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憶

不去會死 石田裕輔 第1頁,共1頁

那是小學二三年級的事。

我和附近的小孩在路邊廣場上拍紙牌,正好有位青年騎著載滿行李的腳踏車飛馳而過,英姿勃勃。那身影讓人瞬間聯想到什麼,就像西部片男主角騎著載滿行囊的駿馬橫渡荒野。

我幼小的心靈頓時感受到何謂旅行,身體也開始發燙。

——啊,我要像那樣,靠自己的力量去自己喜歡的地方,太陽下山就搭起帳篷,愛睡哪就睡哪!

「酷斃了!」

就某個層面來說,此情此景可說是我的原點吧。青年騎腳踏車的身影,成為自由和浪漫的象徵,也許我潛意識裡一直都在追逐這樣的形象。

「環遊和歌山縣一週」是我最初的腳踏車之旅。

高一那年的夏天,我和朋友一起計劃「找點樂子!」,沒想到朋友在前一晚打電話來說:「我不能去了。」我追問他怎麼這麼突然?為什麼?他有點難以啟齒地回答:

「我媽說,方位不太吉利……」

這個神奇的理由實在蠢到讓人火大,我馬上意氣用事地對著聽筒大叫:「那我一個人去!」從小我就有遇到不順馬上反抗的怪癖。

老實說,叫我單獨去還是有點怕,但第二天,我還是勉強自己上路。踏著腳踏車一步步離開自己生長的老家,就像從層層壁壘中解放出來,不知不覺間心情暢快。

中午過後,我就騎到一百公里外的和歌山縣了,本來以為很遠的。我興奮起來,更多的可能性不斷湧現。

結果,我花了五天完成「環遊和歌山縣一週」的旅程,隔年在兩星期內完成「近畿一週」,接下來便開始計劃環遊日本。

為什麼要堅持「一週」呢?答案非常簡單,因為只要不斷前進就會走向終點。如果採直線向前、沿同一條路回來的路線,越騎就離終點越遠,要回家也很麻煩。

我一上大學就開始瘋狂打工,十九歲時休學一年,踏上環遊日本的旅程。

旅程本身棒得無可挑剔,可是我越接近終點,空虛感越發強烈。和成就感比起來,夢想就要完成的寂寞更深。

當然,我不是沒想過去國外。好幾次幻想在異國廣闊的土地上騎車,內心激動不已。可是這計劃的規模太過龐大,很不真實,我這種懦弱的膽小鬼是做不到的。

可是……

就這樣,我抱著難以釋懷的心情,迎接環遊日本一週之旅的最後一天。

終於到達神戶的美利堅波止場,停好腳踏車。大海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中,無數白色光點跳躍,我坐在長椅上,茫然凝視著閃爍舞動的光點。

剎那間,我好想環遊世界。

一起心動念,身體就蠢蠢欲動,坐立難安。

「既然生到這世界上,不就要儘量發揮嗎?」

感受到我生命中的「活著」與「可能性」緊緊聯絡,就像陽光終於照進來,廣大的視野在眼前展開——

巴士引擎發出低沉的聲音,在黑暗的沙漠中急速前進。我沉浸在回憶裡,漸漸覺得不可思議。從小時候看到那位腳踏車騎士開始憧憬旅行起,直到現在,我不就這樣一路走來了嗎?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時,我抵達利馬,從巴士的行李廂拿出腳踏車組裝,我騎進還在沉睡的利馬市區。

這裡有間日裔人士經營的「西海民宿」,常有不少日本遊客投宿,我打算住個幾晚,著手準備重新出發。

利馬遠比想象中大,整體予人昏暗的印象,不甚愉快,似乎不全是由於黎明前的微亮天光。窄小的馬路都成了垃圾場,連路邊也滿滿堆著垃圾,到處傳來刺鼻的阿摩尼亞臭味。我慢慢往前騎,感受到大都市的能量開始湧現前空氣中那種微微的震顫,一切就快要成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