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香君痛罵奸賊

桃花扇 孔尚任 第2頁,共2頁

「這牆壁上的畫,想必就是周昉的雪景圖了。」馬士英望著牆上的畫說道。

「不是的,此乃畫友藍瑛最近新贈的作品。」楊龍友開口講道。

「妙,妙!你們看,這雪壓著鐘山,又對著一片賞心勝地,最妙不過在此亭了。」馬士英對眼前的情景讚不絕口。

阮大鋮連忙吩咐侍從們把爐子、茶几、器具等擺好,他們便開始飲酒賞雪了。

「在這簡陋的亭子裡,我草草地準備了一下,仰仗著您的愛護,才得以高攀,實在是有很多不周之處,還望多多包涵。」阮大鋮恭敬地說道。

「這是說的哪裡話!」馬士英搖搖手,說道,「平時有一些小人,阿諛奉承,不惜花費千金,設宴邀請,討好之態十分可笑,一無是處,最終只是徒留了許多笑柄。」

「晚生今日掃雪烹茶,跟您攀談請教,越發顯出宰相您的寬厚雅量,當然晚生也免去了被粉筆抹臉的可能。」阮大鋮恬不知恥地說著。

「哎呀,那戲場上的粉筆,最厲害了,一旦被粉筆抹上大白臉,就再也洗不掉了,即便是孝子賢孫,也不願意認你作父輩了。」楊龍友也參與討論,開口說道。

「粉筆雖然厲害,卻也十分公道,原本是為了警戒那些肆無忌憚的小人,並非為我們這種人設定的。」阮大鋮心有餘悸地說道。

「據我看來,那些被抹大白臉的人,都是吃了奉承的虧。」馬士英講道。

「為什麼啊?」阮大鋮問道。

「你看,前輩嚴嵩,本來也是一個正派文人,現今在《鳴鳳記》裡被抹了大白臉,實在是難看,這都是被趙文華等阿諛奉承之輩給害慘的下場。」馬士英繼續說道。

「是,是!宰相您是不喜歡奉承的,晚生只有心悅誠服的份兒了。」阮大鋮連忙打躬作揖說道。

正當他們飲酒暢談的時候,侍從帶著歌妓們走了過來。馬士英說,今日集會,用不著她們,只留下那個年紀小的就可以了,其餘的可以先到禮部報到。

「他叫什麼名字?」馬士英問道。

「李貞麗。」在一旁的侍從連忙應答。

「美麗卻未必堅貞!」馬士英哈哈大笑,說道,「我們嘗過雅趣了,就再嚐嚐俗趣吧。」

「好,好!」阮大鋮一邊應承,一邊呼喚道,「貞麗過來斟酒唱曲。」

香君搖頭不做聲。

「為什麼搖頭?」馬士英問道。

「我不會唱曲。」

「哎呀,這個都不會,怎麼能稱得上是名妓呢?」馬士英十分驚奇。

「我原本就不是名妓。」香君黯然傷神,流下悲哀的眼淚來。

「你有什麼心事,儘管說出來。」馬士英見狀,說道。

「我心亂如麻,苦不堪言,有許多委屈要向君王控訴。那些惡霸拆散新婚夫妻,割開母女情緣,比那流賊還要殘暴兇猛……」

楊龍友知道香君的性格,生怕她說多了話,惹出禍來,連忙打斷她,說道:「今日老爺們在這裡賞雪行樂,你就不必訴苦了,擾了大家的雅興。」

可是,香君卻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我的冤苦,楊老爺是知道的。我罵那些惡霸,他們裝聾作啞,自以為是堂堂宰相公卿,權勢傾天,其實不過是貪圖享樂結黨營私的小人而已。」

「哇!這妮子胡言亂語,該打嘴了。」馬士英聽出了話裡的譏諷,憤怒地說道。

「聽聞李貞麗,原本是放蕩不羈的名妓,自然該打,該打!」阮大鋮也附和著,恨恨地說道。

馬士英說:「看她年紀很小,應該不是李貞麗。」

香君狠狠地說:「我就是她,怎麼了?我們青樓女子都是忠貞義氣的,絕不投靠奸人。」

阮大鋮氣急敗壞地說:「好大膽!你罵誰呀?快推出去埋進雪裡。」

香君毫不低頭地吟誦了一句:「冰肌雪腸原自同,鐵心石腹何愁凍。」

阮大鋮起身說:「你這奴才,當著內閣大老爺,如此放肆。可恨可恨!」他抬起腳踢向香君,楊龍友怕香君受傷,急忙將阮大鋮拉開了。

馬士英說:「這樣的奴才處死她非常容易,只是怕毀了我丞相大度的英明。」

楊龍友附和道:「是呀,是呀!丞相是何等尊貴,妓女是何等卑賤。丞相不要和她們一般見識。」

阮大鋮說:「也罷!要不把她送進內庭,然後選一個極苦的角色讓她充當。」

馬士英點頭說:「這是應該的。」

可憐的香君被幾個差役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