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柳敬亭勸諫左良玉

桃花扇 孔尚任 第1頁,共2頁

柳敬亭日夜兼程,跋山涉水,終於來到了武昌城外。他一路上踩著秋葉,迎著蘆花,身配利劍,頭戴白巾,感覺自己好像是那能言善辯、機智詼諧的東方朔再世。在離城門不遠的地方,柳敬亭停下了腳步。他轉身來到小河邊,洗掉滿臉的風塵,然後在草地上開啟包袱,換上乾淨的衣服鞋帽,準備前去投遞書信。

「可是這軍營又在哪裡呢?」柳敬亭正思忖著,忽然看見迎面走來兩個士兵,就上前拱手問道:「兩位將爺,打擾一下,請問左將軍的營地在哪裡啊?」

兩個人對視一下,耳語了一番。其中一位向另一位悄聲說道:「這個老頭兒是江北口音,他要麼是逃兵,要麼就是賊寇。」

「乾脆把他綁起來,敲詐他一些銀錢,也好讓我們去買飯吃。」另一個喜不自禁地說道。

「這個主意好!」

於是,兩人便上前一步,問柳敬亭:「你是要尋找左將軍的營地嗎?」

「是的。」

「讓我們送你前去。」一語未完,他們就拿繩子捆綁柳敬亭。

「哎呀!你們怎麼捆起我來了啊?」

「我們是武昌軍營裡專管巡邏的箭兵,不捆你,還捆誰啊?」

柳敬亭用力一推,就把這兩個人推翻在地,笑著罵道:「兩個沒眼色的東西,餓得東倒西歪的,還想從我這裡討便宜啊。」

「你怎麼曉得我們捱餓啊?」一個士兵怯怯地問道。

「不是為了解決你們的飢餓問題,我幹嘛要到這裡來啊?」柳敬亭拍打著身上的灰塵,鎮定自若地說道。

「這樣說來,您是來押送糧草的?」另一個士兵爬起來,走到柳敬亭跟前,滿面堆笑地問道。

「不是押送糧草,還能是做什麼啊?」

「呸!我們瞎了眼,多有得罪。這就替老哥拿行李,送你到左將軍的營帳裡去。」

說罷,兩個士兵便擁簇著柳敬亭,往左良玉的營地走去。

柳敬亭邊走邊打量著沿途的景象。武昌城昔日的繁榮昌盛已經不復存在,現今人煙稀少,市井蕭條,滿耳聽到的都是此起彼伏的戰鼓聲和馬蹄聲。柳敬亭觸景傷情,心中不禁生出無限悲涼。

「這裡便是元帥的營地了。」一個士兵指著前方一塊偌大的軍營說道,營帳上插著寫有「左」字的大軍旗,「老哥在此等候片刻,我這就去擊鼓傳話。」

中軍官聽到鼓聲,就命令他進去答話。

「是你在擊鼓嗎?有什麼軍情,快快呈報上來!」

「剛才我在營地附近捉拿到了一個可疑的陌生人。他自稱是來押送糧草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現在他就在軍門外,聽候發落。」

「是嗎?快把帶他進來,我要問個清楚。」

於是,柳敬亭在兵士的帶領下,來到了中軍官的營帳裡。

「你自稱押送糧草到此,有什麼公文嗎?」中軍官問道。

「沒有公文,只有一封書信。」

「只有一封書信?」中軍官沉吟道,「那你憑什麼說自己是押送糧草的?我看你神情慌張,言語荒唐,恐怕不是逃兵就是盜賊。」

「將軍這話就說錯了,我要是逃兵或者盜賊,到這裡來豈不是自投羅網?」柳敬亭坦然地說道。

「這道理也講得通。既然你有書信,就讓我替你把它轉交給大元帥。」

「多謝將軍的好意。只是我帶的是一封密信,要當面交給元帥。」

「你這話又有了問題。」中軍官皺了皺眉頭,說道,「你暫且在外面等候,待我稟告了元帥,再傳你進去。」

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左良玉權衡利弊輕重,決定再等一等江西發來的救助軍糧。他命中軍官前去向士兵們傳令:今日暫且不用點名了,大家各自回到防守之地,靜待訊息。

中軍官領命前去傳話,這中間就遇見了柳敬亭。這會兒,他回來向元帥覆命,告訴元帥命令都已傳達給士兵。

左良玉又問道:「今天有什麼重大軍情嗎?」

中軍官答道:「沒有什麼重大軍情。只是有一個差役,口口聲聲說是押送軍糧到此,要當面見一見元帥。」

「糧船到了,真是可喜可賀啊!」左良玉喜出望外,忙問道,「那差役帶的文書是哪個衙門的?」

「並沒有文書,只有一份私人的書信,說是要當面遞給元帥。」中軍官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