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為什麼?
他說,你拉屎願意被別人看著嗎?
我覺得他不能說我們的專案是屎,但同意了這種說法,我看著他的後腦勺,覺得他後腦勺很端正,脊背挺直,有一股傲氣,他說我收到了一套樂高,你自己拼樂高去吧。
我就拼樂高,拼著拼著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看到他在吃麵,是那種小聲的,老鼠一樣的,窸窸窣窣的,像是怕驚醒我,也不敢大口吃,一點點往嘴裡送,泡麵的熱氣把他的眼鏡暈染了,看起來像餓急了的變態殺手。
又可憐又可笑的那種。
我就笑出了聲,說,我能喝點湯嗎?
他嚇了一跳,把泡麵碗推給我,說,你吃麵。
我說我只喜歡喝湯,你把面吃完吧。
他乖乖地把面吃完了,我喝了湯,他看著我,說你不覺得髒啊。
我心裡真的不覺得,好看的人……感覺不髒。
他笑了,笑起來更好看了,他說,你審美真奇怪。
凌晨三點他交了圖,我們倆都很困,他說,我現在可沒有力氣開車,就想睡一會兒。我說我連叫車都沒有時間了,我也困。
我們倆睡在了辦公室的椅子上,後半夜有點涼了,他把自己外套給我蓋了。蓋外套的時候,他吻了我。
沒有泡麵的味道,我以為會有的,但沒有。
我很享受,我說,不困了嗎?他說不困了。
我說,怎麼有一股濃濃的爛劇情的感覺,他說,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你應該喜歡我。我們在辦公室裡接吻,聊天,又接吻,又聊天,天就慢慢亮了。
他說我們在一起吧。
我說我沒什麼安全感,他看著玻璃窗外的城市早晨,說,這裡給過我們這東西嗎?
我們倆去麥當勞吃的早飯,他拿著一杯可樂跟我舉杯,說:恭喜你。終於談戀愛了。
我們倆分別去上班,太陽已經出來了,我打了車回頭看他,他在麥當勞的門口,頭髮被太陽照得閃閃發光,我那麼普通,什麼都沒有,品位一般,對設計之類的一竅不通,我對自己評價那麼低,可我得到了愛情。
我覺得這很不可思議。
事實上,我一直覺得自己不夠酷,任何方面,都不夠,太普通了。
我問過他這個問題,我說你為什麼跟我在一起,他在家裡作圖,眼睛盯著電腦,後腦勺紋絲不動,我把靠墊按在身下,蜷縮在沙發上,我說我很一般啊,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我清楚地記得,那是我們在一起之後的第三個月,我經常陪他加班,早上離開他的公司。週末在他家裡度過。
他說,那可說不出來。
但從那之後,我們的關係發生了變化,很難名狀,警官,你知道嗎?你能明確感受到一個人在逐漸遠離你。
此時警官已經在小區門口陪她踱步很久了。
微信回得慢,電話也找不到,再回微信的時候也沒有一句解釋,不告訴你剛才是去開會了還是幹什麼了。每次見面,都要追問很久。
我覺得一定是我的原因,我不再吸引他了。
我變得非常緊張,上班的時候都覺得提心吊膽,他跟我聯絡,我就覺得他在說假話,他稍微對我不理睬,我就覺得他是刻意冷漠。當然我明白,人是不會刻意冷漠的,那非常累。我追問他,他說我什麼都沒有做,只是有的時候需要休息。
我一遍遍地翻他的朋友圈,查詢蛛絲馬跡,可他基本上不怎麼發,一共二十多條,以至於我後來能背了,第一條四個贊,兩個評論;第二條五個贊一個評論;第三條……
有一天他關閉了朋友圈,我覺得是對我行為的一種報復,我問他為什麼,他說不為什麼,覺得朋友圈很煩。
我也變成了一個不發朋友圈的人,因為我覺得對於一個不發朋友圈的他來說,我太瑣碎了,我不夠酷,沒有收藏自我的能力,大部分內容也不值得展現。
我說我們去旅行吧。他說他沒有時間。我問他,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嗎?他看著我,說我的問題讓他覺得我很陌生。他問我,那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嗎?
其實我也不知道。
我才發現其實我們都不瞭解彼此,我們像什麼呢?像那夜僅有的泡麵,像早上開門營業的只有麥當勞。像沒有選擇時候的選擇。
我越來越緊張了,我覺得我已經失去他了,他越不說愛我,我越覺得需要他說,而我越需要他說,他就更不願意說。
他週末就選擇朋友,和他的一幫朋友們去滑雪什麼的,但從來不帶我。
我說我可以去。他說,你都不認識,會覺得沒有意思。
我枯坐在北京的週末裡,抗拒了很多選擇,其實我的選擇本來就不多,我不酷,也沒什麼明確的愛好。我知道是我的問題,但我就是不能勸服自己,你既然不愛我,為什麼當時選擇跟我在一起?
所以上個週一,我說我們分手吧,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在他們公司,他電腦桌的前面,我坐著我們倆在一起的時候的椅子,坐起來不舒服,右手的支撐因為時間久了略微有點鬆動,稍微用力就發出呻吟聲,時間什麼都沒有改變,但我們倆坐在那裡,像隔著千山萬水似的。
我看這窗外,說,這個城市確實沒有給我們什麼安全感。
而我確實也很普通,我連朋友圈都發不好。
他說,你別這麼說,我覺得分手可能對我們來說是好事兒,你讓我覺得我無法呼吸,我跟你多說話少說話,都讓我覺得有壓力。
我說行,那我走了。你跟那誰的事兒,我不管了,隨便你們。
他說,你知道嗎?其實我就是問問她,你到底喜歡什麼。
我當時很難過,這句話沒有聽進去,我說連我都不知道我喜歡什麼,她能知道?
我知道我還在生他和她的氣,他本來可以問我的,為什麼選擇問別人?
why小姐在寒風裡,講完了這些話。
她問警察說,你有煙嗎?
警察無奈,說有。
那你抽一根吧,她說。
警察說算了。
她說,那我抽一根。
她哆哆嗦嗦地點燃一根菸,笑著跟警察說,你可能覺得我是個神經病,我今天鬧完,就不鬧了,因為我覺得給你添麻煩了。
警察說,那好。
why小姐最後說:你說他為什麼不愛我了?
警察說,你說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