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多方面的原因,左良玉最終沒有移兵南京。現如今,他已經被皇上封為太傅,官高一品,權勢更加顯赫。而且,他的兒子左夢庚,不久前也被提拔為總兵,重權在握,巡按御史黃澍此次前來武昌就是奉命宣佈這道聖旨的。更為可喜的是,江西九江的袁繼鹹親自送來三十船的糧草,可謂雪中送炭,解決了左良玉的燃眉之急。
這一日,風和日麗,春光明媚,左良玉準備在風景優美的黃鶴樓上,宴請黃澍、袁繼鹹這兩位貴客,開慶功會。
隨著一陣鳴鑼開道之聲,左良玉身著戎裝,在軍士們的左擁右呼下來到了黃鶴樓前。他吩咐大小軍士在樓下等候,只帶了幾個貼身侍衛,信步登上了黃鶴樓。只見漢江兩岸的碧樹歷歷在目,鸚鵡洲上的青草蓊蓊鬱鬱,洞庭湖的水波浩浩蕩蕩。左良玉心中頓時更加開闊,想到自己鎮守這兵家要地,無人能比,也不愧是一世英豪了。
欣賞了一會兒風景後,左良玉坐下來,向旗牌官問道:「酒席都準備好了嗎?」
「已經準備好很長時間了。」
「為何袁、黃二位老爺還沒有到來?」
「已經連著請了好幾次,袁老爺正在江邊盤點軍糧,黃老爺往龍華寺拜客去了,大約要到傍晚才能回來。」
左良玉揮手讓旗牌官退下。但是閒坐了一會兒,又覺得十分無聊,就命人前去請柳敬亭到樓上來,讓他說書解悶。
侍從聽言,連忙告訴他:「柳相公現已經在樓下等候了。」
「快請他上來。」左良玉說道。
不一會兒,柳敬亭走上樓來。左良玉問道:「敬亭為什麼這麼早就過來了啊?」
「晚生知道元帥獨自悶坐,特意前來奉陪的。」
「這就奇怪了,你如何知道我一個人在這裡獨坐?」
「俗話說,秀才們約會做功課,往往要到點燈時才到齊的。將軍今日邀請的兩位都是文官,他們不拖到天黑是不能來的。」
「說得有道理。」左良玉忍不住笑了,抬頭看看天,接著對柳敬亭說道,「現在才剛過了中午,離點燈還有好幾個時辰呢!」
「如果將軍不嫌聒噪,我就把昨晚說的《隋唐演義》中秦叔寶的那一段,再說上一會兒吧。」
「那敢情好啊!」左良玉連連點頭贊成,並問道:「你有帶鼓板嗎?」
柳敬亭嬉笑著說道:「自古有言‘官不離印,貨不離身’,您看老夫我是專門做什麼的。」他邊說邊把隨身帶著的鼓板取出來。
左良玉趕緊吩咐身邊的侍從去泡茶、擺床。他換下戎裝,隨意靠臥在床榻上,僕人在一旁為他捶背瘙癢。左良玉十分愜意,顯出一份恬然自得的姿態。
柳敬亭坐在對面,用鼓板敲打了幾下,說道:
大江滾滾浪東流,淘盡興亡古渡頭。
屈指英雄無半個,從來遺恨是荊州。
意思是說,滾滾長江水一路向東流去,只有見證興亡的渡頭一成不變。論英雄不能按半個算,關羽大意失荊州是其一生的遺恨。
說完了引子,柳敬亭往下講道:
「人生最難得的事情就是在戰亂中分離的至親骨肉,能夠在戰後重逢。可是往往經過了幾番兵荒馬亂之後,許多人難免像那斷梗、浮萍似的,四處漂泊無依。可喜的是,秦叔寶身戴枷鎖,被押解到羅公帥府,等候審問之時,恰巧遇見了親姑母,兩人在臺階之下,抱頭痛哭……秦叔寶立即便換了新衣服,享受著豐盛美味的食物。一個臨死的囚犯,轉眼間一步登天。這就叫做,運氣差,即便是金子也要減價;運氣好,哪怕是生鐵也會發光。」
左良玉聽著,忍不住落下淚來:「這些遭遇,我也有經歷過。」
柳敬亭拍了下醒木,繼續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