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把來自遠方的一切都看得美妙絕倫的兄弟!
「我們曾經向伸出長長象鼻的偶像頂禮膜拜,
向因金銀珠寶飾物而光彩奪目的御座致意,
向那仙境般的富麗堂皇對於你們的銀行家說來
簡直是一場導致破產的夢的桂殿蘭宮敬禮;
「我們曾經驚歎過令人賞心悅目的裝束,
讚賞過任憑蛇在身上爬來爬去的技巧
高妙的江湖藝人與紅指甲、白牙齒的麗姝。」
v
還發現過什麼呢?
vi
「啊,幼稚的頭腦!
「為了不忘記最重要的事物,
雖然不去尋找,我們卻發現
從命運的階梯的上部直到下部
無處不是永久的罪孽那令人煩惱的場面:
「女人這卑賤的奴隸又驕傲又愚蠢,
毫無嘲笑地崇拜自己,毫不厭煩地愛自己;
男人這又好吃又放蕩又冷酷又貪財的暴君
竟淪為陰溝中的汙水、奴隸中的奴隸;
「劊子手在享樂,受虐待者在哭泣;
宴會在往鮮血中新增佐料與香精;
權力的毒液使獨裁者軟弱無力,
凡夫俗子卻對那使人昏頭昏腦的鞭子顯得多情;
「好些宗教,彷彿我們的宗教一樣,
一個個全都通往天堂;聖潔的信徒,
好像愛挑剔的人懶散地躺在羽毛床墊上,
從釘板與馬尾上尋求著精神上的滿足;
「饒舌的人類,如今像從前一樣瘋狂,
因自己的才華而如醉如痴,
在極度劇烈的苦惱中向上帝吶喊:
‘啊,我的同類,啊,我的主宰,我詛咒你!’
「而那最不愚蠢的人們,敢於發狂的情侶,
卻避開被命運所囚禁的一大群信徒,
躲到無限的鴉片中去!
——這就是全球的永存的報告書。」
vii
啊,苦澀的知識,來自旅行的學問!
這單調而狹小的宇宙,
無論過去、現在或將來,都永遠使我們
看見自己的寫照:煩惱的沙漠中可怕的綠洲!
究竟該走?還是該留?若能留,你就留下;
若得走,你就起程。有的人往前跑,有的人
藏起來,為的只是躲過警覺而致命的冤家——
時間!唉!有的人永不停頓地飛奔,
彷彿四處流浪的猶太人,彷彿使徒,
無論坐車,還是乘船,都躲不過
這無恥的角鬥士;有的人從不離開故土,
對時間卻偏偏善於消磨。
一旦時間把腳踏在我們的脊樑上,
我們就會滿懷希望並大聲疾呼:「向前!」
猶如往日我們啟碇向中國遠航,
眼睛凝望著遠離海岸的洋麵,任海風把頭髮吹亂,
我們將駛向一片黑暗的海洋,
隨著年輕的旅人那欣悅的靈魂。
你可聽見那陰鬱而令人陶醉的歌喉在高唱:
「啊,想吃香甜可口的忘憂果的人們!
「請從這兒走!只有在這裡才能收穫你們內心深處
所渴望的令人驚歎的果實;
來吧,請陶醉於永無
止境的午後那奇異的甜蜜!」
一聽見這熟悉的聲音,我們就猜出那幽靈;
我們的那些皮拉得斯sup/sup正在那裡向我們伸出雙臂。
「向你的厄勒克特拉sup/sup駛去吧,讓你的心煥然一新!」
有個女人正在叮嚀,從前我們曾吻過她的雙膝。
viii
啊,死神,老船長,讓我們起錨吧,時候已經到來!
這地方實在使我們厭倦,啊,死神,請容我們開航!
假如天空與大海像墨汁那樣一團漆黑,
我們這被你所洞察的內心世界就充滿陽光!
向我們傾注你的毒物吧,讓這毒物
重振我們的精神,這火刑如此灼痛我們的頭腦,
我們真想潛入深淵深處,潛入未知世界的深處
去發現新事物!下地獄或者上天堂,又有什麼緊要?
馬克西姆·迪康(1822~1891),法國作家與旅行家,系作者友人。
喀耳刻,希臘神話中太陽神赫利俄斯與珀耳塞之女,住在埃埃亞島,精通魔法。她調變的魔酒使奧德修斯的夥伴變成了豬。
伊卡里亞,愛琴海中希臘島名,相傳伊卡羅斯即於此島附近墜海而亡。
卡普亞,義大利西南部坎帕尼亞地區古城。漢尼拔的軍隊在此曾因貪圖享樂而喪失鬥志。
皮拉得斯,希臘神話中的一個王子,阿伽門農的外甥,俄瑞斯忒斯的摯友。此處意為朋友。
厄勒克特拉,希臘神話中阿伽門農與克呂泰涅斯特拉之次女,俄瑞斯忒斯與伊菲革涅亞的姐妹。俄瑞斯忒斯後來做了國王,厄勒克特拉與皮拉得斯結為夫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