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旅行

惡之花 波德萊爾 第2頁,共2頁

啊,把來自遠方的一切都看得美妙絕倫的兄弟!

「我們曾經向伸出長長象鼻的偶像頂禮膜拜,

向因金銀珠寶飾物而光彩奪目的御座致意,

向那仙境般的富麗堂皇對於你們的銀行家說來

簡直是一場導致破產的夢的桂殿蘭宮敬禮;

「我們曾經驚歎過令人賞心悅目的裝束,

讚賞過任憑蛇在身上爬來爬去的技巧

高妙的江湖藝人與紅指甲、白牙齒的麗姝。」

v

還發現過什麼呢?

vi

「啊,幼稚的頭腦!

「為了不忘記最重要的事物,

雖然不去尋找,我們卻發現

從命運的階梯的上部直到下部

無處不是永久的罪孽那令人煩惱的場面:

「女人這卑賤的奴隸又驕傲又愚蠢,

毫無嘲笑地崇拜自己,毫不厭煩地愛自己;

男人這又好吃又放蕩又冷酷又貪財的暴君

竟淪為陰溝中的汙水、奴隸中的奴隸;

「劊子手在享樂,受虐待者在哭泣;

宴會在往鮮血中新增佐料與香精;

權力的毒液使獨裁者軟弱無力,

凡夫俗子卻對那使人昏頭昏腦的鞭子顯得多情;

「好些宗教,彷彿我們的宗教一樣,

一個個全都通往天堂;聖潔的信徒,

好像愛挑剔的人懶散地躺在羽毛床墊上,

從釘板與馬尾上尋求著精神上的滿足;

「饒舌的人類,如今像從前一樣瘋狂,

因自己的才華而如醉如痴,

在極度劇烈的苦惱中向上帝吶喊:

‘啊,我的同類,啊,我的主宰,我詛咒你!’

「而那最不愚蠢的人們,敢於發狂的情侶,

卻避開被命運所囚禁的一大群信徒,

躲到無限的鴉片中去!

——這就是全球的永存的報告書。」

vii

啊,苦澀的知識,來自旅行的學問!

這單調而狹小的宇宙,

無論過去、現在或將來,都永遠使我們

看見自己的寫照:煩惱的沙漠中可怕的綠洲!

究竟該走?還是該留?若能留,你就留下;

若得走,你就起程。有的人往前跑,有的人

藏起來,為的只是躲過警覺而致命的冤家——

時間!唉!有的人永不停頓地飛奔,

彷彿四處流浪的猶太人,彷彿使徒,

無論坐車,還是乘船,都躲不過

這無恥的角鬥士;有的人從不離開故土,

對時間卻偏偏善於消磨。

一旦時間把腳踏在我們的脊樑上,

我們就會滿懷希望並大聲疾呼:「向前!」

猶如往日我們啟碇向中國遠航,

眼睛凝望著遠離海岸的洋麵,任海風把頭髮吹亂,

我們將駛向一片黑暗的海洋,

隨著年輕的旅人那欣悅的靈魂。

你可聽見那陰鬱而令人陶醉的歌喉在高唱:

「啊,想吃香甜可口的忘憂果的人們!

「請從這兒走!只有在這裡才能收穫你們內心深處

所渴望的令人驚歎的果實;

來吧,請陶醉於永無

止境的午後那奇異的甜蜜!」

一聽見這熟悉的聲音,我們就猜出那幽靈;

我們的那些皮拉得斯sup/sup正在那裡向我們伸出雙臂。

「向你的厄勒克特拉sup/sup駛去吧,讓你的心煥然一新!」

有個女人正在叮嚀,從前我們曾吻過她的雙膝。

viii

啊,死神,老船長,讓我們起錨吧,時候已經到來!

這地方實在使我們厭倦,啊,死神,請容我們開航!

假如天空與大海像墨汁那樣一團漆黑,

我們這被你所洞察的內心世界就充滿陽光!

向我們傾注你的毒物吧,讓這毒物

重振我們的精神,這火刑如此灼痛我們的頭腦,

我們真想潛入深淵深處,潛入未知世界的深處

去發現新事物!下地獄或者上天堂,又有什麼緊要?

馬克西姆·迪康(1822~1891),法國作家與旅行家,系作者友人。

喀耳刻,希臘神話中太陽神赫利俄斯與珀耳塞之女,住在埃埃亞島,精通魔法。她調變的魔酒使奧德修斯的夥伴變成了豬。

伊卡里亞,愛琴海中希臘島名,相傳伊卡羅斯即於此島附近墜海而亡。

卡普亞,義大利西南部坎帕尼亞地區古城。漢尼拔的軍隊在此曾因貪圖享樂而喪失鬥志。

皮拉得斯,希臘神話中的一個王子,阿伽門農的外甥,俄瑞斯忒斯的摯友。此處意為朋友。

厄勒克特拉,希臘神話中阿伽門農與克呂泰涅斯特拉之次女,俄瑞斯忒斯與伊菲革涅亞的姐妹。俄瑞斯忒斯後來做了國王,厄勒克特拉與皮拉得斯結為夫婦。