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八

親愛的你 丁丁張 第1頁,共2頁

不要因為別人對你好就跟別人談戀愛,你要因為喜歡對方而跟他談戀愛。

十八離開父母,要去上大學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大學是長大的具體象徵。十八在收拾行李的時候,逐漸確認這件事。她對未來管理自己和自己的錢,自己的時間心嚮往之,可惜,父母執意要去送她,不然,自己去往火車站,拿著身份證和車票,獨自進站,留給目光殷切的父母一個背影,應該是蠻酷的。

一九九五後,還把酷當成很重要的人生指標。

十八的叔叔跟她說,別人看著酷不重要,自我認知比較重要。

叔叔還說,你可以談戀愛,但一定要記得,不要因為別人對你好就跟別人談戀愛,你要因為喜歡對方而跟他談戀愛。

叔叔可以平衡父母對她的強制行為。比如,高二那年,父母為她的成績憂愁。也是叔叔,告訴她,學習是一生的事情,如果只是學習成績差,不用因此感到羞恥。但如果你的學習能力很差,那可不行。未來上班沒有考試,刀光劍影不見分數,沒有成績單,但依然需要學習能力。

十八默默地記在了心裡,自此開始日有寸進,腦袋似乎隨之開了竅,到模擬考試,成績已經有了大幅度提升。

十八她媽覺得女兒也就這樣了,最好不遠離老家,說給你找個門路,報考醫科得了。叔叔聽說了,打過電話來阻止,說無論如何得讓孩子考一下試試。以及,叔叔嚴謹地說,我當然認為救死扶傷很偉大啦,但長期在那個環境裡,一個女孩子,若真不愛醫科,還是苦了些。

十八為這個理解熱淚盈眶,直到終於考上了,父母很開心,也只是開心罷了。但只有叔叔問她,你算不算為數不多的實現了自己夢想的孩子啊。十八默默點頭,說是。

叔叔說,記住這種夢想成真的感覺,形成習慣。

來送十八的,除了父母,還有叔叔。行李已經提前寄送過來,放在學生處的空教室裡,編著號,找不到推車,只好手拎肩扛,九月的大學校園,空氣黏膩溼熱,沒有一棵樹,蟬的叫聲卻很巨大,不知道它們藏在哪裡。下午一點了,四個人的影子短小,叔叔說,哇,看起來像取經的師徒四人啊。

鋪了床,四個人出來吃飯,叔叔靠後一點,跟十八說,這麼大的學校,可以好好享受你的長大時間了。三件事:一,不許發胖;二,多用圖書館;三,要慢一點談戀愛。

叔叔眼裡有不捨得,那種不捨得,後來十八才懂,是那種明知沒有辦法阻止,像太陽總要升起,但朝霞又很美麗的那種不捨。

叔叔說,有些樹,是先開花後長葉子;有些樹,是先長葉子,再開花,不一樣,沒有對錯,就是一種選擇,但必須得自己是棵樹才行,鮮花會枯萎,還得依賴別人換水。

叔叔講過太多大道理了,有的說得淺顯,有的說得深奧,有的又淺顯又深奧,十八未必聽得懂,一知半解。

十八忘了當時跟父母、叔叔怎麼吃的飯,怎麼告的別。大學新生活是從當天下午開始的,一切都太新鮮了,校園大得不像話,後來再和男朋友在校園裡走時,十八就老說,怎麼現在覺得,學校越來越小了。

是的。九月入校,十月,十八談了第一場戀愛。

起因毫不新穎,軍訓的時候,大家坐在一起拉歌,地面仍存留著白天的熱力,十八尾骨硌得生疼,來回扭動,旁邊的男孩,遞過來一個東西,說,你坐這上頭。

是他的一隻鞋。

十八說,那你怎麼辦?

男孩露出大白牙,說,你看,我把腳藏大腿下邊,教官根本看不見。

十八笑了,說不坐,鞋臭。

男孩低聲:「我不臭,我真不臭。」

到第一次擁抱,十八覺得,他果然是不臭的。

但叔叔說,戀愛的時候,都不覺得對方臭。十八啊,你知道嗎?有一天你要是嫌你的男朋友髒,你就是不愛他了。

十八在食堂裡吃飯,看著小情侶深情互喂共用一個勺子,絲毫感受不到愛情,有一種入喉的噁心,她跟那時還不是男友的男孩說,哎呀,誰沒看過濫情的電視劇啊,為什麼非要在學校裡演?

男孩說,其實,挺好的不是嗎?

男孩眉毛很濃,眼睛很黑,但綜合起來,不能算帥。十八說,你怎麼又坐在我這兒了?

男孩嘿嘿一笑說,湊巧了。

十八心裡唸叨著叔叔說的話,不要因為一個人對你好,就跟他談戀愛,要因為喜歡他,才跟他談戀愛。

但叔叔後來說,他隱藏了後半句。

後半句是,不管你多喜歡一個人,他對你不好,你也不能跟他談戀愛啊。

十八說,你早怎麼沒有告訴我。

叔叔沉默了下,說,你總得經歷一段你特別喜歡一個人的過程吧。

十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這個男孩,但確實能感受到這個男孩的好。出食堂的時候崴了一腳,被他扶住了,十八假裝堅強,叫都沒有叫一聲,坐在那裡,眼淚汪汪的。

男孩說:「我揹你。」

十八說:「不用。我休息下就好了。」

男孩說:「去醫務室再休息。」

不由分說。

十八趴在他背上,顯得人高馬大。十八身高已經到了一米七二,她媽經常看著她發愁,你這樣的怎麼辦?十八說,跪著?她媽立刻不說話了。

叔叔倒是很自信,說這樣好,從身高上,先篩掉一部分壞分子。

這個男孩是不是壞分子呢?不知道,反正從身高上,肯定要被篩掉了,他也就一米七五,剃了圓寸,顯得又矮又土,上下身比例更是令人難以啟齒,典型五五身。十八看著他的耳朵想,唉,這要讓叔叔看到,會說,基因一般。

但他耳朵挺好看的。

此時難得有了一絲涼爽的風,十八聞到了男孩身上的肥皂味兒。

男孩突然就問她:「我是不是不臭?」

十八說:「啊?」

怎麼這個男孩,總能猜到我在想什麼?

醫務室裡,十八的長腿被女醫生大為讚歎,對傷情倒是毫不關心,只說,哎,這腿,真漂亮,年輕真好。

醫生給開了瓶紅花油,遞給了男孩說,給她揉一揉吧。

十八說,不用,我自己來。

醫生說,也對,這麼好看的腿。說完狂笑。倒讓十八不好意思了。

男孩說,那我去洗洗手。

男孩回來的時候,十八已經跳下床,帶著紅花油,一瘸一拐地回宿舍了。

醫生笑,說你回來晚了,小姑娘害羞著呢。

看著男孩又說:「你洗手就洗手,洗什麼臉啊?」

這是後來十八才知道的事。

十八一瘸一拐的,走不了太快,聽著腳步聲,就知道自己快被抓住了。

男孩子追上來氣喘吁吁,月亮挺大的,照得校園裡格外亮,十八的手被男孩拉住了,男孩有點緊張,說我扶你吧。

十八說不用不用。手鬆開了,又有點後悔,心跳變得劇烈,牽引到自己受傷的腳,一跳一跳地疼,像在提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