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WHY

親愛的你 丁丁張 第1頁,共2頁

不愛了就是不愛了,像柴被燒盡了,感情不可逆,你抓著攥著只會讓人更討厭你。

why被警察帶走時一言不發。

她在情人家樓下守著時也一言不發,坐在臺階上,帶了麵包和水,狀如兒時春遊。

她分三次敲了他家的門,聽到了門內嘆息的聲音,確認他在家。

人在愛裡分三種,顯示一個人在愛裡重視的東西:一種是what,意思是我得到了什麼;一種是who,是指我和誰在一起;一種是why,就是為什麼。

why小姐常常追問為什麼,在一起的時候問為什麼在一起,不在一起的時候問為什麼不在一起。偏偏對方是個不愛回答為什麼的人,他說兩個人之間有感應,何況我能說清楚為什麼愛你,就不是愛你了,是選擇你,愛是—沒有辦法選擇。

對方永遠是對的,就叫他對先生吧。

但對先生隱藏了後半句,不愛也沒有辦法選擇。

不愛了就是不愛了,像柴被燒盡了,感情不可逆,你抓著攥著只會讓人更討厭你。why小姐說是啊,那你就討厭我吧,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但想了想所有的復仇方法,都不大好實現,就選擇在對先生的樓下坐著,樓道里過來過去的人,都注意到了她,她沒有化妝,頭髮略顯凌亂,手裡攥著手機和充電寶,可以用來取暖,厚的羽絨服,人來的時候,就把臉躲進羽絨服的大領子裡,試圖不讓人知道她是誰。

其實我什麼都明白,但我就是過不去,我一直想知道為什麼,他得解釋給我聽。

why小姐有點喋喋不休,被她打電話的朋友正在打網球,她聽到對面有呼哧呼哧的喘氣聲,教練說:「動作要連貫。」

但她沒有掛電話的意思,你聽我說就行了,甚至你都不用聽。樓道里人來人往的,我打著電話,倒像個美劇裡的女主角一樣。

比如《無恥家庭》裡的大姐,跟男友商量結婚的事兒,結果發現對方已婚了,她把對方留在自己家的工具箱還回去,然後一件一件的,把錘子、榔頭一件一件地丟進對方的窗戶裡,窗戶發出破碎的聲音,那個男人,就是不出來說一句話。

可是對先生連個工具箱也沒有留給她,她想扔什麼都無從扔起。

why小姐對著電話說,警察來了。

警察說,怎麼又是你?

why小姐說,你讓報警的人下來,我就跟你走。

報警的人下來了,隔著樓道門,說,她不能老在我家門口。

警察問,你們倆到底怎麼回事?

why小姐笑了,說情感糾葛唄。

警察說,笑什麼笑。

警察相當嚴厲,需要他們處理的各項雜務太多了。年輕人談戀愛談到警察這裡,讓警察有點疲憊,沒有造成財物損失,人員沒有傷害,無法立案,只能勸告。

可勸告什麼呢?天挺冷的,你趕緊回去吧。

why小姐知道,這是故事的結尾了。

此前他們分分合合,都不到結尾,但到了警察這兒就已經是結尾了。

昨天晚上,也是這個時間,也是這個警察,她的二次出現讓警察和對先生都失去了耐心。

打網球的朋友說,你清醒一點吧,這樣其實……挺煩人的。

why小姐其實都知道,但就是控制不了,那句「為什麼」一直停在她的胸腔和咽喉裡,越來越大,讓她無法呼吸。

你告訴我為什麼分手吧。她跟對先生說。

對先生隔著防盜門,謹慎地看著她,男人啊,真是膽小如鼠,你怕裡邊是硫酸不成?是硫酸就好了,我可以喝下去,消化掉那些疑問。

因為我不愛你了。

why小姐身體晃了三晃。

耍賴般的,問:「那你為什麼不愛我了?」

警察在現場抓了狂,作為男人,他在這一刻理解了對先生,並對他投以善意的確認的眼神。

眼神內容是:你確實招惹了一個麻煩。

可愛本身,就蘊藏著麻煩,男人們開始的時候看不到,後來逐漸發現,到麻煩纏身時,覺得愛和這個人都不值得。

對先生狂暴地說讓她走吧,腳步重重地去了臥室。

警察說走吧,我陪你走到小區門口去。

why小姐說,你知道嗎?一開始真的不是這樣的。

警察說,是啊。一開始都好。

警察三十五歲左右,沒有發胖。總是把帽子拿下來,在手裡摩挲。露出被帽子壓過的頭髮,癟癟的。why小姐想著,他把頭髮弄一下應該挺帥的。

她說,我也不是老這樣。但你知道,有些人,在一起就是會犯衝。

她摔過他的手機,簡直是iphone投擲大賽,那手機在她手中,滑出一道漂亮的弧線,臉朝下摔在五十米外的公路上,再被一輛貨拉拉壓過去,他走過去撿起來,繼續打遊戲。也不管螢幕花了沒有。

他是這樣的人,你越讓他注意你,他就越不。

why小姐問警察,你知道我為什麼摔手機嗎?是因為我看到,他把我閨密置頂了,他們倆就見了兩次,置頂這個幹什麼?

警察說,他怎麼說?

why小姐說,他沒有說,我也沒有問他,我只是拿過來,就扔了。閨密說,他們沒什麼。我就跟閨密約下午茶,那個餐廳,在國貿新區那邊,有好吃的舒芙蕾,我要了咖啡,她來的時候穿得很好看,新做了頭髮,我喝了幾口咖啡,沒有捨得大喝,也試了溫度,我怕燙傷她。

警察驚了。

why小姐在前面走著。

我沒有說話,一直看著她,她有點發毛,說你怎麼了,我就潑了咖啡。

我跟閨密說,這樣我們就沒有辦法再和好了。

她的頭髮和上衣被我毀了,從那裡到樓下應該有五層,這五層她一定很難堪吧。她逃一般地離開了我,我坐在那裡沒有動。她沒有問我為什麼,我覺得她心知肚明。

我幹了這些特別爛電視劇裡的人才乾的事情,發現我根本沒有跟人吵架的能力,我不知道怎麼質問她,也不知道怎麼懲罰她,我也知道其實嚴格意義上她也不算做錯了什麼。

可女人不就是這樣嗎?願意怪另一個女人,卻不願意怪這個男人。

我們在一起也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只是湊巧。

他是做平面設計的,給我們公司供圖,我恰好負責那個專案,他出圖慢,我們專案壓力大,我在微信裡催他,他說後半夜才能交,我說你上次就晃點我了。他說這次不會啦。我說你說得輕巧,我到你們公司等著你。

我是帶著泡麵火腿腸去的,看著他作圖。

他說你乾點什麼吧,我說我什麼都幹不下去,就想等著收工了趕緊回家。

他說那你就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