒼翠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