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柳樹春訪師到蘇鄧永康戲昭被打

八美圖 佚名 第2頁,共2頁

樹春道:「老孃娘,小生乃杭州人氏,到此尋師。聽你這番言語,使人悽然之至,既如此,你與令嬡可速速地回府,待我取銀五十兩,打發小僕送來與老孃娘救取老先生便了。」

那婦人道:「多謝相公!萍水相逢,難得仁心惻隱,但是空受銀子,何能報答?還使小女到府侍奉總是。」

樹春道:「些須小事,何必如此?」

柳興道:「老孃娘,我家大爺在杭州,亦是常行好事。此乃小事,何足為意!」

正言之間,卻被個人看見,你道那人是誰?原來此人姓鄧名永康,乃是本處無賴惡徒;無所不為,專結狐朋狗友,橫行無忌。所以街坊之人皆懼怕他。恰好正來觀看,一見昭容如此美貌,便說道:「俺正在少一個掌家娘子,若論俺本事,拳棒高強,武藝無雙,有名的教師,徒弟也不少,衙門中與我相好極多;俺替老孃娘往衙內打點書差,買轉口供,救馬先生出監無事;其賣身文契,可付那邊測字數先生寫一張。姑娘快隨我回家去,然後選一吉日,成就夫妻,豈不是好?那個杭州狗才,要贈什麼銀子?我看他哪裡有銀子,實在是要破俺的好姻緣。」

樹春道:「小弟並非買她回去,不過是空贈銀兩,何必如此大怒?」

鄧永康道:「呸,放屁!爾若不要她回去,要空贈銀子,分明實在要與俺作對了。」

柳興聽得氣忿,一時大怒,開了一拳,照鄧永康胸中打去。再飛起左腳一撻,那鄧永康不提防乒乓跌倒在地。這些閒人齊拍手道:「快哉,打得好!打得好!」

鄧永康欲翻起身來,又被柳興用腳踏住背心,著實手不住地亂打。樹春說道:「柳興罷了,放他起來。」

柳興聽了樹春之言,即放鬆了手道:「若不是我家大爺講情,活活打死你一條狗命,方顯你老子手段。」

鄧永康得放,爬起身來,仍出不遜言語,封不住口。惹惱樹春大怒,向前用手把鄧永康擒來罵道:「還敢嘴不服麼?」

鄧永康被樹春一擒,用盡平生氣力,難掙脫身,遍體盡皆酥麻疼痛,無奈何叫道:「杭州相公饒命,打壞了,小的下次再不敢了。」

那老婦人上前道:「大叔,這原是你不是,相公乃仗義疏財,慈心君子,他贈老身銀子,與你何涉?為什麼你來逞兇。聽老身相勸,從今以後,切思改過,莫做刁姦惡徒。」

又來改勸樹春道:「相公,此等小人之輩,不要與他計較,饒他性命,看老身之面,放他去罷。」

樹春罵道:「若不看老孃娘之面,想你這狗頭難脫吾手。」

把永康一拋,丟在地下,跌得頭腦皆裂,口吐鮮血,站起身來,滿腹不願,兩眼睜圓,看著樹春,只是再不敢多言。那柳興道:「大爺,你方才說要贈那老孃子五十兩銀子,還是身上取出來當場付她,還是到船裡去拿?」

樹春心下想道:「我並無帶有銀子在身,若要到船中取拿,亦覺路遠。」

便叫柳興道:「未知這裡附近可有典當麼?」

那鄧永康聽見樹春問附近可有典當,心中暗喜道:「好了,冤有報了!我的朋友俱在東門外。待我領他到隆興當去當,即去叫齊眾朋友,打了此兩個賊種,為我出了一腹恨氣。」

即假小心道:「相公若要當,我們向東門外隆興當去當,小的同相公齊去。」

樹春乃是仁厚之人,並不疑惑就應道:「既如此,等一等就去。」

又向那邊婦人道:「老孃娘,你先打發令嬡回家,然後隨我至當中取銀子便了。」

婦人道:「多謝恩人,待老身打發小女回家。」

即行至昭容面前,眼中帶淚叫道:「兒啊,我們今日禍起蕭牆,不幸遭此冤枉之難;此事實出於無奈,若然不遇著此位杭州相公仗義疏財,你我母子父女,全家豈不拆散,分離骨肉,安得完聚?這相公吩咐為孃的打發我兒先自回家,然後你娘去當中取了銀兩救你父親。算來杭州相公,是我們大恩德之人,我兒你可起身來,先自回家。你娘同相公去當中取銀兩隨後就來。」

昭容答應道:「女兒曉得。」

站起身來,暗眼睜看樹春。列位聽說,那昭容坐在地下半日,並未抬了一頭言了一語,真是端莊的女子,所以後來成其大器,有皇后娘娘之位。今聽見樹春要贈銀兩,算是大恩之人,所以欲識他一面;抬頭一看,並非賣嬌之女,此是後話休提。當時昭容立起身來,要回家去,心下想道:「難得此位相公仁慈慷慨仗義疏財,但未知他姓名,何時得報答?」

那邊柳興嚷道:「大家閒人散了罷,讓開些,不要圍住,空一路與姑娘過去罷。」

眾人這才散了。那昭容獨自回家而去。再說永康領路,樹春同老婦人一齊行至隆興典當。永康指道:「那間就是隆興典當了。」

說罷了溜煙跑去,會集那狐朋狗友,要報樹春此仇。柳興道:「大爺,你看那個永康狗教條跑得連腳都看不見了。」

樹春道:「多言,管他做甚?」

三人入了當門,樹春即將手中扇墜解下要當。柳興一見說道:「呵呀,這東西是當不得!此是先王欽賜柳府,數代傳家世寶,切不能當的。」

樹春罵道:「狗奴才多言,此日不過暫且當銀子,利老孃娘之便,少刻回至船中,取了銀兩即時贖回,有何不可?」

看官聽說,樹春此扇墜,乃是一粒明珠,名曰:「移墨明珠」。為何稱曰移墨明珠?那墨若汙在紙上,及在桌上,可將珠子放在汙墨之上,只消片時依然不睹墨遺蹟。或是詩箋墨書,把珠一移,但存一片白紙,全無一點墨痕;那珠仍舊又如故,所以為之至寶,乃先王欽賜他祖上柳文華的。此珠歷過柳府數代傳家之寶,如今樹春隨帶身邊,時刻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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